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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与蛇第五天 慢慢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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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公子……”
赵礼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怎么也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
他父亲平日里往姬府递十回帖子,能见着一回便是烧了高香,怎的今日这人竟跟到了自家门口来?他只能笑着赶紧解释。
“这女子是我准备抬进门的小妾,闹着玩罢了,实在不敢污了公子的眼……”
他边说边朝身侧的随从使眼色,示意他们赶紧把人弄进府去。
那随从硬着头皮上前两步,步子还未迈出,眼前那道月白身影已经一步踏上了马车。
赵礼目瞪口呆地看着姬玄月弯下腰,将车厢角落里狼狈凌乱的人抱下了马车。
“姬公子!”赵礼急了,本能上前拦住去路,“姬公子这是何意?这女子是赵某的妾室……公子这是做什么?”
他话音方落,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
“姬公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快请进来喝杯茶!”
赵德刚得了禀告就急匆匆出门来迎,可在看清眼前情形的一瞬间,他的笑也僵在了脸上。
他的儿子胳膊上缠着布条,全是血,正拦在姬玄月面前。
而那位连县太爷都要礼让三分的姬家公子,怀里正抱着个鬓发散乱、双手反绑嘴里塞着布料的年轻姑娘。
这情形让赵德一愣,但他脑子转得比儿子快了不知多少倍,他几步上前将赵礼往旁边一拨,依旧笑得和煦春风。
“姬公子驾临寒舍,怎的还站在门口?”
他装模作样看向姬玄月怀中:“不知这位姑娘是?”
姬玄月垂眸看了他一眼,依旧是平日里那副冷淡难以接近的模样,可不知为何,赵德只觉得浑身发凉。
“赵老爷。”
姬玄月抬手抽走了素玉嘴里的布条,转身几步,将人放进了自己那辆马车里。他放下车帘,这才重新转过身,冷冷睥向赵德。
“令郎当街劫人、欲行不轨,伤的还是姬某的救命恩人。”
“赵老爷说说,这该怎么办才好?”
赵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到底是生意场上滚了半辈子的老油条,只愣了一息的功夫,便反手一个耳光抽在赵礼脸上,力道大得赵礼整个人都歪了半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他爹。
“混账东西!”
赵德一声怒呵。
“让你好好读书,你倒学会当街劫人了?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赵礼张了张嘴刚想要辩解,就被赵德一个眼刀剜了回去。
赵德转过身来,脸上又堆满了带着歉意的笑。
“姬公子,是我教子无方,这位姑娘的汤药费赵家不会推诿,明日我再备厚礼去登门赔罪,公子看如何?”
他小心翼翼抬起眼,想从姬玄月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看出松动退让,可姬玄月依旧只冷冷垂眸看向他,半晌没开口。
赵德被他看得冷汗直流,正想着还要该怎么赔罪才好,就看见姬公子微微侧过了头,目光落在了那辆紧闭车帘的马车上。
“赵老爷不必问我,受伤的并不是我,而是那位姑娘。”
赵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赶紧来到车边,对着车帘开口:
“姑娘,犬子实在荒唐,惊扰了姑娘,我这做父亲的心中也实在是有愧。”
他说着,将身后的赵礼一把扯了过来,狠狠往他膝盖处踢了一脚:“还不快跪下给姑娘赔罪道歉!”
赵礼在外嚣张,在家却不敢违逆他爹,眼看这架势只得顺从跪了下来。
“……是我糊涂,对不住。”
“声音大点,给姑娘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赵礼闭了闭眼,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怒火。
“从今往后,赵礼绝不再动姑娘分毫。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如此又跪了片刻,车厢里才传出一道微哑的嗓音:“……我们走吧。”
姬玄月这才收了目光,没再给赵德半个字,转身。
赵德杵在原地,直到见那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彻底消失在巷口,心中才松懈下来,一低头,正对上赵礼那张又青又白的脸。
“爹……”
赵德咬牙切齿开口:“你个混账东西,惹谁不好,惹到姬家头上,你是嫌赵家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赵礼捂着胳膊,脸上火辣辣的疼还没消下去,还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给个女人下跪道歉,心中又憋屈又恼火,他站起身来:
“那死丫头就是个采药的孤女,什么救命恩人,不过是姬玄月随口扯出来的幌子,他就是在街上瞧见了,顺手抢人罢了!”
“你还说!”赵德气得胡子直抖,“我不管她是谁,姬玄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口说了那话,你还看不清楚?”
“姬家公子他在青阳镇你见过他什么时候管过闲事吗?今日这架势,你能不能想想是为什么?”
