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丸第二振髭切》月观星象

48、迷雾

　　B7108本丸派遣的其他刀赶来支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膝丸碎掉的场景。
　　对情况毫无了解的众刃眼看着同伴碎在自己眼前。
　　还没来得及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反应过来。
　　就看到【髭切】走到一个“时间溯行军”面前。
　　两刃似乎进行了什么对话。
　　只见【髭切】拔出刀，利落地捅进对方的身体。
　　“多谢劝告。”【髭切】平视着自己那双猩红的眼。
　　“但错误不能继续循环了，我必须在这里结束一切，哪怕就此阻断我的全部未来。”
　　『髭切』看向【髭切】身后正向他们奔来的其他刀。
　　“那就……祝你成功吧。”
　　『髭切』说完，他本就遍布裂痕的本体刀彻底碎裂。
　　蕴藏着无限阴气与怨憎的雾障硬生生将他的身体撕裂。
　　骤然失去了寄生体的庞大因果顺着【髭切】的本体刀，循着熟悉的气息，理所当然地将他作为了报复对象。
　　蜂拥扎进他的身体，继续蚕食撕扯他的灵魂和神智。
　　“这下糟了啊。”
　　“你们先不要过去！”
　　笑面青江冲本丸其他不知情的同伴高声喊道。
　　一旁的山姥切国广严肃道：“不管怎样，要先把刃控制住。”
　　突然间接收到巨量的痛苦记忆，不得不承受诸多时空叠加而来的深重因果。
　　稍有不慎，【髭切】就会当场彻底暗堕。
　　但出乎他们预料的是。
　　【髭切】竟然硬生生地扛住了那些怨气与因果的冲击。
　　只不过他身上携带的护身道具统统碎裂报废了。
　　......
　　“现在想来，多亏我那个时候及时醒悟过来，给每个刃的护身装备都准备齐全了。”
　　当初在接收到虹月催促行动的信息后。
　　为了在不伤害更多其他刀的前提下增添自己的罪证。
　　逢雪有想过抓住自己和源氏兄弟两刃的矛盾，在此次特命调查的护身道具上做些手脚。
　　但很快这个想法又被她自己否决了。
　　本就是她酿造的因果铸成的大错。
　　纵然她觉得命运对她有着千般万般的不公，可她的刀们又有什么错呢？
　　如果继续以自己的原因给她的刀施加伤害。
　　那么她作为人和审神者的资格绝对都会被彻底抹杀。
　　最终，她还是给出阵的六把刀都尽己所能地配备了最好的护身道具。
　　而那些护身道具也确实在最后关头保住了【髭切】的神智不被彻底侵蚀。
　　但当时包含着有关髭切、膝丸和逢雪诸多记忆的庞大因果所产生的余波。
　　在共同的灵力连接下，波及了在场的每一个刃。
　　当初在特命调查空间产生时空波动后，时政立刻通知到了B7108本丸。
　　逢雪自从他们出阵后就一直寝食难安，时刻紧绷着精神。
　　在接到时政的异常报告后，她立刻打了申请。
　　同时将本丸没出门的刀全部派往特命调查进行支援。
　　也正是因此，当时在场的所有刃都一度陷入了混乱的记忆之中。
　　直到现在，尚且留在本丸的几把刀依旧处在极其不好的状态中。
　　膝丸从接触到这把残次的碎刀开始。
　　那份虽然已经与他融合，但却在时间的压制下一直沉睡的记忆与情感就一同苏醒了。
　　如今再结合逢雪的讲述，他已经清楚地明白了事情的所有经过。
　　“所以B7108本丸的大家，最终还是做出了和之前一样的选择。”
　　膝丸不带疑问地阐述道。
　　逢雪的神色越发痛苦。
　　那次特命调查从结果来看，算是解决了问题。
　　但关键在于，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无法在实际的历史中复刻。
　　现实中的历史和被扰乱的时间线依旧混乱。
　　无论是【髭切】试图毁坏的，还是逢雪曾经尝试篡改的。
　　特命调查结束后，逢雪每天都提心吊胆度日。
　　她心知肚明。
　　线索已经被挑明，时政如果要顺藤摸瓜进行调查简直太容易了。
　　更糟糕的是。
　　回到本丸的【髭切】相当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意识混乱的状态，甚至几次想把自己给刀解了。
　　本丸其他状况稍微好些的刃在勉强理清记忆后，组织召开了集体会议。
　　比起直接让时政上门带走他们的审神者和同伴，他们决定先一步前往遭受破坏的时空进行修补维护。
　　如果掌握着全部信息的他们能够主动弥补。
　　时政那边即便是出于维护历史运转的考虑，也不会对他们的审神者乱来。
　　毕竟这样的任务太过危险和混乱，不是随便谁都能完成的。
　　时政刃手有限，其他本丸未必愿意蹚这趟浑水。
　　逢雪起初是坚决拒绝这种提议的。
　　“就算是要弥补过错，那也应该是我！”
　　在一片几欲窒息的寂静之中，三日月宗近笑了起来。
　　“那么我们不在的日子里，主公也要努力变得强大起来啊。”
　　逢雪闻言拽着三日月的袖子大哭起来。
　　“你们要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变得强大起来，然后把你们都接回来。”
　　“好啊，我们会好好等着主公大人的。”
　　三日月笑着给逢雪倒了一杯茶。
　　“主人，等我们回来之后，会有欢迎会的吧？”
　　“想要美酒啊——”
　　“到时候本丸一定会有很多新加入的伙伴吧。”
　　......
