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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与蛇第七天 铺天盖地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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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玉顿时脸色煞白。
她们竟是亲眼看见她被赵礼带走的。
所以王婶婶没有等她,大概是顾虑赵家的权势,笃定她落入他手中,今夜是回不来了。可怎么连上前问一问都没有呢?
素玉其实是隐隐知道她不遭村里妇人待见的。
她年纪小时还不懂,后来渐渐长大才明白了,全都是因为那些男人对她过于关注的眼神。
她去河边洗衣,有人多看她两眼;她在家中劈柴,有人故意路过问要不要帮忙。
这些年来,她尽量不与任何男子多说一句话,可架不住那些眼睛还是往她身上瞟。
所以那时素言松红着脸说想娶她,她心底是愿意的。她并不太懂什么叫男女之情,只是觉得若成了婚,有了夫君依仗,那些黏在她身上的目光便能偃旗息鼓。
可眼下,她明明什么也没做,那些恶言恶语还是铺天盖地地朝她袭了过来。
那妇人见她脸色煞白,越发笃定自己戳中了真相。
“瞧瞧,这都心虚得说不出话了!平日里装得跟什么似的,到头来还不是跟男人拉拉扯扯。”
说话这人是住村尾的苟婶子,她家那死鬼总在喝醉酒后念叨什么‘素家那丫头生得跟朵花似的,以后不知哪个男人有福气娶了她’,苟婶子对自家男人没法,倒是将这一腔怨念发泄到了素玉身上。
“这才多大年纪就知道往男人马车上爬了,这下好了,让人家吃干抹净又扔回来了。这伤怕不是赵家少爷觉得伺候得不够好,才——”
“住口!”
一道人影猛地从人群外冲了进来。
素言松一把将吴绣从素玉身前拉开,挡在了素玉面前。他平日里那副温吞好脾气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拳头攥得青筋暴起。
他盯着苟婶子,愤愤开口:“苟婶,你也是有闺女的人,说话留几分口德。素玉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再让我听见你往她身上泼半句脏水,莫怪我不念乡邻情分。”
一见到素言松,苟婶子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方才那副恨不得把素玉生吞活剥的架势,在对上这位秀才公那双泛红的眼睛时,全缩了回去。
她惹不起素言松,他已经是秀才,往后还要考举人、中进士,前途不可限量。
可这股邪火憋在胸口总得有个去处。苟婶子不敢对着男人撒泼,余光扫见被素言松拉到一旁脸色难看的吴绣,便把矛头一转,扯着嗓子朝吴绣嚷嚷。
“我说吴家的,你也该管管了!这样的女人可娶不得,你这做娘的要是还不拦着,小心害了你家松儿的前程!”
说罢脖子一梗,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出好几步才敢低低骂了声什么。
吴绣被儿子这一推,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嚷嚷半天,要的就是让四邻都看见素玉这副狼狈模样,如今目的倒是达到了,可素言松突然冲出来挡在素玉面前,却让她这个当娘的有些下不来台了。
好在脏水已经泼出去了,今天这一闹,素玉的名声就算不烂透,也得掉层皮。
往后她再拿“这样的姑娘怎配进家门”来堵儿子的嘴,便有了现成的由头,谁也挑不出她的理来。
想到这里,吴绣心里那点难堪便也淡了几分。
她换上一副息事宁人的面孔,朝四邻摆了摆手:“散了散了,都散了吧。玉姐儿年纪小不懂事,我这个做婶婶的回头好好教她,都别在这儿围着了。”
说罢又转身去扯素言松的袖子,压低声音催他回家。
可素言松却站着没动,他握着素玉手腕,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竹丛下。吴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那辆马车居然还没走。
车帘低垂,安静停在竹子边,方才闹了这么大一场动静,车里竟一直没出声。
车夫是个年轻的小伙,生得浓眉深目,肩宽背阔,明明只是个赶车的,可那双眼睛扫过来时,却像是在暗处盯梢的蛇,叫人本能地不敢靠近。
吴绣心里咯噔一下,重新打量那辆马车。可这马车怎么看怎么朴素,莫说跟赵家比,就连县上稍体面些的商贾都不如。
可素玉那丫头方才说遇到些意外已经解决了,这马车又停在这儿不走,跟个护院似的。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前探探口风,就听见她儿子开了口。
“玉妹妹,”素言松突然回过头,看着素玉,“是车上那人欺负了你?”
