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丸第二振髭切》月观星象

46、崩坏边缘

　　一条戻桥不远处。
　　【髭切】收起刀，将膝丸捆了个结实，然后四下张望起来：“啊，这里视野不错，很宽阔呢。”
　　然后就将膝丸拖到了那块视野开阔，能充分且清晰地看到桥上一切景象的地方。
　　本就一直虚弱着的膝丸现在更加无力了。
　　他实在没想到【兄长】居然可以操纵这里的整个时空。
　　以往他们只能利用时空转换器让自己穿梭于不同时空，没想到这个特命调查的异空间居然存在这样的漏洞。
　　时政的人可真会办事啊。
　　膝丸咬牙切齿地想。
　　眼看着【兄长】转身往桥上走去，膝丸使出浑身解数试图挣脱束缚。
　　【髭切】听到身后的动静，脚步微微放缓：“只是一个虚假的世界而已，任务失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对你而言，更重要的是透过这个世界看清楚一些现实。”
　　比如他所追寻的【兄长】是一把怎样的刀。
　　膝丸眼中涌上血红。
　　什么叫任务失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叫虚假？什么叫现实？
　　如果这次任务失败，【兄长】就会在正常的时间线持续斩断自己的传说逸话，以此在世人眼中抹杀自己。
　　然后【兄长】就会越来越虚弱，并于某次的时空轮回中遇到前来寻找缺失记忆与情感的他。
　　接着两刃在一条戻桥和渡边纲战斗，阴差阳错双双被逢雪捡回本丸。
　　短暂的相处后，【兄长】就会背负着一切因果从他眼前消失。
　　虚假由此一步步变为现实。
　　膝丸越想越激动，情绪几乎要暴走之际，一股温柔的力量慢慢让他惊恐混沌的大脑冷却下来。
　　“弟弟应该很清楚，这次的特命调查，无论他成功与否，那个结局的到来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毕竟通过消除传说逸话来抹杀自己的事情，他很早之前就做过了，现在不过是在刻意做给你看而已。”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又遇见了你，同振也许不会那么快醒悟过来。错误只会持续累加，周围人和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就更大了。”
　　“而且就我对同振的了解，即便是作为刀剑男士的我们在这里成功阻止了他，他也不会因此自觉失败，因为我们是历史本身以外的干扰因素，属于可排除的部分，对他来说并非什么不可克服的困难。”
　　“仅仅如此，是无法令他放弃的，也无法减轻他接下来会背负的因果。”
　　“我们要让他彻底地，完全地清醒过来。”
　　“但在这之前，膝丸，你必须要先清醒过来，并且始终保持绝对的清醒。”
　　其实一直被困囿于过往无尽轮回中的，又何止【髭切】呢？
　　膝丸眼中的血红渐渐褪去。
　　“阿尼甲，对不起......”
　　“没关系哦，再靠谱的弟弟也有向兄长撒娇的权利，我始终与你同在，所以一切都没关系的。”
　　『膝丸』和【髭切】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哭丧着脸被绑在地上的膝丸。
　　『膝丸』见状毫不意外，立刻上前将刃放开。
　　两振一模一样的膝丸面面相觑了片刻，然后一齐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髭切】。
　　而【髭切】却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一条戻桥之上。
　　他指着桥上快和时间溯行军造型差不多了的【髭切】，问：“那家伙......是我吧？”
　　【髭切】对沉默下来的两个膝丸眨了眨眼：“总不会是我那位同振吧，毕竟都和弟弟融合了，如果是那幅样子，应该不会拿弟弟的身体冒险才对。”
　　“所以，那果然应该是我吧。”
　　“阿尼甲，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膝丸神色复杂地问。
　　“前不久——啊，不对，按照现在的时间线来说，应该是很多年前了吧，”
　　“也对，不愧是【阿尼甲】呢。”
　　“要说起来，其实我还有很多地方没能理清楚想明白，不过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要先行动起来。”
　　【髭切】走近膝丸，摘下手套帮他拍干净身上的尘土：“真是过分啊，把弟弟欺负成这样。”
　　膝丸失落道：“是我不器用。”
　　【髭切】没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而后又看向另一边的『膝丸』。
　　『膝丸』紧张担忧地看着桥上正与渡边纲战斗的兄长。
　　【髭切】将两个膝丸推到一处：“你们两个先在这里待着，不到结束不能靠近一条戻桥，这是我自己的战斗。”
　　【髭切】说完，拔出刀就往桥上去。
　　桥上渡边纲被打得节节败退，眼看着手中的宝刀出现了裂痕，他怒气冲天道：“你这怪物！”
