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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与蛇第八天 它在舔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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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玉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这个时辰祖母应该服了药还在沉睡。
果然,她轻手轻脚撩开帘子进了里屋,发现祖母并没有被方才的动静吵醒。
素玉找大夫来给祖母看过,大夫说这是积劳成疾的咳疾,祖母现在年纪大了已经难以治愈,只能用药压着。
而这用药压着,是日日不能断了。
好在祖母还能下床活动,素玉每回去县上卖药材一去大半日,就会提前准备好吃食和汤药,祖母醒了就会自己用。
这汤药能压制咳疾,却也让人倦怠嗜睡。
素玉见祖母还在睡着,便先去洗漱一番换掉脏污衣裙,这才轻轻唤醒了她。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屋里点着油灯,素玉又特意将头发拨了几缕下来。
脸上的伤痕被遮住了些,病榻上的人也没发现异常。
“玉姐儿……”
陈氏刚醒,还有些迷迷糊糊,目光落在窗外已经黑了的天色,恍惚开口。
“今日怎的回来这么迟?”
素玉笑了笑:“才没有,我回来有一会儿了,见祖母睡得香才没叫醒,现在饭食已经热好了,才来唤祖母的。”
素玉扶着祖母起身,又端来饭食摆在榻边小几上,让祖母先喝了点温水润喉。
“这大半天,去镇上可还安好?”
“都好。”素玉说得面不改色。
祖母现在已经不大出门了,顶多天气好的时候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祖母性格孤高,与左邻右舍间也走动得少,只要她不说,今日那些事传不到祖母耳中。
等明日她早早起床,赶在别人进山前,定能寻到些好药材,也就不用为药钱发愁了。
“祖母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了。”
陈氏点了点头,一顿晚饭吃得舒心惬意,吃完后又被素玉扶着在屋子里转了圈,喝完睡前的药、洗漱后,便又躺下了。
素玉收拾妥当,也回了自己屋子。
她在床沿坐了片刻,万籁俱静中,方才还能压下的委屈,不知怎的毫无预兆漫了上来。
赵礼的强抢,扔下她先走的牛车,苟婶子那些尖酸刻薄的嘴脸,还有吴绣婶婶看似维护实则张扬的话语。
素玉踢掉鞋翻身上榻,把脸埋进被褥里。
她肩膀一颤一颤的,一声也没有出,只是褥子被她的眼泪浸湿了一大片。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坐起来拿袖子蹭了蹭脸,起身吹熄了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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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玉眼睛睁不开,身体也动不了。
而一道冰冷滑腻的触感,正从她脚踝处,贴着皮肤一寸寸游上来。
是蛇。
她在梦中认出了这种触感,和那日在山中暴雨里一模一样。
她甚至能感觉到鳞片边缘随着蛇身的蠕动,正轻轻刮擦着她腰侧的皮肤。
又被魇住了吗?素玉迷迷糊糊地想。
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可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千斤重,只能任由那片冰凉的鳞甲一路盘旋,停在了她肩头。
她不知道她有没有发出声音,只感觉那蛇身又收紧了一些,将她整个人圈在它盘绕的躯干之间。
微凉湿软的触感落在了她脸颊,一下一下舔舐着。
刺痛传来,素玉打了个冷颤。
它在舔她的伤口。
太过真实了,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蛇信子分叉的尖端,从她皮肤上缓缓擦过的战栗。
可没过片刻,从伤口上传来的刺痛便消失了。
湿润的粘液顺着蛇信的舔舐渗进了皮肤底下,让她思绪渐渐发沉,心跳也舒缓下来。
是梦吧。
等醒了就好了。
素玉冒出这个念头,恐惧消失,她不再管它,任由自己陷入了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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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玉睁开眼时,窗外刚透出一点蟹壳青。
她盯着帐子发了好一会儿呆,隐约觉得自己昨夜好像梦见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罢了,她干脆起身洗漱,只是对着铜镜遮掩伤口时,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脸上那道靠近鬓角的划痕昨日还红肿着,今日竟已经收了口,结了薄薄一层痂,痂下的皮肤也不红了,像是已经长了好几日的样子。
