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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从此情爱失 ...


  •   汴九幽将自己关进了密室,心意已决。

      一众妖仆站在外面,目光沉沉的望着那扇落下的石门,鸦雀无声。

      赤朔王黑沉着一张脸,表情极为不悦,看着汴九幽跌跌撞撞走进密室,她眉毛皱的更深了些,顿了一下,走过去。

      仓伢王眼疾手快拦住了,“你要做什么,尊上现在这样,你过去找死吗?”

      赤朔王睨他一眼:“拿开。”

      仓伢王咬了下后槽牙,将手拿开。

      他掀眼皮将人上下打量一番,赤朔王身高八尺,一袭白金色战甲,衣摆搭配半透的深色纱幔,周身垂落珠串,一头银白长发高高束起,眼型细长,金色的瞳孔孤傲清冷,望着人时,一语不发便能让人不寒而栗。

      仓伢王与她向来不对付,原因无他,仅仅只是他技不如人,无论是武力还是手段,他永远矮她一头,有她在,他仓伢王永远是老三。

      赤朔王同样也看不起他这副外似放浪,内里狡诈的样子。

      她越过仓伢王直接走向密室门口,直面密室那头,语气决绝 “妖市百战方定,历尽劫波,始得四海晏然,倘若你因儿女私情耽于颓废,置妖市百姓于不顾。”她顿了顿,音量更高了些:“我鹤晏,不奉无道之君,不事庸懦之主。”

      “君若无能,吾便取而代之,世道倾颓,我自重整山河!”

      !

      此言一出,满室妖臣尽数倒吸凉气,上古至今,从未有人敢如此直言犯上,殿中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仓伢王眼皮狂跳,他知道赤朔王什么性子,所创立的鹤楼掌握天下所有消息,为人刚正不阿,直言不讳,一生只忠于妖市,比起名义上是一个左右护法,她更像一双眼睛,牢牢注视着。

      就算是妖市之主做出伤害了妖市的事,她也会拼尽全力,将其拉下。

      他神色骇然地看着她,无奈擦了擦汗。

      隔了一会儿,密室里传来动静,汴九幽显然听见了。

      他捂着心口,另一只手撑着墙壁,脸色惨白,目光沉沉。

      “允了。”

      殿内瞬间又是一片死寂,众妖臣皆是神色大变,无人敢出声。

      “你要护这妖市,我应下,你若想要这位置,来日,若有能耐,只管前来取。”

      他说完这句话,几乎是大汗淋漓,冷汗打湿了衣衫,蚀骨的疼痛从心里蔓延。

      赤朔王:“来日?”

      “两月时限,倘若两月之后,若尊上仍旧是这般颓靡模样,我便依我方才所言。”

      汴九幽:“一月足矣。”

      ……

      待众人散去,汴九幽才支撑不住,从墙根滑落在地。

      他无力跪倒在地,腰像折了似的弯着。

      人都走了,汴九幽才敢放声啜泣,他趴在地上,指甲死死抓着地面,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一会儿哭一会笑,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妄图重塑心脉,让空洞的胸腔重新长出一颗心。他一遍遍运转妖力修补创口。

      可世间无心可重长,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每一次徒劳的尝试,换来的只有烈火焚身的剧痛。肉身的撕裂之苦翻涌,双重痛楚碾来,让他痛不欲生。

      整整一个月,暗室无昼无夜,他日日沉沦于无边苦楚之中。

      元宝儿……月桐……你这个骗子!