素玉没有看他,她今日受到的冲击太多了,她已经很努力撑住了,但此时,还是有些恍惚。
同村的人袖手旁观、恶语相向,陌生的人却救她于虎口、送她回家。
他现在迟迟不走,定是听到了动静担忧她的处境,放心不下,又碍于她的顾虑不便出面。
素玉不想将他牵扯进来,那些视线太腌臜了,不能落在这样皎皎明月般的人身上。
她挣脱了素言松拉住她的手:“车上的人救了我。”
说完没看任何人,就朝马车走去,在紧闭的车帘前欠了欠身,语气平稳。
“姬公子,我无碍,您且回去吧。”
她说罢又转向车夫:“天色渐晚,山路不好走,您路上注意安全。”
姬玄月坐在马车里,心中略微有些失望。
他以为她会向他求助的。不管是让他亮出身份解释来龙去脉,还是以权势碾压那群无知的村民。
可她只是走到他的马车前,体面地让他先离开。
明明声音还在发颤,明明眼眶还红着,却装出一副平静坚强的样子。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从她眼底摇摇欲坠的泪水里渗出的委屈味道,早已铺天盖地将他淹没了。
真是弱小又倔强的凡人。
车帘被修长的手指掀开一道缝隙。素玉刚抬起眼,便撞进了那双从帘后望过来的琥珀色眸子里。
天光已经暗了,马车里的阴影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那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滑过她泪痕未干的眼角。
“今日之事,姑娘既不愿让姬某插手,姬某也不便多问。只是往后若遇着难处,姑娘可凭此物,到任意一家姬家名下的商行寻我。”
他说着,探手出来,修长的指间拈着一枚玄色的玉牌。
“姑娘若不接,姬某实在不能放心离开。”
听闻这话,素玉犹豫一瞬,到底还是伸出了手。
“多谢公子。”
车帘重新垂落,车里的人不再说话,马车轱辘声响起,没几个眨眼间就消失在视野尽头。
素玉低头,见那玄玉牌上,雕刻着一个笔锋内敛的“姬”。
“他是谁?”
她正看着,身侧落过来一道修长影子。素言松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跟前,目光也落在那枚玄玉牌上。
素玉没有说话,只将那块玉牌收进了怀中,转身要走。可素言松却拉住了她的胳膊,又问了一遍。
“他是谁?”
周围看热闹的人并没有散尽,三三两两扎堆,边朝这边看边嘀咕着什么,那眼神一看就说得难听。
素玉不想与这些人拉扯了,她今日实在是累了。
她掰开素言松的手指,轻声道:“他是救了我清白与性命的恩人。”
吴绣见马车走了,儿子还热脸贴了冷屁股,周围人还看着,赶紧走上前来一把揽住了素玉的胳膊。
“玉儿,你莫怪婶婶方才嗓门大,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头遭了这么大的罪,婶婶这心里头跟刀绞似的。”
她说着还抬手擦了擦眼角:“婶婶也是着急,你莫要往心里去……”
可她话还没说完,手上一空,素玉挣脱开去,吴绣一愣,就听面前狼狈的人开口。
“婶婶,若今日是您的女儿受伤了被人送回来,婶婶也会这样大声嚷嚷,把村子的人都喊出来看吗?”
吴绣半张着嘴,一个字也没能答上来。素玉没有等她回答,往后退了一步。
“堂哥和婶婶快回去吧,我得回家了。”
她说完转过身不再管身后人是什么表情,转身离去。
吴绣在心底暗骂了声死丫头,但碍于周围还有几个没散尽的邻居和儿子在场,脸上到底还是维持着长辈该有的体面。
“这孩子,我也是担心她,才多问了几句,她倒好,反过来怪我嚷嚷……”
周围人见没热闹可看了,也都散了。
吴绣伸手去拉儿子的胳膊想催他回家,可她的手刚碰到素言松的袖子,便被他避开了。
吴绣一愣,抬起头,正对上儿子那张一言不发的脸。
“松儿,回家。”
“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人家都关门谢客了,哪有领你半分情的意思?”
“她方才那副伶牙俐齿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姑娘家的温顺?还有,她与一个陌生男子同乘一辆马车回来,谁知道在马车上发生了什么?”
素言松听着他娘的话,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却是方才车帘掀开那一瞬间瞥见的画面。
年轻英俊的贵公子。
那双眼睛静静落在素玉脸上时,素言松莫名从其中看出了极力压制的克制与势在必得。
还有那玉佩上的“姬”字。
姬姓。
整个青阳县,唯有一户人家姓姬。
“娘,”他忽然开口,“你明日就来玉妹妹家提亲。”
吴绣听闻这话,表情一怒:“你在说什么胡话?县令亲口许诺,只要你过了乡试便应允你与他女儿的亲事,你要娶素玉,我死也不会同意!!”
“娘。”
素言松又唤了她一声,侧脸在渐渐暗下来的天光里显得有些陌生。
“若我有幸过了乡试,那这正妻之位,依旧是县令之女的。”
“什、什么?”
吴绣一时没能理解她儿子的意思。
“先与素玉订亲,若过了,便先迎娶县令之女,再纳玉妹妹进门为妾。若不过,便娶玉妹妹为正妻。”
“无论如何,先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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