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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关于“熏臭 ...

  •   森明诚的目光扫视一圈现场,转头对老马说:“我想……再把那几个躲猫猫的喊过来一下。有必要仔细确认一遍。”
      老马摩拳擦掌,吩咐道:“小程,快打电话喊人。”

      在这个世界,警察问讯个把良民是不费事的。不需登门,电话一打就能把人传唤过来。
      天大地大,治安的事最大。
      除非你想扣分,从此再不开车进城,不进超市,不乘高铁,不上社交网……只安心做一个遗世独立的野人,那就没事了。

      小雅家不想当野人。约莫过了十分钟,她爷爷押着人登场了。老人家竖着面孔,做足了大义灭亲的架势。

      小雅是个瘦长条的女孩。
      脸像个剥了壳的大鹅蛋。原先走哪儿都爱笑,性子有点疯。现在成了蔫巴秧子,头也不抬了。

      人一到,她爷爷先给老马敬根烟:“她爸妈在店里忙,跟领导打个招呼啊。”
      老马摆手自谦:“我不是领导。不用紧张,就简单问几句话。”
      “哎,家里已开几次批斗会了。她爸说以后再敢出来疯就把腿打断。”
      “这什么话,没这么严重。”

      爷爷又恶声恶气地呵斥小雅,以彰显家风的严厉,“领导问话你就乖乖地答。一个字都不准错。听见没有?不要这副死猪样子!”

      小雅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快滴下来了。大家纷纷劝道:“你凶她做啥?娃儿这么大了不要面子啊?”
      爷爷这才缓和一点,“不上点家法还行?她要上房揭瓦了……领导同志,你们有啥话尽管问吧。”
      领导慈眉善目地一笑,示意森明诚问。
      好像把警察的职权外包给他了。

      森明诚清一清嗓子,温和地说:“其实没什么,还是关于躲猫猫那件事。”
      小雅望着脚尖。
      过了一会,才小声回答:“上一次你不都问过了吗?”
      “是问过了。可是,你们谁也没提打赌的事。”而且上次问的时候情势紧迫,为了尽快地找出灵子的下落,有些地方被选择性地忽略了。现在不一样了,需要拿起放大镜审视每一个细节。

      一听他提到打赌,小雅慌乱地抬了一下头。很快又把目光一撤望回了地面上。她下意识地拿脚尖钻地,似乎想打个洞遁走。
      一见这模样,大家都有数了。
      森明诚见她紧张,把话题做了个迂回:“去找灵子前,你们都在芳琼家的后院玩?”
      “是的。”
      “雨欣啥时来的,一开始就在那儿吗?”

      小雅:“不是的。我们下完五子棋时她才过来。手里拎着一袋子零食,还分了一些小熊软糖给我们。”
      “她平时分零食给你们吗?”
      “平时基本上不会。她家里不给钱买零食,一般都白吃我们的。”

      玉秧难堪又难过,“呜”一声捂住了眼睛。
      她老公在一旁骂:“又嚎丧!啥时候零食成必需品了?一天三顿管她饱还对不起她?!”

      森明诚只当没听见,继续问:“是谁给她买的零食,知道吗?”
      “那就不清楚了。”
      “……怎么会打起赌的?”

      小雅不言语了。怯怯地朝石芸瞅了一眼。爷爷又恶声呵斥:“你给我实话实说!人命关天,不准瞒下一个字!”
      小雅被他吼得一缩。过了一会才支吾说:“……打赌这事儿是雨欣先挑起来的。”
      “她怎么挑起的?”

      “当时我们一起分吃软糖,雨欣忽然说芳琼你家隔壁小阿呆在干嘛啊,都半天没动弹了。芳琼说小阿呆就那样,日常等死状态呗。”
      日常等死状态……
      四勇掉落一声冰块似的冷笑。

      森明诚:“能不能还原一下当时的对话?”
      小雅的声音更小了些:“然后,雨欣说她都十四岁了咋还小得跟田鸡似的,不会真有侏儒病吧?”

      石芸夫妇的脸登时很不好看。
      “后来呢,芳琼怎么说?”
      小雅:“芳琼说,你这样说小心她妈拿刀剁了你哦。雨欣就讽刺她,原来也有你秦芳琼惹不起的人。芳琼就急了。说惹得起又怎样,惹不起又怎样?雨欣问敢不敢把灵子喊过来一起玩。芳琼就说,她又不是太后娘娘,有啥喊不动的?”

