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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遗嘱 有点距离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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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实验所上方有火焰拧成的巨蟒从天而降,烧灼了天空,炙烤着大地,目之所及的地方都变成赤红流淌的人间炼狱。滚动着熔岩的缝隙中挣扎着爬出又一只焦黑的怪物,发出似痛苦似欢欣的嚎叫扑向不远处黑发的男人。
男人总算砍下了和他对峙的污染体的头,却对后方扑来的怪物躲闪不及,几乎是被扑了个满怀。超过300°高温的拥抱对普通人来说可一点也不温情,皮肤接触的地方几乎瞬间溃烂,多亏了努力起效的肾上腺素他才没有因为剧痛直接失去行动能力。利爪嵌入皮肤,牙齿撕裂猎物的喉管,人类动脉破裂蹦出的血液相当壮观。与此同时,激光剑轻而易举地插入了怪物的脖颈,割断了脊椎,怪物失去控制的手脚顿时瘫软,从男人身上滑下来些许,只是因为尚未与血肉分离的利爪仍挂在男人身上。
男人并非被撕裂颈动脉仍能存活的种族,他显然也试着挣扎了几下,终究是和污染体一起扑到在了滚烫的地面上。
莱万尼厄远远看见了这一幕,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终末。
他向着男人奔跑的脚步迟滞了一瞬。
就算赶到了又如何呢?那种程度的伤势自己根本处理不了,除了凯恩那种生命力异常的进化行者基本没人能活下来。而且不知道周围的裂缝会不会涌出新的污染体,他身上的弹夹都已经打空了……
……好想当作没看见。
好在他还算习惯强迫身体背离大脑的惰性去行动,脚步的迟滞仅有一瞬,十几秒后他就已经跑到了男人身前。
感谢某个不知名的混账造物主,污染体死亡后会化作灰烬消散,不然莱万尼厄根本没法把男人活着从那怪物身上弄下来。
强忍着皮肉烧焦的恶臭,莱万尼厄蹲下来开始做紧急处理。男人居然还有意识,还在努力用手按压脖颈上的伤口,注意到他时那仅剩一只的枯败眼球转动了一下,突然爆发出某种摄人的光芒。
那是绝望之人看见浮木的光芒。
莱万尼厄恐惧这种光芒。
止血凝胶里足量的宇宙黑科技结合用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的传统压迫止血,男人脖颈处的撕裂伤和胸腹的贯穿伤姑且是停止了出血。至于烫伤的部分,只能接着用万能的止血凝胶喷一层成膜,防止伤口进一步感染。
现在莱万尼厄手里的止血凝胶也差不多见底了。
莱万尼厄擦了一下脸上的汗——在超过50℃的气温下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块低温慢熟的肉排,外套上昂贵的降温科技在此刻用处约等于零,他对男人道:“别说话,也别乱动,我没把握把你脖子上那个坑再填上一次。”
男人缓慢眨了眨眼睛,看起来似乎想表达什么,但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了。
莱万尼厄捡起男人刚刚掉在地上的激光剑,未激活状态下看起来只有一个相当不起眼的握柄,但底部印着十字星和三重圆环——所有联邦人都再熟悉不过的标志。
“看起来您是这里的驻军?如果是的话请眨两下眼睛吧。”考虑到现在让男人失去意识会相当不妙,莱万尼厄尝试着向男人搭话。
黑发的男人眨了两下眼睛。
“您是星港的警卫员?不是吗,那么是休假?
“看起来是了,有好好陪伴家人吗……没有啊,那再努力一下吧,只要能撑到救援来,不,只要能找到还能正常使用的治疗仓,您四肢都还健在,很快就能恢复的。
“我是和导师一起来的,参加这边军事研究所的一个项目宣讲,保密等级挺高的,您有了解吗?大概是有所耳闻的吧,那种程度的实验很难瞒过驻地的所有人。我们遭受的这场劫难大概也和那个实验脱不开关系……说实话现在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您想说什么吗?”
