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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与蛇第九天 急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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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玉是被同村李大叔急匆匆喊下山的。还未到家,远远就看见自家院子前围了好些人。
她着急忙慌进了屋,就见吴绣正拍着大腿坐在堂屋里哭天抢地,几个邻家的婶娘围在她身边,七嘴八舌地安抚着。
她脸色发白进了里屋,素二叔也在,而那村里的赤脚郎中正俯身在床沿,手里捻着根细长的银针,正往紧闭着双眼、唇边带着血迹的祖母头上扎。
“祖母……”
素玉声音发颤,几乎站不稳。
“二叔,祖母怎么了……”
素二皱着眉头叹了口气,看了她一眼,只说了句“去问你婶婶”,便背过身去不再言语。
问婶婶?
素玉转过身,里屋的帘子已被高高卷起,一眼便能望见堂屋里的人。
吴绣正被几个婶娘围在中间,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嘴里不住地念叨着“都怪我、都怪我”。
素玉还未开口,旁边正给吴绣抚背的苟婶子便抬起头来,用一种混杂着怜悯和兴奋的语气替她答了。
“你婶婶真是好心,你昨日出了那样的事,她为了照看你的名声,今日特意来给你和言松说亲。”
“哪曾想你竟没有将昨日的事告知你的祖母,你祖母骤然听闻那样的丑事,便急得晕倒了。”
素玉耳边嗡的一声,她转过头,望向榻上祖母面色灰败的脸,浑身的血一寸一寸凉了下来。
她防着左邻右舍,竟忘了防着吴绣。
就昨晚吴婶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样子,定是她夸大其词才害得祖母气急攻心。
祖母是世上唯一对她好的人了,若祖母今日熬不过去,她就没有亲人了。
吴绣还在堂屋里哭,苟婶子还在劝。
“你也别太自责了,谁也没想到老太太会这样……”
“婶婶……”
素玉忽然回头,直勾勾盯着吴绣,轻唤了声。
“婶婶今日来,是要给我说亲?还是想送我祖母上路?”
吴绣张了张嘴,旁边有人先插了嘴:“玉姐儿,你婶婶也是好心——”
“好心?”
素玉转过头来看她。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眼眶里蓄着将落未落的泪,可看过来的眼神却让开口之人的后半句话噎在了喉咙里。
“我祖母病了大半年,身体什么情况吴婶婶难道不清楚?”
“昨日吴婶把我堵在门口借着关心之名把所有人都喊出来看我笑话,今日又专程趁我不在,跑到我祖母面前来说这事。”
“气得我祖母成了这般模样,你管这叫什么好心?那这好心给你你要不要?”
“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居然这样诋毁长辈!”
苟婶子又开了口,嗓门又尖又亮。
“你婶婶一大早拎着东西来给你说亲,你倒好,自己闹出的破事把祖母气倒了,反倒怪起别人来了?”
“你婶婶平日里没少替你操心吧?你不感激也就罢了,怎的还这般目无尊长!”
苟婶子越说越来劲,旁边的几个妇人虽没跟着帮腔,却也没有人出来拦她。
素玉站在那里,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目光落回吴绣那张青白交错的脸上。
“尊长是要真心爱护晚辈才能当的。”
“而你们在场所有人,都没立场,说这句目无尊长。”
“玉儿你——”
吴绣被她这话呛得脸上挂不住,正要搬出长辈的架子训斥几句,郎中提着药箱匆匆走出来,额头上全是汗。
“老朽无能,老太太这是急怒攻心,淤血堵了心脉,老朽这点针灸推拿的手段已经不管用了。”
“若家中能筹得起银钱,赶紧把人往县里仁心堂送,那里有专治类似症状的大夫,大夫施针的手法也更高明,快些送去还有救,再耽搁,怕是神仙也难救了。”
素玉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好歹撑住了墙才站稳。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屋里几个还在发愣的妇人,锁在了站在外围的王婶婶身上。
她踉跄着扑过去,扑通一声跪在了王婶婶面前。
“王婶婶,求您,求您借我牛车,我要送祖母去县上!”
“车钱我加倍给您,求您救救我祖母,求您!”
王婶婶愣了一愣,低头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素玉,心里一软,急忙去拉她。
“这孩子,快起来快起来,牛车借你,什么钱不钱的先救人要紧!”