      老马问:“然后,就拿零食打了个赌?”
      “是的。”小雅抿嘴低着头。想了想还是全面招供吧。已经做了投降派,就投得彻底一点。反正以后也不可能一起玩了。

      她说:“男孩们都跟着起劲。说一起玩不算啥,敢把她弄哭了才算你本事。芳琼就同意了。”

      森明诚一时不说话了。
      四勇冷哼一声,变得聪明了起来:“所以芳琼非要带灵子进仓库!还用旧门板封了窗户洞。灵子个子低,到时一个人就很难爬出去。可不就在里面吓哭了吗?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啊!”

      四勇向老马下令说:“请警方立刻抓捕这些少年犯。没一个是无辜的。尤其芳琼,她家还抛尸作伪证。罪加一等!”
      小雅的爷爷赶紧辩护:“小雅没有参与,顶多就是一旁观的。不能算少年犯。”
      “都别激动。”老马耐心地劝解,“是不是少年犯法庭判了才算,咱们嚷破喉咙都不算。冷静一点啊,先冷静。”

      他看向森明诚,和颜悦色地说:“小帅哥,你觉得雨欣的失踪跟打赌有关系?”

      森明诚并不回答,扭头对程越说:“你去村里小超市问一问,那天谁在那儿买过零食给雨欣。最好调个监控。”

      程越噎了噎,拧出凶相质问:“你以什么立场指挥我?”
      “哦,那你就不去吧。”他斯文地说。
      老马在一旁敦促:“快去吧小程!这一脸横肉的要做啥。”

      程越不甘不愿地跨上摩托,一阵风地飙走了。过了七八分钟又飙回来了。下了车,风风火火地到老马跟前,“视频调出来了。那天雨欣是一个人去买的零食。”
      “一个人去的?”
      “老板说平常她难得去一趟小超市。那天见啥都买,连槟榔也不放过。最后付钱掏了两张一百大钞。”
      大家看向雨欣爸妈。
      两口子一脸迷茫,“她哪来的两百块?我们没给过她这么多。”

      众人面面相觑。
      重大疑点被凸显出来了。
      谁给了雨欣两百块,这一笔“巨款”需要她付出什么?老马轻嘶一口气:“嗯,这件事好像不对劲了啊。”
      他寻求认可似的望着小帅哥。

      森明诚顿了片刻,继续问道:“后来打架时,雨欣去了吗?”
      “没有。”小雅望着地面上,“我听见吵闹声,就钻出了猪窝往那边跑。我看见雨欣从河岸边跑了上来,以为她会一起过去。”
      “但是,后来她没出现?”森明诚说,“直到半夜时,被勇哥带过来问话,你才又见到她?”
      “是的。”

      这时,玉秧犹豫地“嗯”了一声,“那个,我想起了一件事。雨欣那天下午回来时,浑身都是湿的。”
      “哦?”森明诚说,“浑身是湿的?”
      “我问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她闷头闷脑地说不小心掉进了河里。”

      森明诚沉默片刻,又问小雅:“你当时看见她跑过来时,身上湿不湿?”
      “不湿啊。”
      “确定吗?”
      “确定。”

      森明诚说:“唔,这就怪了。她已经从河岸边跑了上来,在已知同伴在打架的情况下,是不大可能再跑回河边去的。”
      老马:“那身上怎么会湿呢?”
      程越说:“那还用问,肯定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玉秧支吾一声:“呃,我还记得......”
      “什么?”
      “她身上不但湿透了,好像还特别臭。”玉秧说,“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换下来的衣服也臭烘烘的。我还骂了一句,问她是不是去粪堆子里打滚了。”

      “她说什么?”
      “她没搭理我。”玉秧难过地哽咽一下,“你知道的,我们家里条件差。她爸脾气又不好。孩子平时受了很多委屈,跟父母的话都很少。”

      一村民啧啧嘴:“玉秧,你就不要替有志抹粉啦。他那叫脾气不好?他那是狂犬病。每次输了钱回来不是打老婆就是揍女儿。”
      “孩子肯定委屈的嘛。不幸福啊。摊上一个爱赌钱的爸,还能指望吉祥三宝幸福一家咋的?不可能了嘛。”

      这些话是当着有志说的。就跟当面砸臭鸡蛋、烂番茄是一种性质,毫不避讳地表示了唾弃。有志被说得脸色涨紫,目露凶光。不服气地申辩道:“什么吉祥三宝幸福一家,我是少了她吃的还是穿的?”

