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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爱你哦,爱 ...


  •   一般情况下,灵照的情绪像寂静的古井。她不想动心时,十二级台风也刮不动她。然而这两天,她的心里有杂音了。老觉着一片乌云飘来荡去的。

      以前常听小秋说活得窒息。
      灵照从来是没法感同身受的。现在,她也有一点点get到了......

      早晨经过河边,又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她忘记已经断交了,脱口喊出一句:“小秋,你当心河里有水鬼哦。”

      韵秋正渴望来一只水鬼把自己带走。听了这话倏然回头,看见曾经的小闺蜜像个可可爱爱的小雪人站在树荫下。
      韵秋多情的心一阵剧烈涌动。
      眼底瞬间就汪满了泪。

      想起小时候刚做朋友那会儿,每天要被忘她一次;现在请她忘了,却又记这么牢了。
      “灵子……”韵秋喊了一声,又赶紧把话咽了。
      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

      沈瑰的电瓶车救火似的赶了来。“不是让你门口等一会儿吗,你跑河边做啥?”她的脸上并没怒气,甚至称得上平和。
      然而却充满了大人的权威。

      这是左右生杀之权的人才具备的威严感。她淡淡地瞅了灵照一眼。略微斟酌后,露出一个和蔼的假笑:“以后小秋功课忙,还要上辅导课,不能跟你一起玩了。”

      灵照望着她,“阿姨,我懂了。”
      沈瑰继续假笑,“懂什么了?”
      “我懂了,原来这就叫窒息。”

      沈瑰的假脸脱落了,露出的真脸冷得像个罗刹。
      她想,我跟一个呆子啰嗦什么劲。她用力地一拍后座,冲女儿说,“快上来,走吧。”

      韵秋涨红了脸,含泪上了车去。
      她并不多看灵照一眼。她的头快低到胸前了,好像颈骨折了一样。

      车子“呜”一下开走了。灵照一向空空静静的识海波动了一下子,起了一点小涟漪。这让她冲着小秋的背影大声地喊:
      “爱你哟——爱你哟!”

      她的声音从没这样响过。
      远近山川和田野都呼应了她:“爱你哟,爱你哟.....”

      其实,灵照并不懂啥叫爱不爱的。只是觉得这样说了,小秋就不会那么窒息了。韵秋坐在电瓶车上有点呆滞。
      她不相信一向冷淡如月的小闺蜜会说这样的话。

      她回头向后看,流着眼泪笑了。
      她刚才渴望水鬼把自己掳走,这一刻却又不想了。人间还有迷人的光亮。
      为了这点光,她情愿忍受窒息。

      沈瑰却要气死了。
      这小呆头一定是故意跟她对着干呢。蠢不拉叽的,回家爱你老子娘去吧。她一把将电瓶车拧到了底,绝尘离去了。

      骑车经过的石锐慢下了速度。
      长腿一伸,把车子停在了小外甥女的身边。

      他看一看远去的小秋,又瞅了瞅小灵子。沉默着没说话。小舅舅虽然嘴笨,脑子却一点不笨。过早挑起养家重担的他,在人性和世故上早已修出了一份通透。
      这两小只最近的状态,他不需要问就懂了。

      “小锐舅舅,你也上学去啊?”灵照的语气一如既往,清淡得像白开水。
      “嗯。”舅舅望了她一会。
      忽然伸出他年轻又野蛮的铁胳膊将她捞起来,放到了后座上。

      他没说啥安慰的话。
      只是今天骑车不飙了,慢得像放羊似的。

      他听见小外甥女在身后变着声调、玩味一般嘀嘀咕咕,“爱你哟,爱你哟。”
      好像这话忒有嚼劲,反复嚼一嚼,能品出好多个层次似的。

      石锐向清晨的空气里深深吸了一口,又重重地呼了出去。

      **

      为了防住女儿再堕回“狗尿苔”,沈瑰做了一个决定:
      每天上下学都用电瓶车接送女儿。
      晚间、周末的一些余暇时间,也安排了镇上的一对一家教。如此一来,韵秋就成了她鞭下的小陀螺,只能在轨道上旋转,没有一丝放逸的可能了。

      才几天功夫,韵秋的婴儿肥就肉眼可见地流失了。
      整个人像小白菜脱水一样消瘦下去。瘦得脖子像鹅颈一样细,眼睛也出奇的大。

      沈瑰焦心啊,这怎么行呢。她大把大把地给女儿补充营养。鱼虾鸡鸭牛羊猪,翻着花样轮着上;更有钙片,蛋白粉,维生素,脑白金。她在镇上的电信营业厅工作,薪水打足了就七八千。
      这么个花销法,确实也算为女儿付出一切了。

      沈瑰说:“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在学校食堂没好好吃饭?不行的话以后每天中午妈给你送。”
      “不用了,最近学习压力有点大,过一阵子就好了。”
      “要学会自我调节啊。看人家芳琼,又要写小说又要当干部,又要考年级前三,压力大不大?人家也没瘦成你这样。”
      “哦。”
      “她妈说芳琼早晨四点就起来了,牙都不刷就开始飙疯狂英语。”

      韵秋的大眼茫茫然,“这世上有几个芳琼啊。我拼死学也学不过她。”
      “谁要你死学了?学习要讲究方法的嘛。比方说这个数学和物理弄不上去,你搞错题集了没有?”