      血泪簌簌,大颗大颗滚落,没入乌黑发间。

      他静静仰躺在冰冷的地面,抬眸望向漆黑的穹顶,眼底空茫一片,心口巨大的空洞创口从未愈合,日日渗血,与泪同垂。

      每一次旧疾崩裂,剧痛便如万千利刃穿膛,他痛得浑身剧烈颤抖,四肢痉挛,眼前阵阵发黑,数次濒临昏死。

      痛楚碾碎所有理智,让他无力支撑身躯,只能狼狈的匍匐在冰冷的墙边。

      神志模糊,痛至癫狂之际,他什么也记不得,脑中只剩下她的名字,汴九幽颤抖着抬手,指尖用力到破开血肉,一遍又一遍,在石壁上用力刻下她的名字。

      月桐……月桐……元宝儿

      一遍、两遍、无数遍。

      直到墙壁上全是她的名字。

      汴九幽陷在濒死的混沌里,仍不肯放过她。

      可待剧烈的痛感稍稍褪去,神志清醒时,他又会痛恨自己方才的所做所为,哭到喘不上气。

      他垂着眼,看着石壁上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都是她的名姓,眼底最后一点温情湮灭,脸色惨白如鬼,神情阴鸷可怖。

      唇角不断溢出猩红血沫,血泪依旧不停滚落。

      抬手,带血的指尖重重覆上那些名字,一笔一划,力道又狠又重,生生在上边刻下一个恨字。

      日日夜夜,他都重复着这个动作,一刻不停,只要想到她,他便浑身剧痛,生不如死。

      连呼吸都是如此的痛苦,为什么他就死不了呢?旁人没了心便没了命,可偏偏他是个怪物,没有心也能活的怪物。

      他蜷缩着身躯,耗尽了所有力气,只剩细碎的呜咽,轻轻萦绕在密室里。

      一双眼通红,泪痕斑驳,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孩童般无助的委屈,一遍遍喃喃泣诉:“为什么……连你也欺负我……”

      “我真的……快恨死你了啊……”

      痴是他,痛是他,爱是他,恨亦是他。

      从此情爱失衡,爱恨到疯魔。

      ……

      距离一个月的时间,还剩一日,汴九幽却提前出来了。

      他似乎更白了些,是不健康的白,眼下乌青一片,眼尾却是红的,整个人瘦了一圈,带着病态的脆弱。

      汴九幽一语不发,独自走回了寝殿。

      一步步走过两人共同的回忆,每走一步,汴九幽的脸就更沉一点。

      有什么好在意的,都是假的,她都能将嫁娶这样的大事轻易说糊弄出口,还有什么是真的?

      汴九幽来到床前,久久凝视着上面放着的鲜红嫁衣,上面的刺绣花纹只绣了一半,若是再给他一个月……

      妖市其实不需要嫁衣,可她说自己是凡人,又恰巧他想……

      他望着床上的嫁衣,脑袋越来越痛,却没打算丢掉,而是失神的握在手心,紧紧攥着。

      ……

      天一亮,他便出了门。

      妖市没人知道他要去哪,他也不说。

      上铭宗,小竹苑。

      月桐躺在床上,无事可做,心乱如麻。

      自那日亲手剜去他心,仓皇逃回宗门,已然有一月。

      她已经一个月没有去找沈烛英了,期间沈烛英有找过她,但都被她回绝了。

      沈烛英问过她是不是怨自己,她只是摇头,说没有,她怎么会怨呢,不是怨,不是憎,更不是悔怨抉择。

      是不敢面对。

      只要看见沈烛英,她便会瞬间想起那一日汴九幽空洞流血的胸口,想起他被剜心那一刻眼底的难以置信。

      于是她开始逃避,不愿面对,以为只要不去看不去想就没事了。

      ……

      静谧的卧室外,再度传来轻柔的叩门声。

      三声轻响,月桐侧过脸,她知道,沈烛英又来了。

      这一月来,他来过无数次。

      他怕小师妹因为自己而郁郁寡欢,即使她说过不是因为自己。

      “师妹,是我。”

      月桐没有答话,只是眼神一直盯着门那。

      沈烛英没得到回应也没有气馁,而是抿唇低下头,对着门继续道:“师妹,对不起……”

      是我连累了你。

      月桐一怔。

      她终于走上前打开了门。

      门被拉开,少年白皙的面庞在日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他拧眉微蹙,眼底带着愧疚,无措。

      月桐看着他,心一下就揪了起来,跟师兄生活的九年里,她从未见过他这样。

      “师兄,我……”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一下就酸了:“我不怪你……我只是怪我自己。”

      沈烛英不知该说什么,但也还是为她终于肯见自己而感到高兴,道:“师妹,明日你可有时间?”