      程越大声怒斥:“你一个赌鬼+家暴男的人设,还骄傲上了是吧?你敢再拽一下试试?”
      “警官扣他的分。扣光算了!”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句,加入了对一个坏爸爸的讨伐。

      森明诚抱臂伫立着,置身局外保持沉默。一个家暴的赌鬼固然应受千夫所指,不值得同情。
      但他觉得,这不是眼下应该重点关注的地方。

      刘玉秧说,雨欣臭得像在粪堆里打过滚。
      这就很有意思了。
      因为“臭”是目前所掌握的关于凶手的唯一线索。这个“臭”字,狠狠地触到了他的敏感神经。

      森明诚的大脑开足了马力运转起来。
      逻辑的枝桠疯狂蔓生,试图向幽深的未知中寻找可能性的节点,建立出一种关联......

      **

      灵照安静地坐在小凳子上,几乎帮不上什么忙。
      她觉得破案是个高级活,笨人最好就别乱入了。

      要不是顶着“受害人”一角的名份,她早想回家去了。现在只能掇个小凳子坐在墙边,无所事事地当个懒猫。

      可是,有人见不得她比猫还闲。自己苦脑子半天无果,干脆踱过来扰她的清静了。
      “灵灵,你有啥想法没有?”舅舅蹲了她旁边,问道:“你觉得雨欣为什么会又湿又臭地回家?”
      “我没啥想法。”
      “使劲儿想一想。咱们灵叽刚才不挺聪明的嘛。”

      森明诚比这世上所有人都更在意她的想法。
      因为经验告诉他,一个单纯、干净的心灵中迸出的思想火花,往往有着常人意想不到的灵性。就像那一句随口吟来的“莫问前尘几度霜”,让他回甘了很久,也喜爱了很久.......

      灵照说:“舅舅硬夸是没用的哦。我就是不聪明。我只会讲呆话。”
      森明诚温柔地说:“舅舅就爱你听的呆话。你随便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那好吧。”

      灵照只好在脑子里翻箱倒柜地找了一找……
      睁着黑葡萄大眼一动不动,半天才憋出一个想法来:

      “呃,我觉得,雨欣可能想更快地看清苞谷地里的战况吧,就干脆爬上了树去看。因为鞋子滑,她不小心掉了下来,”灵照低头玩着手指,慢条斯理地瞎说着,“她几个趔趄没稳住,栽进了芳琼家的粪池子里。哎呀,臭死了。她只好又去河边洗了洗。”

      森明诚脸上逗小孩的温柔笑意消失了,表情严重起来。这真是一个清奇又冷峻的角度。自己咋没想到呢?事情也许就这么简单。可是,他却想不到。
      因为聪明的大脑总喜欢构建复杂。
      往往容易忽略眼皮子底下的答案。

      要是雨欣真的爬上树,会不会还看见了凶手离开现场?
      森明诚脑中的逻辑树一下子长出许多个枝桠来。

      他怔怔地瞅着她,觉得这小家伙真是个宝。

      森明诚沉思一会,对老马说:“这样吧,我们去芳琼家屋后瞅一瞅?”
      “行。是现在就去吗?”老马认真地向他请示。

      森明诚有些恍惚。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擢升为总警探了吗?为啥有一种在主导全局的错觉?
      “是的,现在就去。”
      老马把文件夹往胳肢窝一塞:“小程走吧。乡亲们都回家休息,下面就不要跟着了。一大群人围着不好破案。啊,好吧?”

      程越是个负责唱黑脸的,虎声说:“谁再跟脚就扣分啊!”
      一个村民笑道:“你也就扣分这点本事了。狐假虎威。”惹得小胖子想暴走,一根指头直指他的鼻子:“你是谁,身份证拿出来!”

      老马无奈地劝道:“行了行了,人家又没说错。”
      “哼。”
      等他们走到门口,玉秧上前一把扯住了老马的胳膊,“我家雨欣能找回来的吧,老同志?”
      “......不要急,家属先不要急啊。”老马好声好气地安慰。

      这时,一辆摩托由远及近突突着开到了门口。是村医肖斌,美娃的老公。他从车座后提下一个医疗箱,步态有点侉地走了过来。“玉秧,你今天还要挂水吧?”
      原来是瞧病来了。
      有志一脸晦气地说:“挂不挂都一样。她反正天天都半死不活的。”

      村民们纷纷劝说:“你这说的什么话哦,你稍微疼一下媳妇会死啊!”
      玉秧的命真太苦了,兰花花一样的好女人,插在了有志这颗“牛粪”上,受穷受累不说,还要整天受他的鸟气。

      肖斌冷着脸不理会有志,径直对玉秧说:“你去屋里躺着吧,今天挂两瓶。”
      他扶着病人朝屋里走。

      这时,灵照忽然打几个喷嚏,鼻子翕动了好几下。好像突然发生了过敏反应似的。
      四勇两口子立马很紧张,忙凑过去:“你怎么啦灵子?”

