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生活的魔法规则》粗茶布衣

38、第 38 章 这样的代偿

　　韵秋的打架事件给沈瑰造成的冲击是巨大的。

　　那一种有口说不出的幻灭感，就像用一台绞肉机绞碎了她的一切现实预期，碎得透透的。
　　这还是她拿捏在掌心的小绵羊吗？
　　不是了，她进化成了一头暴戾的野兽，吃人都是有可能的。

　　“你怎么会跟人打架呢？啊？”当妈的再也不认识她了。在医务室里，她梦呓似的把这话絮叨了好几遍。
　　韵秋讥讽地一笑，“是啊，是不是还不如跟小灵子混一起呢？”

　　“你、你想气死我啊，是不是？”
　　“哎，您趁早把我这废物扔了吧，认秦芳琼做个干女儿都比我强。”

　　她的笑、她的话让妈妈感到了一阵透心的凉。
　　连扮演歇斯底里的力气都没了。就只是瞧怪物似的望着女儿。

　　沈瑰想到了两个可怕的字：叛逆！不得了，沈韵秋的翅膀硬了。一场斗殴将她的原始凶性解放出来了。她的反骨见风就长，开始叛逆了。沈瑰感到了彻骨的无力。
　　心里头好荒凉啊......
　　事情咋就变成了这样呢？她这样一个为女儿付出一切的好妈妈，究竟做错了什么！

　　好像也是从这一天开始的，韵秋对妈妈的感觉麻木了。
　　不管妈怎样拿头撞墙、自抽耳光，或者嚎哭尖叫，她的心不会像以前一样揪成一块死面疙瘩了。

　　韵秋的内在暴发了一场革命，在一定程度上释放了她自己。
　　当然，誓言还是作数的。
　　她的革命还没那么彻底.......

　　至于发现大脑变快，那是当天从医院回家后的事了。

　　大半夜，她满脸涂着药膏，像个糊了妆的京剧大花脸歪在床上养伤。歪着歪着，目光扫过了墙上贴的英语单词表。脑袋里忽然自动闪光，摁了个快门似的，刷刷地就印下来了。

　　韵秋倒吸一口凉气。
　　这感觉太突兀了。想忽略都不行。因为她的大脑从未如此亮堂和犀利过。

　　好像只要眼睛粘上一段文字，信息就会扑进来。
　　且是活的、无比生动的信息，瞬间就能让她相应和理解。

　　韵秋有点傻了。以为是被人揍坏脑子，产生幻觉了。
　　要知道，她的脑瓜一向都是生锈、豁口的钝剪子，根本使不快的。
　　读一段话要嚼半天。先区块式分解，翻译简化，最后再搭积木似的重组，她才能懂个大概。

　　现在不一样了。信息一进入的同时，含义也顿现。然后就镌刻在记忆库里了。
　　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韵秋顾不上身上的疼，赶紧拿一本书试验了一下。
　　不得了，她这台配置最低的ABC计算机，一下子升级成了量子智脑。大脑的活跃区从原先的1%，一下子开放了90%的禁区，全免费自由使用了。
　　性能之强大，感受之极致，全都绝了。真的绝了！
　　这是什么神话传说啊？
　　哪有人一秒就能记住书页内容的？

　　她的心跳飙到全速，几乎要脱缰了。两只小爪子也直哆嗦。她搁下语文课本，又从书桌上拿出一本物理。还是一样，完全是屠龙宝刀的锋利感！

　　“光在同种均匀物质中直线传播。”这样的科学话术以前她读起来总磕牙，要噙在嘴里嚼几十下才能软化似的。现在毫无障碍，全然理解，丝滑得像水滴沁入海绵。

　　韵秋惊得目瞪口呆。

　　她又从书橱里拿起一本史记，以一秒一页的速度翻阅下去。
　　整本史记不到五分钟全在脑中了。鲜活活的，有条有理的，像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历史。

　　韵秋傻站着大喘气，出了一身的瀑布汗。

　　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鸟枪换炮呢？换的还是最尖端的火箭炮。韵秋五分惊恐五分狂喜，有点天旋地转。可惜，现在不能和灵子说话了，连个讨论的人也没有。