　　那天之后，本丸的刀就越来越少了。
　　没有正式的告别，也没怎么好好打招呼。
　　各刃经常是上午还和逢雪一起处理公文或喝茶聊天，下午就不见了踪影。
　　而这些刻意不着痕迹试图淡化悲伤的离别方式，对逢雪而言却像是一把把钝刀割在肉上。
　　逢雪开始真正成长起来。
　　她踏踏实实地学习一切审神者和阴阳师能够学习的技能和术法，每天坚持练习刀法剑术。
　　以此不断提升自己的灵力和体力。
　　如其他刀所料，时政确实没有再找B7108本丸的事。
　　只在后续有关特命调查的会议中意味深长地对逢雪进行了一番警告。
　　此后，B7108本丸陷入了一种特殊的平静状态。
　　好不起来，但也能凑合着运行。
　　在本丸绝大多数刀都陆续离开后，【髭切】的状态终于“稳定”了下来。
　　这里的稳定仅指可以沟通，以及不再动不动就想把自己刀解了。
　　实际上，他因为过多的记忆拥挤在身体里，以至于记忆大量迷失。
　　偶尔想到些什么，立刻就会陷入混乱状态。
　　每当记忆混乱时，他就会不受控制地展露出暗堕的形态。
　　“现在想来，【髭切】会出现这种情况，你那位兄长应该早有预料。”
　　逢雪看向膝丸手里那把残刀。
　　当初在出发去进行特命调查之前，那把特殊的【膝丸】曾单独来找过她。
　　当时那刃说如果自己没能从特命调查中回来，那么请把他被带回来的碎刀拼合起来，放在源氏部屋其中一个空房间里。
　　特命调查结束后，逢雪完成了【膝丸】的委托。
　　在她关上那扇房门时，门上突然浮现出刀锋刻下的繁复纹路。
　　逢雪眼看着那扇门和墙面融为一体，从她眼前消失。
　　从那时起，她就隐约意识到，故事还没有结束。
　　终有一日，那把刀还会再回来。
　　再次锻出膝丸这件事，并非逢雪的刻意举动。
　　她只是照常进行着日课。
　　自从本丸绝大部分刀离开后。
　　她无论有没有锻出来新刀，都选择暂时放置起来不予唤醒。
　　她不希望等其他刀回来，对这座本丸感到陌生。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时隔三年，她再次锻出了一振膝丸。
　　几乎是命运一般，逢雪一下就确定了，这把刀就是她在等着的那振膝丸。
　　所以她选择了唤醒他。
　　膝丸的到来一下将她带回了当初。
　　勾起了她这些年来刻意回避的愧疚、痛苦和对家人以及离家的刀们的强烈思念。
　　情绪崩溃之际，【髭切】找了过来。
　　“逢雪大人，你这样会吓到那孩子的。”
　　逢雪擦干眼泪，故作冷静地问：“【髭切】，你觉得如今的我算得上强大吗？”
　　【髭切】沉默地看着她。
　　没有得到回应的逢雪声音中又带上了颤抖的哭腔。
　　“我现在有强大到可以把大家都接回来了吗？”
　　【髭切】面对着逢雪坐下，直视着她的眼睛。
　　一边抬手细致地帮她整理乱糟糟的头发，一边耐心地说：
　　“逢雪大人，你在思念着大家的同时，他们也一定在思念着你。”
　　“如同你想再次见到大家，离家的刀们也一定想再次与你重逢。”
　　“所以比起去接他们，我觉得他们会更希望你能好好待在本丸，等候他们归来。”
　　听着髭切柔软温和的声音，逢雪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感觉那些痛苦的过往和记忆全都被笼上了一层厚重的雾。
　　而她的全部神智都被困在了大片的迷雾中，
　　她在充斥着迷雾的精神本丸中安然麻木地孤独生活着。
　　没有记忆，没有情感。
　　但那却是她从生到死最为轻松舒适的时刻。
　　直到有一天。
　　她徘徊在荒芜的本丸中收拾东西时，忽然感觉自己这时似乎不该是独自一人的。
　　可那个应该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或者是其他什么，他去哪了？
　　逢雪停下手里的动作，开始大脑空空地在本丸四处找人。
　　直到她来到锻刀室，熟悉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我是歌仙兼定，爱风雅的文系名刀，请多多关照。”
　　“在下叫做前田藤四郎，长长久久，侍奉于您。”
　　“我是笑面青江，嗯嗯，你也觉得这名字怪怪的吧。”
　　“我是三日月宗近，因锻造时形成的刃文较多，故而名为三日月，请多关照。”
　　“我名为石切丸，你是来祈愿病愈的吗？......哎呀，原来不是参拜的啊。”
　　......
　　脑海中熟悉的声音一声叠着一声。
　　逢雪痛苦地捂着头跪坐在地上。
　　渐渐地，所有声音慢慢离她远去。
　　逢雪惊恐地试图抓住什么，但周围只有厚重的迷雾。
　　在她不知如何是好时，像哄小孩子一样带着笑意的温和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主人不用紧张，其实我也是有些怕生的性格呢。”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先来彼此熟悉一下，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探索这个本丸，怎么样？”
　　悠远的和歌带动了长风的流动，吹散一望无边的迷雾。
　　各种记忆纷至沓来，争相涌入逢雪的脑海。
　　白纸一样的大脑突然间填满了由她一手造就的，各种阴暗痛苦的记忆。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逢雪崩溃地一遍遍质问自己。
　　从幻境中挣脱出来后，逢雪唯恐让【髭切】察觉到她已经清醒。
　　因此不敢走出天守阁，只能试着让本丸其他刀瞒着【髭切】带膝丸来天守阁见她。
　　她很清楚【髭切】接下来要做什么。
　　在这种时候，也许唯有膝丸可以阻止他。
　　“所以无论如何，拜托了！请让一切都回到正轨吧。”
　　逢雪正说着，天守阁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髭切】居然强行破开了逢雪针对他设下的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