      森明诚不眨眼地望着她。
      灵照说:“什么味道?忽然有点香臭香臭的?”

      什么叫香臭香臭的?这个词造得太古怪,简直让人吃不消了。熏臭熏臭,瘟臭瘟臭,恶臭恶臭......现在又到香臭香臭了。她对臭气竟能品鉴出十八个层次。

      众人见她这模样,赶紧抽鼻子嗅嗅左右。“不臭啊,哪里臭?”
      这门口只有草木和槐花的香气,没有任何特殊气味。
      程越也拿他肉乎乎的鼻子检验了一会,表情讽刺起来了:“我现在有点拿不准了,她的话真的能当作破案线索么?”

      分明是小孩子吸引大人注意的胡言怪语啊!

      森明诚问,“灵子,是怎么个臭法?”
      灵照愣半天,“就是又香又臭啊……”
      “和上次熏臭熏臭是一样的么?”
      “呃,那肯定不一样。”她蓦的呼一口气,又说:“诶,现在又好了……没有了。”

      森明诚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正好搀扶玉秧进了屋的肖斌。
      这么巧的吗?他一出现气味就来了。
      他一消失,气味也跟着消失了?

      老马无奈地叹了口气。七十多岁的自己还是太嫩了,竟然拿一个娃儿的傻话当真。还为此苦脑子半天。
      现在真相大白了。
      她完全是在无中生有地瞎说,刷存在感嘛。
      这种话到了法庭上根本不能作为合格的证词啊。

      老马笑道:“小帅哥,看来凶手很臭这条线索不可靠哇。”
      连四勇夫妇也有点尴尬,笑着劝道:“少爷,灵子这家伙一直不大靠谱,她的话您就当个乐子听就行了。当真可就输啦。”

      森明诚却不听劝。他淡淡撂下一句:“你们在这儿等会儿。”
      然后,竟独自带着灵子往村道上去了。走了二十米远才停下——好像他们要说的话是绝密天机,其他人都不配知道。

      森明诚半蹲下来,注视她的眼睛问:“灵灵,你觉得,闻到臭味这事儿有没可能跟你身边的那一坨魔法能量有关?”
      “啊,舅舅,你咋知道我有一坨魔法能量?”她有点诧异。
      他弯眼一笑,“当然是你告诉我的。”

      “可是,你应该第二天就忘干净了啊。”灵照望着舅舅,好像他是一个新鲜事物。

      “我没忘。记忆还在。”也不知是无法抹掉,还是被刻意赦免的,他的记忆完好地留存了下来。这好像有点不大寻常了。因为整个村的人在面对魔法事件时记忆都无法持久。

      就拿尸体变冬瓜一事来说,今天竟没一人想进一步挖掘真相。
      甚至提一下的兴趣也没有。连勇哥夫妻俩也这样。

      所以,他到现在还能联想到“魔法能量”,属实是一股清流了。

      “好吧。”灵照淡然说,“可是,魔法能量已经离开我好多天啦。”
      话音方落,她的表情又怪异得像吃了酸梅子,五官都嘟在了一起。

      他不禁问:“怎么了?”
      隔了好一会,灵照才恢复了一脸的木。慢慢回答他说:“舅舅,原来它一直没有走。一直在暗处看好戏瞧热闹呢。”
      “你被人捂死了,它在一旁瞧热闹?”这个护法神可太幽默了。
      “嗯呐。”

      “所以,臭味的事跟它有关吗?”
      “有关。它让你猜一猜,这次玩的什么魔法?”

      森明诚一听有关,双眸晶亮。望了她一会说道,“......是不是共感?你跟雨欣发生了嗅觉上的共感?”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灵子在形容那一股臭气时,为何想把灵魂拿出来用八四消毒,再用苏打和白醋浸泡三天了。
      因为,假如雨欣真的掉进了粪池子里,那一刻的感受是用八四消毒都不足够的。

      灵照表情淡定,原话照搬道:“它说,姓森的小子你果然有几分小聪明。它让你猜一猜触发规则是什么?要是能猜个八十分,可以给你一个奖励。”

      “奖励?”森明诚笑了一下,并不计较这傲慢的措辞。
      他摸着下巴沉思起来,脑芯片运转到了极速。
      过了一会,才语气缓慢地说:“规则难不成是,只要凶手一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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