男人艰难地抬起手,溃烂的皮肤渗出淡黄的组织液,但那种程度的同感对他而言大概已经不甚清晰了,所以他只是继续尝试抬起手,伸向某个位置。
莱万尼厄辨认了一会,发现他不是想把手指向哪里,而是想展示手腕内侧的植入式终端芯片。
那是军用终端,虽然不是为了能在污染区使用特化的款式,但在这种高浓度污染环境下还能保持一些基本的功能。
莱万尼厄扶着男人的手,用他尚存的一个虹膜解锁了终端,然后在里面找到了他的个人信息,以及和一个孩子的合照。
“乔娜……”
“等一下,我说了不要说话。”莱万尼厄尝试打断他的遗言进度,“您再坚持一下,我不想做任何人的遗嘱执行人,尤其是一个陌生人……”
也不知道是失血导致的听力模糊还是故意装没听见,男人缓慢而坚定地突出了剩下的话语:“我的爱人……”
莱万尼厄:……?
他又看了一眼照片上应该在联邦大部分种族看来都是孩子的女孩……大概是女孩吧?
考虑到宇宙种族多种多样人的喜好也多种多样各个种族认识时间的尺度也不同这孩子在自己的种族里应该是成年了但对于某些种族来说十岁器官发育成熟后法律上就是成年人了……莱万尼厄终究是没忍住用看垃圾的眼神看向男人。
他刚刚确实是看见男人的登记种族是和谢远渊一样的赤沙人类,不管那“孩子”到底几岁寿命几何,在大部分人的角度看这就是个和自己同族幼童形态类似的生命谈恋爱的变态。
但男人就是死死盯着他,脖颈处的撕裂伤因为刚才的拉扯再次开始出血,出血量比起刚才已经缓慢许多。
这并非是因为他伤势好转,而是因为那具身体里的心脏已经无法有力搏动,将血液正常泵往全身。
莱万尼厄不觉得男人能活下来,显然男人自己也这么认为。
比起等待无望的救援,他宁愿用最后的力气把遗嘱托付给看起来有可能活下去的人。
虽然那个人现在一点也不想接这份遗嘱。
“请……告诉她……对……不起……”男人无视脖颈处汩汩而出的血液,艰难地控制那里残破的肌肉,用仿佛嘶吼的痛苦表情发出悲泣一样的声音,“对不起……没能……让她理……解……”
男人突然攥住了莱万尼厄的手,濒死的躯体爆发出莫大的力量,让原本想要退开的莱万尼厄挣脱不能。
“……我爱……她……”
谁想听这个变态的遗言啊咱俩认识吗有点距离感吧求求你了——
但这个回光返照长的离谱,男人死死攥着莱万尼厄的手,注视他的眼神用力到如有实质,以至于莱万尼厄都忍不住怀疑如果一直不答应他没准这人真能撑到救援来——虽然确实不太可能。
莱万尼厄看着男人越来越灰败、绝望又攀附着期盼的表情,终于是妥协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会帮你传达的。”
“……”
“如果我有机会活着出去的话,奥莱塔·卡因中尉。”
名为奥莱塔·卡因的男人眼神已经彻底涣散,生机尚未散尽的尸体仍然柔软,而莱万尼厄只觉得手中的肢体冰冷刺骨。
他终于能抽出手,摘下男人身上被空气烘烤的滚烫的金属名牌,顺带合上了那双和自己有些许相似的黑色眼睛。
深吸一口气,滚烫的空气涌入肺部,他没忍住咳嗽了两下。
他自己状态也绝对说不上好,应对污染体时受的大大小小的伤都还可以往后放,高温带来的影响正随着时间的推进变得越来越致命。
塞塔人的汗腺不是很发达,虽然这让莱万尼厄稍微免于脱水的困扰,但相应的他也无法快速排除体内的热量,加上种族在哺乳动物中偏低的体温,相当一部分身体机能已经在高温的破坏下处于半罢工状态。
他真的在低温熟成,不是开玩笑的。
在熟悉的眩晕和耳鸣吞噬意志之前,莱万尼厄就着唾液干吞了两片小白,开始思考下一步怎么办。
他之前本来打算前往停泊区,试试能不能启动哪个小型星舰。如果这个污染区边界比较稳定,只要跑的够远就能脱离。即使不能启动,为了应对宇宙中各种极端情况设计的星舰也比一般的隔离避难所要安全。