　　假如小灵子在这儿，她会是咋样的反应呢？
　　韵秋在脑中发挥了一下想象。

　　自己会说：“灵子，不得了啦，我出大事了！”
　　灵子会很淡定地说：“怎么了，天又要塌了吗？”
　　“我也不知道是天要塌了，还是地要震了。说了你肯定不信的。”
　　“你没说我就信了。”灵子会这样说的。她的神经天下第一强悍，对一切奇事怪事都有百分百的接受度。

　　然后，韵秋觉得自己会说：“我好像被人换了头。现在记东西比拍照还快。你信不信？”
　　“嗯，信啊。”
　　“你信啊？”
　　灵子会说一声“嗯呐”。
　　“可是你不觉得很诡异，很离谱吗？”

　　“不啊。我吃离谱长大的，早就免疫啦。”
　　“可是我拿一本史记，几分钟就就全背下来了。”

　　“那太好啦。”灵照会无比淡定又呆萌地说，“那你赶快不要浪费时间啦。趁脑子免费开放，赶紧把你想学的书全都装载上吧。”

　　韵秋脑补了一段自己和闺蜜的对话，心里定了。她感觉有主心骨了。
　　对，灵子一定会这样支持她的。

　　韵秋亢奋起来，1000亿个神经元都充血了。她一直渴望聪明，渴望优秀，忽然拥有这样的能力，像是领到一份至尊VIP级的天恩。一下子爽歪歪了。

　　韵秋进入了一生中最疯狂的时间段。

　　她点开电脑上的学习网站。整夜没睡，疯狂地吸收了初、高中所有学科。以及所有学科的历年真题。曾经面目可憎的物理、数学现在都成了她的“家人们”了，让她觉得相见甚欢，无比可爱。

　　还有一切文学相关的。
　　那是她的最爱。诗经，楚辞，所有的唐诗，宋词……
　　她的知识结构每一秒都在进化。
　　进化，疯狂进化……

　　这一种超神的感觉，把她裹进宇宙飓风的风眼里去了。
　　她的自我频率消失了，彻底和宇宙场达成了共振。

　　更神奇的是，这么多的信息量加载到脑中，竟没觉得头疼脑胀。平时多背几道题就发晕，好像脑细胞累得缺氧了似的，现在神清气爽，比一场午觉醒来还要清明。
　　好像她已成了一片无限的虚空。来什么都能装载。

　　整件事到了令人出离惊奇的地步。

　　她感觉自己成了一座人形的图书馆，一个数据库。而且是全自动的，能自动分类，自动检索。光是唐诗就有几千首。……这可怎么了得啊？她彻底变渊博了，迎来了一次核弹大爆炸式的知识升级。

　　这足够让她俯视现在的每一门学科了。
　　听课不必再苦大仇深，写作业也不用死一堆脑细胞了。她现在想优秀就能优秀，每一道题都能轻松拿下。而且，对她最爱的文学完全可做到信手拈来，无比通达。

　　韵秋实在太感恩了。
　　曾经用足死劲力争上游、想要证明自己的她，现在也有成为优秀生的实力了
　　考高分，被表扬，被认可，这些事曾让她多眼馋啊，多渴望啊，现在上天给她解了个锁，所有一切不再遥不可及了。

　　然而，韵秋发现自己除了感恩，并没有惊喜若狂。

　　她意外地发现，她内心深处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想要跻身优秀。
　　也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在乎妈妈和老师的期待。

　　原来，她并不想做任何人的宠儿。
　　她一直真正想要的，只是想彻底而纯粹地成为沈韵秋，成为她自己。而这根本不需要什么辉煌的成绩。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表扬与认可。想明白这一点时，韵秋趴在桌上悄悄地哭了。

　　泪水哗哗地滴落，生疼生疼地淌过了伤口。
　　她真希望天下所有不被待见的小孩都能领悟到她这一刻明白的道理：他们不需要接受任何人的定义。因为任何定义不管多高大上，都是建立在人类的偏见上的。是狭隘的。