她拿指尖轻轻碰了碰,不疼了。
她挽起袖子又去检查手臂上那几道滑下山坡时蹭破的擦伤,也好了不少,原本红肿的地方都平了,只剩几道浅浅的印子。
素言松给的药膏竟如此有效。
想到素言松,她心情又低落了一瞬,但很快她就不再想他,温好药炉后,轻手轻脚背着药篓出了门。
今日赶早,她定能寻到药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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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绣不太喜欢来婆母这里。
说起来,这婆母待她倒也算温和。她守了寡后带着襁褓里的言松改嫁进素家,婆母也没有半句嫌弃。
成婚后第二年,素二郎便主动提出分家单过,素大郎则留在了老宅,和余氏一同照看婆母。
长子留在身边奉养父母也算天经地义,可吴绣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素二郎是比不上大郎的。
大郎是读书人,脾气温和,说话也慢条斯理的,很像婆母。
二郎却是个不爱读书的,他待吴绣倒也不差,只是那股子粗鄙劲实在跟大郎比不得。
还有大郎的妻子余氏,也是闺秀做派,温柔小意,还长了张不俗的脸。
回回吴绣一家去老宅,自己都会觉得被比得灰头土脸。
大郎和婆母在堂屋里聊的是书上的典故,余氏在一旁沏茶,看着就像一家人。而她家二郎蹲在门槛上跟邻居侃大山,实在粗鄙。
久而久之,她就不太爱往老宅那边凑了,逢年过节不得不去,也是坐一坐便走。
直到素大郎不幸身亡的消息传来,后来余氏不知所踪,老宅里便只剩下婆母和一个襁褓中的女婴。
吴绣再去时,没再听到闲聊典故的声音,只听到婴儿啼哭与婆母的叹息时,忽然觉得手脚自在多了。
她开始逢年过节送些吃食,隔三差五过来看看。
后来素二郎为了卖宅子的事跟婆母闹翻,吴绣反倒充当起了和事佬,在母子之间来回传话走动。
外人看在眼里,都道素家这个改嫁来的媳妇是个明事理的,比亲儿子还顶用。
可吴绣自己心里清楚,她愿意过来,不光是为了当和事佬,更是为了证明现在活得体面的是她。
还有她儿子素言松,若中了举人,她就是举人的娘亲,县令的亲家了。
想到这里,吴绣又叹了口气。
怎么她那傻儿子就偏偏对素玉念念不忘呢。
吴绣一宿没睡安稳,碍于儿子铁了心,一副她若不提亲他便不读书的架势,她到底还是上门来提亲了。
可她心中不痛快,她等会还是要让婆母和素玉都听明白,现在是她在施舍。
吴绣照例推门而入。
她将几十个鸡蛋放在了堂屋桌上,换上那副惯用的殷勤面孔,抬手撩开了里屋的帘子。
“娘,我来看您了。”
里屋里,陈氏正坐靠在床头,盯着手中的书册出神。
吴绣认得那册子,那是素大郎生前的手札,她回回来,十有八九婆母都抱着这册子。
“二媳妇来了……”陈氏将手札合上搁在枕边,掩唇轻咳了声,“坐吧。”
吴绣在床沿坐下,扯出笑来:“娘今日气色瞧着比前阵子好些了。我带了些鸡蛋给玉儿补补身子,昨日她遭了那一遭,定是受了惊吓。”
“对了,玉儿可在?我有话同您二位说。”
她话音方落,陈氏便皱起了眉:“玉儿昨日遭了哪一遭?”
吴绣看婆母这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丫头竟然只字未提,瞒得死死的。
吴绣在心里冷笑一声,不说正好,这时候由她嘴里说出来,这提亲才更显得她大度不嫌弃,是她慈悲心肠来施舍。
“啊,玉儿没跟您说?”
吴绣露出惊诧的表情来,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也是,她一个姑娘家,出了这种事怎好意思开口。只是娘,我既知道了,便不能再瞒您。”
“昨日玉儿去县上卖药,被人瞧见在街上同赵家少爷拉扯不清,还手牵着手上了马车。后来也不知在马车上发生了什么,大晚上的,又被另外一个陌生男人送回来的。”
“回来时衣裳也破了,头发也乱七八糟,脸上还有伤,手腕上青紫的勒痕更是一大圈。”
“村里的人都瞧见了,都在说玉儿名节不清不楚的……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名声就这么毁了。”
“玉儿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若我再不接纳她,她以后可怎么办?不若今日干脆就将言松与她的婚事定了,免得她日后再遭闲言碎语。”
陈氏一动不动地听着,脸上却渐渐失了血色。
她那只枯瘦的手攥了攥被角,忽然猛地弓身,掩唇剧烈咳嗽起来。
声音听着撕心裂肺,吴绣眼尖,眼睁睁看见那块掩唇的帕子上显出了一片暗红。
“娘?娘!”吴绣慌了,伸手去扶,却被陈氏一把挥开。
陈氏咳得喘不上气,浑身都在发抖,浑浊的眼睛一时都失了焦。
她像是想说什么,可张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接着整个人晃了晃,往后倒去。
吴绣手忙脚乱地接住她,嘴里连声喊着“娘!娘!”,可怀中的人已经没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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