      “芳琼也没有错题集啊。”
      “祖宗!人家考满分哪来的错题啊!哎,我上学时成绩那么好,怎么到你这儿就……”她其实也没那么好,只是觉得自己怎么着都比女儿优秀一些,“来,把这一支葡萄糖酸锌喝了。对脑子好的。”

      “哦。”韵秋乖巧地接过,吸了一大口。
      她感觉喝的不是酸锌,是辛酸......

      **

      没了甜蜜可人的小秋,灵照就失去了生活里唯一的热闹。
      日子干巴了许多。
      钝感如她,也好像有一点不适应。不过,她本来就不是没热闹会死的性子,再干巴也是能往下过的。
      过着过着,总会习惯的。

      就是这两天一直有点磕磕碰碰的,好像学校克她似的。
      倒霉的频率变高了。

      昨天下楼时,被人不小心从背后一撞,滚下楼梯摔了个嘴啃泥。

      好在她重心低,是个摔不坏的熊猫崽崽。
      滚了几滚儿,又满血地爬了起来。

      撞到她的是一位高挑的女孩子。虽然也才十四五岁,却已发育得全须全尾,凹凸有致了。她冲过来诚意满满地抱歉:“对不起啊小不点儿,撞疼你了吧?真是对不起,我一不小心崴了一下......”

      对方伸手替她又揉又撸,一脸笑意。

      盘沟中学抓欺凌抓得紧。
      但是,像这种偷踹一脚又冲上来道歉的擦边欺凌,就很难定性了。

      反正,凭灵照是根本察觉不了的。她一贯是眼瘸的。见人家身材鼓囊囊的和妈妈差不多,很懂事的说:“没事的,阿姨。我一点不疼。”
      女孩子脸一白,“你喊谁阿姨呢?”
      “......伯母?”

      顾云倩望着小矮子清澈透底的眼睛,几乎裂开了。呆子是不会作假的。难道,她真是别人开玩笑时说的那样,是个天生少妇的气质?顾云倩吃了苍蝇一般,骂了一句极难听的,蹬蹬地走了。

      灵照一头雾水。
      这阿姨还挺有小孩脾气的。

      灵照全然忘了窃脂的小情报:
      她现在是一个江湖悬赏标的了,不少人暗戳戳想让她哭呢。

      顾云倩一时兴起踹她一脚,也不过是为了那一笔彩头。
      可惜没惹哭她,却怄得自己想撞墙。

      倒霉的事不止这一桩。去上实验课时,灵照一个人在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二楼飞下来一个黑板擦,精准地砸在了她的天灵盖上。差点给她来一个击穿。
      也不知是谁干的。
      灵照神经太粗,心胸太宽,硬是没意识到是别人的暗器。

      她十分好心地帮人家捡起擦子,用力甩回楼上去了。也不知咋甩的,二楼上传来一声奇怪的惨叫。“啊——”一阵兵荒马乱的骚动。忽听有人在喊:“快,许暖暖眼睛被砸出血了,快送医务室!”

      灵照懵头懵脑地傻站一会。
      觉得应该不是自己的锅。根据物理定律,低处抛物不具备让人流血的杀伤力。
      她就事不关己地走了。

      经过操场时,她又莫名其妙地会被篮球砸中;上厕所时,又被人“不小心”关在了里面......如是等等,没完没了。
      人一旦倒霉起来,遍地都能踩雷似的。

      好在她是个呆娃,并没觉着世界有多大恶意。
      相反,世界依然美好得像牧歌一样。她心平气和,闲庭信步。

      相较之下,别人倒比她更容易受伤。
      好几人因为意外进了校医务室......

      这天下午,第二节的体育课结束,灵照离开操场去上厕所。
      在监控死角的灌木丛边,猛一下被人捂着眼摁住头,拖进了树丛里去了。

      还没等站定,一串小鞭炮丢在了她身上。对方拔腿就跑。
      灵照看见炮仗捻子在冒火星,就本能地跳到一旁的大樟树上去了。

      嗖的一下,像猫一样。
      ——弹跳也算她的一项本能了。关键时刻发挥十分良好。

      那小鞭炮的捻子喷了半天火星子,却意外地没有响。

      许征回过头,发现地上没了她的踪影,感觉活见鬼了。满脸狐疑地跑来查看。而这时,打瞌睡的鞭炮终于反应过来,开始炸了。“啪啪啪”密如炒豆,脆响声连成一片。

      许征魂飞魄散地站在爆炸中心,活活被崩了三十秒。
      烟熏火燎,浑身焦洞。当场尿了一裤子。过了一会,他失了智一般嗷嗷哭了。

      树下一片兵荒马乱。喊人的喊人,送医的送医。

      树上的灵照一脸无辜。她再次富有责任心地复盘了一下,鞭炮不是她扔的,也不是她让那男生过来挨崩的。这事儿跟她无关。
      于是就不管那人死活,自己慢悠悠地爬下了树。