素玉眼眶一热,连磕了两个头才爬起来,转身便要去里屋搬祖母。
可她刚迈出两步,便看见素二叔依旧杵在里屋门口,纹丝不动。
“二叔?”素玉愣愣地看着他,“快帮我扶一把祖母……”
素二还是没动,他皱眉看着素玉,低沉开口。
“玉姐儿……不是二叔不帮。可按方才郎中说的,这药费不会是一笔小数。”
“二叔还得供着言松和言柏读书,手上实在没钱。”
素二别过脸去,不看她。
“这要是拉去了交不上银子,又得拉回来,纯属让老人受罪……你祖母一辈子爱干净,不如让她走得体面些。”
素玉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声音在发着抖:“祖母可是二叔亲娘。”
素二叔没有接话,他沉默了片刻,偏过头朝外喊了一声:“绣娘,去打盆热水来,给娘擦身。”
擦身。
素玉浑身一个激灵。
祖母人还没走,她这个亲二叔就要让人给他亲娘擦身,这是要让她躺在榻上等死。
素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将素二叔往旁边推了一把。素二叔被她推得踉跄了两步,后腰撞在门框上,一脸愕然。
她弯下腰,咬着牙将老人从榻上背了起来,走过素二叔身侧时,她冷冷开口。
“只盼二叔没有老的那一天,若有,千万让你的亲儿子也像今日这般……”
“替你擦身。”
说罢不顾在场众人惊愕神色,背着祖母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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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是王婶的儿子和儿媳帮忙驾的,王有康在前头赶车,赵妮在后头帮着照看。
素玉呆呆坐在牛车后头,抱着祖母,无声落着泪。
王有康边赶着牛车,一边回头同媳妇使了个眼色,他媳妇赵妮顿时明白了丈夫的意思。
婆婆碍于乡里情分借了牛车,可这素玉家中一穷二白是村里人都知道的,这趟去了县上,十有八九是付不起诊金,被客客气气请出门来。
白跑一趟不说,还连带着他们两口子跟着折腾。不如趁还没走远打消了素玉去县里的冲动,他们也完事回家。
于是赵妮试探开口:“素玉妹妹方才说要去仁心堂?那的确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好医馆,只是……”
她尽量将话说得委婉。
“只是听说那医馆进门问诊就要一两银子,妹妹这般匆忙,可备足了银钱?”
素玉从伤心中回过神来,听见这话,从怀中摸出一枚玄玉,这还是昨夜姬公子离去前给她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她想着先将祖母送去仁心堂,再去问问有哪家是姬家的铺子,前去求助。
“多谢姐姐替我担忧,我有办法的。”
赵妮瞧见素玉手里那枚玄玉,她不认得那上头刻了什么字,可光这么看就知道那块玉绝非凡品。
她扯了扯丈夫的袖子,朝素玉手上的玉佩努了努嘴。
王有康回过头来,目光落在那枚玄玉上,皱起了眉,他在县里姬家商行底下的粮铺做过两年搬运,他认得这个字,是姬。
他猛地勒了一把缰绳,老牛哞了一声,车速慢了下来。
“有康,你怎么了?”赵妮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
王有康没有回答媳妇,倒是回过头直直盯着素玉手中那块玄玉。
“素玉妹子,你这玉牌哪儿来的?”
素玉抬起眼,想着等会儿到了县上还要劳烦他帮忙背祖母下车,也不再隐瞒。
“我前几日在山中救了位被毒蛇咬伤的姬姓公子,他念着这份恩情给了我这枚玉牌,说若遇着急事,可去县里寻姬家名下的商铺求助。”
话音落下,王有康吸了口气。
他在县里接活不是一天两天了,姬家商行的招牌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而整个县里能被称一声姬公子的,惟有那位他远远瞥过一眼的主子。
“姬、姬公子?”
王有康都结巴了,又怕空欢喜一场,赶紧疑惑询问。
“妹子你可别哄我,你说的该不会是姬家本家那位公子吧?”
素玉并不知道姬家如何如何,见王有康这副神情,垂下了眼睫。
“昨日村中的流言,想必你们也听到了,我能从赵家全身而退,便是那姬公子出面解的围。”
听闻这话,王有康眼底倏地冒出光来。
能从赵家手中救人,这只怕真是那位姬家主子了。
没想到自家娘一时心软借了趟牛车,竟撞上这么一桩天大的巧事。
他家今日帮了素玉,便是在姬家公子跟前立了一功。往后在姬家商行里莫说多一份照拂,便是提携提拔,也未尝不可想。
他脑子里念头转得飞快,接着把鞭子往空中一甩,老牛撒开蹄子跑了起来。
“素玉妹子你坐稳了!”
“你放心,今日这趟,说什么也帮你把老太太妥妥当当地送到仁心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