      月桐茫然的看着他。

      “明日,你我还像小时候那样,下山逛逛?”

      月桐听后,有点想拒绝,于是低下头,态度有些犹豫。

      沈烛英身体微僵,手心出汗。

      月桐看着他的神色,有些动容,呼出一口气,心中想到,下山逛逛也好,整日将自己关在屋里,她依然会想到汴九幽,还不如下山散散心。

      于是,月桐点头同意了。

      沈烛英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点笑意:“明日,我来接你。”

      约定了明日,月桐强迫自己很快忙起来,收拾起东西来。

      这些日子,她不是在练剑,就是躲着沈烛英。

      到了夜里,月桐望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辗转反侧。

      她又失眠了,干脆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出了院子,小竹苑的月亮又大又亮,好似一伸手就能摸到。

      她在这里待了九年,昼夜交替,四季轮回,她从没有哪一刻,感到这样的难过。

      她坐在屋檐下,椅子晃啊晃,她盯着月亮出神,檐角不知何时停了只漆黑的鸟,偏头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

      这一坐,就坐到了天亮,沈烛英也按时来接她了。

      月桐随意用冷水净了脸,穿着宗门一样的白衣红绸就出门了。

      门前的树下,站着个芝兰玉树的少年。

      少年朗目星眉,白衣翩翩,乌发如瀑高高束起。

      月桐一愣,若是往日见到,她定是欣喜的不得了,高高兴兴的跑了上去。

      可如今,心中只剩平静。

      她牵了牵嘴角,走了过去。

      “师兄。”她喊了一声。

      沈烛英也闻声回头。

      两人就像从前那样,边走边说走下山去,腰间别着佩剑,一路上沈烛英说的话比以往多的多,或许是想开导她。

      月桐听出来了,努力回应着,只是心中依旧有道坎。

      下了山,身边逐渐热闹起来。

      明明不久前两人还一起走过这条街道,如今再走,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两人逛了许久,月桐也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

      忽然的,两人似乎是有些忍不下去了,同时停在一处摊贩前。

      两人并肩而立,相视一眼。

      月桐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双阴冷黏腻的眼神正死死望着她。

      汴九幽就站在人来人往的人群中,离她尚有一段距离。

      只见她纤瘦的身影与她那师兄一左一右,二人并肩不知在说什么,两人身上的衣服出自同门,白色的衣衫,红色的绸带,单看背影,真是一对般配的璧人。

      汴九幽冷漠的看着沈烛英转过身来对着她说些什么,从口型不难看出他说的是什么。

      他说:“师妹,我娶你吧。”

      看到这里,汴九幽的胸口便如被石头堵住了一样,窒息到透不过气来,不愿再看下去。

      自囚一月,执念不减反增,没想到她二人竟心意相通至此?

      汴九幽气血翻涌,恨不得立即拔剑自刎,死在这里也比看着她二人恩恩爱爱好。

      他身型一晃,眼前模糊,一阵阵发黑,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倒在地上,他硬是咬牙站稳了身子。

      高大的身体几乎是落荒而逃,摇摇晃晃的跑到一个巷子里,才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倒,手掌支撑在地。

      他喉头一甜,一口猩红的鲜血猛地自口中喷薄而出,溅在地上,晕开大片刺目的斑驳。

      他指尖颤抖不已,抬起手,慌乱地想去拭去唇角流淌的血迹,可悲伤如同凶猛的潮水,连胸腹都跟着阵阵翻腾搅动。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了上来,胃里翻江倒海,阵阵恶心直冲咽喉。

      他不得已又弯下腰身,肩膀剧烈地耸动,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剩下一声声干涩痛苦的干呕。

      肉身的伤痛尚可咬牙忍受,可心理上的痛,却叫他生出排斥与作呕,比捅他一千刀一万刀还要难以忍受。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嫁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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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大家来到山下,由于我是第一次写小说,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希望大家可以提出来,佛系更文,为爱发电,隔日更,我会尽快完结的。 下一本要写:《菩萨面》《小侯爷他天不怕地不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