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级人生》白首按剑

22、第 22 章 嫦娥应悔偷

　　凤凰在社交平台上po出一张自拍，配文是“哈喽哥哥姐姐们，不要再造本清纯男子的黄谣了，ok？”
　　自拍是他和白昕。

　　姜明镇试探道：“凤凰穿女装？”

　　“嗯。”白昕把额前的头发往上抓，“那个时候他未成年，身架小。”

　　木瓜第一线吃瓜完毕，“他有女装癖吗？”

　　“不算吧，他只是玩心太重，喜欢作弄人。”白昕说，“他现在已经长开，很久不女装了。”

　　“我们ivl还真是圈子不大，创造神话，什么样的人都有。”木瓜翻着评论，笑道，“真够可以的，多元化。”

　　白昕：“圈子越大，神人越多。圈子越小，神人越神。”

　　姜明镇低头看那张自拍，再抬头看白昕的脸，心中转化了一下美颜参数，猜想凤凰这个人私下应该不怎么靠谱。

　　挂断电话，白昕伸懒腰，“明天直播，粉丝又要给我爆米了。”

　　“你和凤凰认识得这么早？”

　　哎呀，忘了面前还有一个捞弟。白昕问：“怎么，想听我爆料？”

　　姜明镇点头。

　　他居然点头？这也太不符合平时高端的设定，原来姜明镇也会八卦吗？白昕一想，也是，他不声不响听自己讲了大半前同事的八卦。如果不是爱听，也没办法解释。
　　“那个时候关于凤凰传言很多，大家都不知道他男的女的，就知道有一个叫凤凰的喜欢乱撩，但是游戏技术很好。他加好友加到我那了，我说他肯定是男的，因为他装女生装得一点都不像，真正的女生哪有这么神经做作。”
　　“他气得说线下单挑，然后我们就见面，去电竞酒店开了个房间。他当时是娱乐主播，不好说能不能被认出来，所以我就帮他挡了一下脸。”

　　……

　　第二天，三月雨打电话说发的律师函起效果了，那人同意线下道歉。白昕收拾得人模狗样出门。

　　看年纪和自己差不多，身型瘦小，过长的头发。白昕听他道歉完，直奔主题，“谁让你爆这张照片的？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当时说是我粉丝，帮我保密，你现在又是谁粉丝了？”

　　那人毫不犹豫地说，“我是监管玩家，你转阵营了，然后还老给人类哭弱，我就听得很不舒服。后面你又帮躺女说话，我就很生气，是躺女背后说人坏话，你就这么媚女就算不占理还帮她。”

　　躺女是糖糖的黑称。白昕嗤笑一声，说：“还挺讲义气，你以为我不知道海洋怂恿你的事？你猜我怎么知道？”

　　那人脸色一白，“海洋都跟你说了？”

　　“他私下跟我道歉了，让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你应该不算别人吧。”白昕睁眼说瞎话，“我和他之前是两清了，反正又不是他发我的照片。”

　　那人不说话了。

　　白昕嘲讽道：“你是真喜欢我吗？还是觉得关山这么牛逼，当他的粉丝就是我和关山加起来是双圈大满贯？突然我转阵营没办法拿我的屠榜第一出去吹了？这么喜欢荣誉共鸣怎么不去玩骑士？”
　　“没办法让你继续幻想老子就是关山也像关山一样牛逼那我真是很抱歉了。拿别人的人生当臆想资本，未免活得也太悲哀。”

　　这事说出去都觉得荒谬，网上说说屠孝子和人孝子是宿敌得了，把这些东西带到现实生活也太魔幻，然而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多魔幻的人。
　　白昕理解沉迷游戏的人大多不成熟，比如他就经常干一些不过脑子的事，但中二和脑残之间亦有区别。一年级的幼稚小学生是七岁八岁狗都嫌，初中二年级至少是灵智初开。

　　没有成绩逼走冠军粉，卖腐太多逼走洁癖cp粉，转阵营太菜逼走技术粉，看上去太gay逼走梦女粉，直播太少逼走路好粉，做事太狂逼走温良粉，现在还要逼走代入粉。
　　白昕想，说不定过几年就成素人了。退役后流量流失是必然的，说是当主播，实际上竞男没几个有主播那么有幽默细胞。主播可以没有技术，但不能没有娱乐性。
　　而技术到竞男这个程度，大部分都是“什么娱乐！这里可是战场啊”的心情。追求胜利，就不会幽默。
　　他当初选择进职业也就是为了赚钱——他一开始并不喜欢职业这种被束缚的身份，现在钱赚够了，变成素人也没什么不好。等粉丝走完，也就没有人为他遗憾，那他就不用再为了粉丝而出现。