　　生命本来就完美，本来就圆满。
　　只因被套上了定义的枷锁，才有了各式各样的痛苦。

　　韵秋也忽然明白自己为啥那样喜爱小灵子了。
　　她喜爱的，是一个清醒又自由的灵魂。是更高级的知见与信仰。

　　她擦了擦泪，深吸了一口气。
　　感恩上天赐予了这一切。
　　不过，从现在开始，就让沈韵秋彻底地成为沈韵秋吧……

　　**

　　相较于沈韵秋，另外几人就不太想感谢上天的赐予了。
　　他们现在的状态是发癫发疯，砸盘子摔碗，嚎啕大哭，连滚带爬。

　　事情非常邪门儿，导致姚菲儿都不敢上学去了。
　　她发现自己的小圈子好像要被团灭了。
　　几个常一起玩的死党都请了病假，闭门不出，在家闹寻死。

　　最近是犯了啥天条啊！白白挨了沈韵秋那“小可爱”一顿打不说，还有了被诅咒的迹象。

　　她去探望顾云倩。差点被那一脸红白相间、猩红勃发的青春痘吓死。一粒一粒挺在脸上，稍微一碰就能爆汁似的。整张脸成了烂番茄，连眼白上都没能幸免。
　　就连哭的时候，顾云倩的泪也不是清澈的。是染了痘毒的浑浆。

　　菲儿当场掉一地的鸡皮疙瘩。安慰的话都没能说上一句，就夺路而逃了。

　　再去看许暖暖，又被她浓郁的口臭熏到没法近身。那简直是生化级的气味攻击，吐息都能让人感受到腐烂。姚菲儿当场干呕，更别说安慰了。她不敢再去看许征和张逸了。
　　她觉得自己会吓死。

　　听说许征一吃饭屁股就会滋血。
　　请了最好的医生体检，用了最先进的仪器，里外扫描了一遍。没痔疮，没肠炎，啥毛病都没有。各项指标健康得无可挑剔。但就是会出血。现在每次吃饭都得先垫上卫生巾。

　　这太恐怖了。一个男的，包里不能离卫生巾。
　　事情咋一下荒谬成这样呢！

　　许征哭得在家打滚，都有点疯形疯状了。他咬定这事儿跟鬼有关。他说，石灵照就是那只鬼。她敢从八层楼往下跳，还能原地消失躲开他的一百响小鞭炮。

　　许家上下都慌成了一团。这些话听多了就有了说服力，导致大家都疑神疑鬼起来。
　　是啊，要不是跟邪祟有关，怎么可能诡异成这样呢？

　　四家碰个头一合计，一对账，都毛骨悚然了。四个孩子的病状虽然不同，却都来势夸张，充满魔性。而且，他们先后都欺凌过同一个小女孩！许征的妈断言道：“我敢押上这颗脑袋，这里头绝对有邪祟！”

　　于是赶紧四处托人，寻找最好的玄门大师来驱邪。

　　菲儿这时是最慌的。这心里不安啊，忐忑啊，冷不丁就会一阵惊悚。要知道，小伙伴们是响应她的号召去整蛊那小矮子的！

　　虽然对着校方死不承认，可这是一个铁的事实啊。

　　要真是跟这事儿有关，就太可怕了。

　　她是这帮人的小头目，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她？菲儿有了不小的精神压力。
　　别人是因为魔法规则在暴发；她也暴发了，是被自己吓暴发的。
　　她暴发了一种胆小失眠症。夜里一合眼就做噩梦。
　　一夜得下地狱好几回。
　　现在，姚家要安排四个泰坦级的阳刚猛男保镖镇守她的闺房，随时随地释放阳气，她才能稍微睡上一会儿。

　　**

　　作为这个游戏的“乙方”人士，灵照也是相当苦逼了。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大家暴发的东西她一样没有，所以就没法通过失去来达到平账。
　　这两天，经过和魔能的反复磋商谈判，最终敲定的代偿方案如下：