“能为什么,他不就是也看中了那女人的模样!”
赵礼梗着脖子犟嘴。
“是那臭丫头先拿刀划伤的我,我才出手绑了她。就算闹到衙门去了也是她理亏。姬玄月仗着有点钱就横插一脚,他就是在欺负人,爹,您难道能咽得下这口气吗?”
“你给我咽下去!”
赵德一巴掌又扇了过去。
“姬家财大势大,他一句话能断了赵家所有门路。你若咽不下去,你就给我滚回书房待着,若再让我知道你还想去找那姑娘的麻烦,不用姬玄月动手,我亲自打断你的腿!”
赵礼咬紧了后槽牙,捂着脸到底没再顶嘴,愤愤就往府中走去。
“你个逆子!”
赵德还不清楚他儿子什么德行,朝两边侍从怒声吩咐。
“从今日起看好公子,没我的准许,不准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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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玉瑟缩着靠在车壁上,身后是姬玄月。他正低着头,专心解着那道被赵礼勒得死紧的麻绳。
微凉的触感落上她手腕,修长指节陷进她被麻绳勒到发红的软肉里。
素玉抖了一下,下意识想缩手,又被那麻绳勒住没能躲开。
“姬、姬公子?”
“嗯。”
“姑娘稍等,绳子勒得有些紧。”
素玉不作声了。细细簌簌的声响传来,片刻后腕上一松,她获得了自由。
“姑娘,好了。”
温润低沉的声调在车厢内响起,姬玄月退离些许,坐回了对面的位置,留出了足够让素玉安心的距离。
“多谢公子相救。”
素玉自觉现下狼狈,不敢与他对视,视线只落在他衣襟上,却发现他胸前衣料上,早已因方才的抱揽而沾上了几滴血迹。
“公子大恩,若来日有机会,素玉一定报答。”
她已经认出面前之人就是昨日在山中遇见的那位公子。
许是方才碰巧被他瞧见,念着昨日替他吮毒的那点情分,这才出手相救。
只是方才听他们几人的对话,这位姬公子似乎也是位贵人,还是位赵家都得罪不起的贵人。
她怎么敢同这样的贵人有过多的攀扯?
她现在只盼着道谢完早些离去,唯一可惜的,只有那筐丢失的药材。
可她道谢的话说完了,对面却迟迟没有回应。
素玉心中本就忐忑不安,这沉默之下,这不安也放大加剧,片刻后她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起了眼。
车帘外渐渐西斜的阳光,明明灭灭掠过对面那人整整齐齐的衣襟,照上他轮廓分明的下颌。
他不知已经看了她多久。可那目光并非同赵礼那样,落在她身段或者是唇上,而是落在她侧脸处。
素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刺痛传来,是方才不小心划出的伤口。
“若说相救,素玉姑娘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姬玄月终于开了口,语气温和。
“若非昨日姑娘替姬某吮毒,姬某只怕早已命丧山中了。”
他说着,递过来一方素色的帕子,像是想让素玉擦一擦脸上的血迹,可素玉的目光只在他手中停了一下,没有接。
“我真的没事的,昨日也只是顺手相救。现在……公子能否送我去东门?我得回家了。”
见她不接,姬玄月也没再勉强。他将帕子收回袖中,撩起车帘对车夫道了声去东门,便不再言语。
车帘落下,车厢里光线便又暗下来了。
他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缩成一团不敢抬头看他的人身上。
真是懦弱又愚蠢的凡人,这么好的机会就摆在她面前,换作别的人,估计早就狗皮膏药般黏上来求庇护了。
可她倒好,只着急要回家。
姬玄月垂下眼帘,手中还捻着那方被她拒绝的帕子。
趋利避害不是凡人最擅长的事吗?
可她为何连他一张帕子都不敢接,还那副生怕同他有了瓜葛的模样,垂头缩在角落里。
姬玄月烦躁地捻了捻指尖,车厢里全是从她血液里渗出来的气息,带着惊恐与抗拒,无处不在地包围了他。
不复夜间松懈下来时的甜美味道。
药灵的津液,须得心甘情愿由愉悦而生,才能滋养他妖丹上的裂痕。
若是被强取强夺,那就再无半分滋养可言。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怎么这药灵体质,偏偏就生在了这样一个懦弱胆小的凡人身上呢?
不能吓她,不能伤她,更不能用强。
只能用哄用骗,用他这副金相玉质的凡人皮囊慢慢磨。
姬玄月闭了闭眼,勉强将那股烦躁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