　　对面的“怪物”从容地应对着渡边纲已经乱了阵脚的进攻，找准时机就打算直接将他手里的刀斩断，没想到却被突然插进来的一把刀阻碍了攻势。
　　“这不是你的战场，不想和赖光大人赐予的宝刀一同交代在这里，就赶快离开。”【髭切】对渡边纲说。
　　渡边纲看着来人手中的宝刀怔愣片刻，又打量了一下【髭切】与这个世界明显不同的装扮和气度。
　　“我明白了。”渡边纲收起刀，朝着【髭切】行了一礼，之后便毫不迟疑地离开了。
　　这一切落在“怪物”形态的【髭切】眼中是如此的熟悉。
　　只不过那时渡边纲手持的是压根不愿意配合的『膝丸』，而他是见势不对前来救人的一方。
　　那时候的他尚且还会顾忌着维护历史不被破坏。
　　【髭切】看向对面已然面目全非的自己，语气冷了下来：“不光违背了作为刀剑男士的使命，还伤害了弟弟，可真是让人无法原谅。”
　　对面的“怪物”轻巧地笑着：“所以你打算斩杀自己吗？”
　　“我并不怎么想承认我们是同一个刃，这样可真是太狼狈了。”【髭切】慢悠悠地吐槽道。
　　“不过我大概也许能猜到自己变成这样的原因。”
　　“我完全可以理解你，但同时，我也必须清醒地斩杀你，因为弟弟不会想看到兄长变成这幅模样的。”
　　对面“怪物”的身体轻轻晃了晃，有些呆滞地看着自己枯槁骨质的双手。
　　【髭切】看准对方走神的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刀朝他劈砍过去。
　　面对疾驰而来的刀锋，对方以极快的反应速度和【髭切】打斗起来。
　　两刃在并不宽阔的桥上你来我往互不相让，都拿出了要致对方于死地的架势。
　　不过一会，两刃身上都已经遍体鳞伤。
　　本就暗堕了的【髭切】连续战斗着，血气上头，再加上重伤影响，身上的厉火越发炽烈。
　　他很快无法控制自己的神智，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气势朝着对立面的自己往死里进攻。
　　『膝丸』看不下去了，急吼吼地准备上前，但却被膝丸按住。
　　『膝丸』一回头，忽然发觉膝丸整个刃的神态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现在还不到你出场的时候。”【膝丸】给弟弟呼了把毛。
　　“至少要到他能正常沟通的时候，再好好和他告个别吧。”
　　『膝丸』眼中慢慢浮现出与他们的过去有关的模糊情景，他再也无法忍住眼泪。
　　“阿尼甲真是笨蛋啊，不管哪个阿尼甲都是！”
　　【膝丸】笑道：“唔，都是因为弟弟太靠谱了，所以兄长才会变得不那么聪明，弟弟以后要对兄长好好负责才行啊。”
　　【膝丸】一边往桥上去，一边压着身体里的膝丸，不让对方冒头。
　　说起来这孩子也真是傻得可爱，居然会相信他不上线的时候真的对外界毫无所知，并且对这具身体没有操控权。
　　他在弟弟身体里装傻那么久，为的就是今天这样的情形。
　　【膝丸】看准【髭切】被重伤，动作迟缓下来的瞬间冲上前为他挡住攻击。
　　“你......”
　　【髭切】正要说什么，却被同振打断。
　　“现在可不是聊天的时候，接下来交给我吧。”
　　“毕竟我也是髭切啊。”
　　【髭切】捂住涌血的伤口：“注意分寸，不要拿弟弟来冒险。”
　　【膝丸】没有回应他的话，只专心和对方对战。
　　确认对方基本上没什么理智可言，甚至都没发觉对战的换了刃后，【膝丸】干脆利落地让对方的刀捅进身体。
　　一旁的【髭切】发觉他的动作不对劲，甚至都来不及阻止，就看着【膝丸】被捅了个对穿。
　　他用本体刀支撑着自己，迅速上前接住【膝丸】倒下的身体。
　　被暗堕侵吞理智的【髭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狠厉地慢慢举起刀。
　　【膝丸】看着他，眼中笼上雾气：“阿尼甲，我是膝丸啊。”
　　举起的刀停在半空中，似时间溯行军又似检非违使的狰狞面容上极其缓慢地浮现出了茫然的神色。
　　他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膝丸】和重伤的【髭切】，脑海中闪过诸多相似的场景。
　　记忆中的那些场景与如今的情形是那样相似又截然不同。
　　立场的调换使得他整个刃陷入了一种极度的震惊与恐慌之中。
　　“是我？是我......是我杀了弟弟？是我杀了膝丸！”
　　“......是我害死了弟弟......”
　　【髭切】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忽然意识到事情可能与他琢磨的稍微有些出入。
　　他在理清楚大概情况后，通过『膝丸』的身份和那个“他”的状态，大概可以推测出是弟弟出了什么事，才会让“他”铤而走险变成这副模样。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弟弟不光出事了，而且出事的原因似乎还和他有关。
　　【髭切】看着不远处崩溃的自己，不自觉地抱紧怀里气息微弱的【膝丸】。
　　饱受暗堕折磨与痛苦记忆冲击的【髭切】失声地捂着头，在原地无措地打转。
　　这时，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喊：“阿尼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