　　……

　　一切又恢复从前，除了白昕没有再回网吧。三月雨开了网吧的事逐渐传出去，现在网吧里时不时就有粉丝想来偶遇三月雨。

　　白昕宅得一天出不了几次房间门，姜明镇得看垃圾桶里的外卖盒来判断白昕是否还存活。
　　偶尔白昕听到姜明镇回来的声音会出来蹭点夜宵，发展到后面就是姜明镇每次带夜宵回来都会敲门问他要不要吃。
　　再就是晚上没课的时候姜明镇会随便炒点菜让他出来吃——白昕有点疑惑，他记得姜明镇是不常下厨。

　　姜明镇是这样说的，“一个人可以随便解决，但是两个人，那还是要下厨才行，不然和一个人住有什么区别？”

　　白昕其实不是很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白吃一顿饭也没什么不好。时间久了，他逐渐品出来哪里不一样，大概是家和房子的区别。
　　对他来说住哪都一样，从前在俱乐部也是，想吃饭就下楼吃，不想吃就点外卖。
　　得有多少年没人叫他吃饭了。

　　果然姜明镇这种家庭和睦的人就是不一样，还怪讲究的。白昕随便地过了大半人生，不太习惯这么认真的态度。

　　中秋节这天，姜明镇做了四菜一汤，把月饼也摆在桌上。白昕啧啧称奇，“你真的才十八岁吗？这世界上有你不会的事吗？”
　　简直有点无所不能了。

　　姜明镇还真想了一下，说：“我不会开飞机。”

　　“现在还有年轻人会买月饼吗？”白昕不可思议，“你这是上个世纪来的吧？”

　　“消费是一件很解压的事，买月饼会让我心情好。”姜明镇瞟一眼月饼，“买归买，没说要吃，就是一种对于中秋节的上供态度。”

　　白昕：“你的游戏账号不会是全皮肤的吧？”

　　“嗯，太久之前的没有，开始玩之后的基本都有。”姜明镇说，“高中学业重，没什么时间玩，上线就是抽皮肤。”

　　白昕笑了，困惑又惊叹地说：“我见过挺多聪明人，他们因为得到一些东西太轻易，往往会养成好逸恶劳的轻浮习惯。你的生活未免也太充实了。”

　　“你在说你自己吗？”

　　白昕眉毛的神经有点痛，“你有没有反思过你对我的说话态度？”

　　“反思？”姜明镇笑道，“哥需要我尊敬一点吗？哥有扔过一次垃圾袋吗？”对一个除了游戏技术之外一团糟的网瘾青年尊敬？

　　“你真的早该说你是我粉丝的。”
　　白昕叹气，这样他就会装得好一点了。

　　姜明镇说：“我不是在意哥扔不扔垃圾，而是哥不要觉得我在做多余的事。我尊重哥的生活态度，也请哥不要审判我。”

　　这是不是姜明镇第一次生气？白昕承认自己是有点觉得姜明镇太讲究，但他以为这是很隐晦的调侃，没想到姜明镇反应这么大。
　　“好吧，我道歉。我可能只是不太习惯这种场面，所以不知道该说什么。”

　　住网吧也不回家，平时从来不谈起家人，姜明镇想也知道白昕和家里关系差，但……
　　“你没过过中秋节吗？”

　　“在小学作文里过。”白昕开始念作文，“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玉盘上的嫦娥在跳舞。你说，嫦娥在月亮上那么孤独，为什么中秋节是团圆的日子？”

　　“因为不重要吧，不管什么原因，和家人团聚就是幸福的事。”姜明镇说，“节日只是节日，如果你不想过节，那节日对你而言就没有意义。”

　　白昕：“那你怎么不回家？”

　　“我妈在出差，我爸在韩国。”姜明镇笑笑，不是很在意的模样，“小时候我妈还没这么忙，她比较注重我的成长，所以不想花太多时间在工作上。大概在我上高中之后，她觉得我已经心智成熟，就专心工作了。”