      韵秋惊恐万分地冲了过来。
      她已经听到小道消息,说灵子被富二代们悬赏了。他们连鞭炮这样的毒招都使上了。

      韵秋嘴唇颤抖,脸色通红,像个急得说不出话的哑巴。
      因为毒誓的缘故,她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生性太痴了,对誓言这种事坚信不疑。既然拿亲妈的命发了誓,就不是开玩笑的事了。可是,灵子被人欺负也不是开玩笑的。哑巴韵秋满含着泪,哆嗦着手把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灵子说:“你怎么哭啦小秋,谁欺负你了?”
      她甚至没意识到被欺负的是她自己。

      韵秋的心碎了。浑身哆嗦,嘴唇抿得死紧。
      忽然丢下她,发疯地跑走了。一向是个乖巧小甜妞的沈韵秋,竟然冲去了(1)班找人打架。

      她像个发了疯的小母狼,二话不说,操起一个矿泉水瓶照着姚菲儿等人最痛的地方打。
      “你想让别人哭是吧,我今天就让你哭!”
      “阴损东西,有钱了不起是吧?!”

      姚菲儿被她揍懵了,抱头惨叫。

      整个(1)班陷入沸腾,成了一个暴力横飞的斗兽场。
      姚菲儿是什么身份?肯让一个平民单枪匹马地跑头上来撒野?反击的包围圈很快就形成了。在老师赶来之前的那几分钟内,七八双手对不知天高地厚的沈韵秋进行恶狠狠的制裁。

      韵秋这娃儿彻底神经病了,好像一心准备死在这里。
      头发被扯掉一大把也不吭声。就是打,发疯地打......这条小命她不要了。

      森明诚经过初中部教学楼,来找小灵子。
      忽听得一声学生杀猪似的吵嚷:“快——他们要把沈韵秋打死了!”

      他一愣,沈韵秋不就是那个“亲闺蜜”么?

      他没敢多想,几个箭步跑酷上楼,冲进了斗殴的漩涡中心。
      “啪啪”几下就把一群发疯的狼崽子震开了。动作又冷又脆。

      已接近兽化的围攻者们散开,惊惧万分地望着他。森明诚垂眸望着地上。灵子的亲闺蜜蓬着一头乱发跪在那儿,已成了一个鼻青脸肿的猪头三了。满脸的血痕,一条手臂也脱臼了。

      韵秋抬眼瞅了瞅他,喃喃道:“明诚舅舅。”
      她瞑目一般昏了过去。

      事情闹得很大。被校方定性为年度最大的恶性事件。当晚就通知相关家长到校,连夜进行严肃的彻查。姚菲儿自然是绝口否认悬赏的。许征、顾云倩等人也一口咬死没这回事。

      这样一来,沈韵秋就成了过错方。
      对此,沈瑰不慌不忙。她本色表演,淋漓尽致展现了一种冷血的风格。“没事,学校要是和有钱人穿一条裤子,我今天就死这儿吧。”

      她一手拿手机,一手拿裁纸刀,面无表情地准备直播自尽。

      校长给她吓得脸无人色。感觉谁都惹不起,只好举双手投降。这边求爷爷,那边告奶奶。最后倒好像只有他是过错方,一夜被折磨老了十岁......

      **

      当然,这一切只是事情的表层。
      里子上,事态的发酵才刚刚开始。对许多人来说,这一层面上的事就完全不得而知了。

      这是灵照的层面了。
      晚上,魔能不无阴森地告知她,近两天一共有五人直接或间接碰了她的头。
      暴发效应已在他们身上全面开花了。

      至于开出了怎样的花,那完全是心性的产物:

      顾云倩暴发了烂脸青春痘。许暖暖暴发了粪坑级的口臭;
      张逸暴发了牛皮癣。
      许征暴发了一种奇怪的出血病。只要一吃饭,屁股就会出血。像来月经一样。每次保底来10毫升。

      而沈韵秋,暴发出了超级的记忆力。

      魔能冷酷地说:“你好好操心一下怎么平账吧。别人得到,你就得失去。”

      灵照搞不清这些人啥时碰了自己的头。
      她小嘴微张,眼神发直。实心的脑瓜子搬不动这笔烂账了。

      别人得到她就得失去?失去what?
      烂脸的青春痘,粪坑级的口臭,牛皮癣,月经,还有超级记忆?

      啊.......
      她该怎样失去本来就没有的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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