如果不是那边已经涌入了一堆幸存者的话。
毕竟大家又不是傻子,在最初的冲击过后总有人能意识到星舰是个相当不错的庇护所。至于按照手册前往地下避难所的人……如果他们没有死在路上,又撑过了环境变化给身体带来的巨大压力,就只能祈祷那些会爬出怪物的熔岩裂隙不要突然出现在避难所里面了。
至于莱万尼厄,他没有进入避难所或者星舰的原因和与温·楠分开的原因相同。
在路上和几个幸存者沟通并短暂同行之后,他意识到自己身边裂隙出现的频率远高于其他人。
即使想要不管不顾地挤进人群,一旦被发现他吸引污染的体质后也会被赶出去,与其去考验人性,他选择了一开始就避免造成可能会出现冲突的场景。
……也就是说避开人群。
“说起来你运气也挺差的。”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男人的尸体,“看你欲望应该清晰的不得了,杀死污染体之后肯定能开启进化之路的,只要撑过这一劫,稍微熟悉一下能力,存活几率能上升不少才对。”
莱万尼厄已经打算离开了。
周围的熔岩裂缝还在,鬼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新的怪物跑出来。他知道赤沙人类的死亡文化中强调要给尸体应有的尊重,但反正他刚刚都帮尸体闭上眼了,总不能跟电影里一样挖个坑给人埋了吧?
目睹同类的死亡对大部分人的精神都不是很友好,小白的效用毕竟有限,但再加剂量的话存量撑不了多久……
……?
从某处传来女孩细弱的哭声。
……
他听到了尖细的嘶鸣。
幽绿的丛林之中,六足的怪物从藤蔓与灌木的遮挡后缓缓爬出,没有皮肤的粉红肌理裸露在外,枯黄的牙齿外翻,腥臭粘稠的涎水因为无法彻底闭合的吻部滴落在地。
“抱歉啊莱茵,作为指挥官我得保证不被任何事物蒙蔽思想,包括因为踏上进化之路引爆欲望。”他身后,多尼娅姐姐用指尖揉搓着黑发,“作为塞勒涅,你能理解吧?”
嗯,我也设想过这种情况,虽然不论如何都不会出现多尼娅姐姐身边空无一人以至于要自己保护的情况。
“但保护家人是很重要的,莱茵的话,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站在我身后哦?”
不,我和姐姐的价值是不一样的,不可以让污秽的种子在姐姐的灵魂里生根发芽。
父亲叹息:“家人不是靠价值衡量的,我们都很珍惜你。”
母亲抱胸:“认清你自己,被保护并不是可耻的事情。”
我无法认可。
我应该更强大,更高贵,站到更高的位置,拿到足够摆弄世界的力量,这样妈妈才不会哭泣,这样才能让她的心不被撕裂。
“噗嗤。”
幼妹坐在她脚边,仰头露出和父亲相似的艳丽面庞:“怎么办啊大哥,那种事情你已经做不到了。”
……是啊。
怪物腥臭的呼吸已经贴近,干燥的空气在肺里打转,身体却难以有效获取其中的氧气。
他俯视着自己的身体,看着利爪划破衣服,刺入血肉,看着怪物张开狰狞的巨口。
妈妈会丢掉没有价值的孩子。
女人的哭声有一次萦绕耳畔:“莱万,莱万,我亲爱的孩子——”
“只有你能帮妈妈了,妈妈好痛苦,痛苦的快要死了,你要救救妈妈,你是我那么重要的孩子,你要**&%#——”
海浪。
冰凉的海水突然涌入,一瞬间便铺满了大地,淹没了天空,浸满了莱万尼厄与世界接触的每一寸皮肤,冲走了试图袭击他的污染体,也冲散了女人无休无止的哭声。
莱万尼厄抬起头。
从海底去看太阳,所有刺目的光线都在水波的干扰下变得苍白又柔和,像是夜晚的月亮。
月亮睁开灰蓝色的眼睛。
“啪!”
莱万尼厄捂着红肿的脸,猛然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