　　真是奇特的性格。白昕有时觉得姜明镇温和到没有个性的地步，但有时又觉得温和之下是带刺的，姜明镇是有主见有想法有原则的人。
　　“既然你妈这么善解人意，那你爸应该不怎么好说话，所以才养出你这样的性格。”

　　“我爸吗？他在一些方面确实很固执。”姜明镇往落地窗看去，能清楚地看见月亮，“但他也不怎么管我，注重的是自然生长，觉得我顺其自然地长大就很好。”
　　“我妈对我有基本的要求，成绩、爱好和品行，不过她发现我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之后就释然了。”

　　“诶，我发现你这个人夸自己一点都不害臊。”

　　姜明镇：“我没有在夸，我只是在形容事实。”

　　“哦，那你这么聪明怎么不去当科学家为人类做贡献？”白昕是真心实意地问，但因为平时阴阳怪气太多，难免会带点这种味道在。

　　“因为很累啊，我只是比正常水准高出一点，又不是什么百年难遇的天才。”姜明镇理所当然道，“比起做贡献，我更喜欢干自己喜欢的事。我觉得聪明不是什么天赋，快乐才是。”

　　真是典型的温室小孩发言，白昕说：“聪明很重要的，它能让你有能力去做到一些事，一些重要的事。不过嘛，你有钱，遇不到什么需要用聪明解决的事。”

　　姜明镇知道自己很幸运，他家境优渥，父母都疼爱他，人生最大的挫折是父母离婚，但那也很好地解决了，没有给他的人生留下阴霾，反而让他有更多感悟。
　　因为父母给予的好长相和高智商，在十八年人生里拥有良好的人际关系和优秀的学习成绩，他想要的东西几乎都能轻易得到。除了当白昕的朋友，这点真挺难的。
　　但他最终做到了。

　　饭吃到一半，白昕的手机响起，他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姜明镇一番幸福家庭的发言不会把他爸妈给意念召唤过来了吧。
　　幸好，是鸡蛋。

　　“喂蛋哥……”白昕一开始还笑着，听了几句后神奇严肃，“哦，好，我会联系她的，你别急。”
　　他放下手机，问：“你能开车吗？有点突发情况，我要去火车站一趟。”

　　两人往电梯走去，白昕摸摸头发，很好，还没油，“绵羊因为被家里安排相亲，离家出走。”

　　“相亲？”姜明镇惊讶道，“她不是还没成年吗？”
　　深渊队已经拉了一个群，所以他也算认识绵羊。

　　两人走进电梯，白昕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没几天就成年了。封建点的地方都是这样，蛋哥当时是因为打游戏能赚钱有话语权才能出来的，他也没打到该退役的年纪，顶不住家里压力就回去结婚传宗接代了。绵羊一个女生，别说相亲不相亲了，就是说她想和她哥一样打职业，家里肯定都是反对的。”

　　“可以尝试沟通，离家出走——”

　　白昕打断他，“你想得也太好了，父母要是能沟通，哪里那么多原生家庭的悲哀。不要觉得所有人都能讲道理，蛋哥父母就是典型的封建落后且固执己见，不要觉得我这样说对长辈不礼貌，他爸妈大闹我们俱乐部的时候也没讲过礼貌。”
　　“绵羊又是女生，不结婚哪来的彩礼钱，还不务正业打游戏，就是在走他哥的老路。蛋哥当时有一个感情很好的女朋友，但家里不让他娶外地女生，最后也掰了。是女方提的分手，毕竟也没有女生想嫁入这种大家族。”

　　好吧。姜明镇接受的教育一直是要有谋生的能力，电竞行业固然说出去没那么光鲜，但就像尿裤子的温暖只有自己知道一样，只要技术高超赚钱是没问题的——甚至也不用太高超，人不要脸来钱就会快。

　　电梯开始下落，白昕盯着亮起的负一楼，“陈陈说让她来海州，他家可以给她住。绵羊还真就来了，这个年纪的男生说话大多没谱，就喜欢吹牛逼。陈陈家长怎么可能让陌生人住进自己家，刚好蛋哥发现绵羊不见了，打电话问她，她说她已经到海州了，哭着说不知道该怎么办。”
　　“蛋哥的意思是，我帮忙给她安顿一下。”

　　发动机响起轰鸣声，姜明镇侧头看副驾驶的白昕，“除了提车那天开回来，我一次都没有开过。”

　　白昕琢磨不透什么意思，他该买个保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