　　为平衡青春痘和牛皮癣，她将终身皮肤光洁，长不出一粒痘子，或疹子。
　　就连头皮屑的体验也要剥夺。
　　甚至，也不会有起鸡皮疙瘩的体验。

　　此外，她将一直吐气如兰，以中和某人的口臭对地球的污染；

　　至于月经，更是想都别想了。
　　为了平衡许某的暴发，她从十四岁起就要开始绝经。对此，灵照倒也无所谓。反正从未拥有过，就不会知道大姨妈究竟是个啥样的好亲戚，绝了也就绝了吧……

　　但这还不足够。因为许某是一天来三次，月流量超出了一个女人的正常失血程度。
　　所以，灵照还要做一部分补充代偿。
　　每次吃饭，将比平时增加三倍的气血。如此，方可彻底平衡许某的流失。

　　灵照就很呆滞。

　　做完这些代偿，那些人身上的暴发效应就收回来了。

　　但是，为了维护魔法的权威性，已然暴发的既有产物是不会自行消失的。
　　只是不再增加新的痘子、臭气和癣斑，也不会有新的出血点了。如此而已。
　　至于他们能否用医术、或法术抹除这些产物，那又是另一说了。

　　比较麻烦的，是如何代偿小秋暴发的超级记忆力。

　　灵照很干脆地建议说：“你拿走我的记忆力吧。”
　　“你的什么记忆力？”
　　“小秋记住的东西，就在我这里消除好了。我愿意付出过去、现在、未来对那些知识的记忆力。”

　　魔能嗤笑，“你本来就是个学渣，外加脸盲和路盲。你一生能记住的事总共不到10M，你的记忆力值几钱？自己觉得公平吗？”

　　灵照木讷。确实过高地抬举自己了。
　　那还能怎么操作呢？

　　又经过一天一夜的反复磋商，一系列的提议与否决，搞得她想象力都要枯竭了，双方才达成了一致意见。

　　意见就是，她的记忆力不值钱。但是，别人对她的记忆有点值钱。
　　它要求，拿所有地球人对她的记忆来代偿：

　　终此一生，不管她取得多大成就、为这世界付出多少爱，建立多么伟大的功勋，都不会被地球上的众生刻骨铭心地记得。
　　即便能有一时轰动，也会被快速淡忘。

　　就算见证了照片和视频，也不会有人缅怀她的了不起。人们对她的印象将永远平凡，且最终只会归档为这样一句话：石灵照只是一个没用的呆子。

　　唯有一种情况除外。
　　就是当对方对她怀有无条件的真爱时，才能突破魔法的记忆封锁。

　　但是，无条件的真爱是不存在的。
　　魔能冷笑着提醒她。在这个世界，就连父母的爱都不是无条件的。

　　因为这个时空在欲|界中间。所有人的爱都建立在一个“我要”的基础概念上，以占有为前提，充满了嫉妒和虚荣，控制和侵夺。而众生都在疯狂讴歌这样的爱，并以此为无上的甘美。

　　所以这样一来，她终此一生都不会在人群间拥有成就感和存在感。

　　灵照表示一百个同意。

　　这样的代偿简直让人舒服。对她来说代价比先前的烧纸钱还低。因为她这辈子能建立什么重大功勋和成就的可能性基本是不存在的。
　　就算有0.01%的零星概率，也不希望被人铭记。

　　要存在感做什么？
　　一个卖萝卜干的呆娃不需要这些。“我”这一概念对她来说本身就淡得几乎不存在了。

　　“不过，你真的能摆布所有人的记忆？会不会吹牛吹破臭氧层啊？”灵照表示有点担心。
　　魔能冷冷嗤笑。
　　对它来说，比动一下小指头还简单。

　　它只是有点可怜自己。像它这样一个伟大到不可一世的存在，竟然窝在这儿跟她一个呆头小细菌玩过家家，玩了整整六年还没结果，有时想想，真是气得要大出血.......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谁让她是一只开悟的小细菌呢，到底还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