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情书》泼天狗血

22、第 22 章 池夙没信心

　　秦殊表情很放松，甚至隐约还能看出来一点笑意来。他坐下，眼神慢慢扫过周围的环境。池夙故意揶揄：“怎么还要看半天？你总不会是人生第一次进麦当劳吧？”

　　秦殊不答，只忽然道：“这个座位就是你当时坐过的座位。”

　　池夙没想到这样的话，脸上的笑意一下收了回去，愣愣道：“是么？”秦殊点头。

　　池夙有点不想相信。

　　怎么能就这么巧呢？或者，秦殊的记忆力怎么能就这样好呢？那都是四年多之前的事情了。

　　池夙道：“你唬我吧？”

　　话虽这样说，却还是不能相信秦殊是个能胡说八道的个性，于是索性不信邪地翻找起自己的朋友圈来。四年的时间实在是有点太长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也还要好一阵子。秦殊并不反驳，也并不辩解，只默默地看池夙负隅顽抗。

　　结果当然果真如此。

　　池夙浑身都卸掉了力气，身子往身后的沙发上一靠，恹恹道：“你厉害，是我输了。”

　　秦殊含蓄地笑了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请我在这个地方吃饭。”

　　池夙明白秦殊的意思，于是也并不与他嘴上客气，心安理得地接下了这一声道谢，甚至更加得理不饶人：“你是要谢谢我，不是你之前说了那一嘴的话，我可能不会再来吃麦当劳呢。”

　　“为什么？”

　　“嗯，因为不喜欢嘛。”

　　秦殊表情冷下来：“那我们换个地方。”

　　“不用啊，我说的不喜欢又不是不喜欢吃的意思。”池夙用手机打开小程序，推到秦殊面前，“你快点单，别磨蹭。”

　　池夙记得小时候——有多小呢，大概是小学二三年级吧——那时候到了周末，偶尔便有全家一起逛街的活动。池夙虽然对逛街本身没兴趣，但只要陪着妈妈逛街，妈妈便会带他吃麦当劳，便是一件美事了。池夙对什么汉堡小食倒不是很在乎，觉得都好吃得差不多，唯独每次一定要点必不可少的，是麦当劳的草莓奶昔。

　　后来草莓奶昔下架了，成为了小屁孩池夙的一件心头大憾。后来池夙也再也没有和妈妈一起逛过街。于是也再也没吃过麦当劳。

　　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明天你去国博的门票预约了吗？”

　　“嗯。”

　　“你打算得倒早，国博的票可不好抢。”池夙感叹，“要不是明天还有事，我也想和你一起去国博。”

　　秦殊默默地望了池夙一会儿：“下次？”

　　池夙淡淡地瞥他一眼：“再说吧。”

　　他期待着看到秦殊听见自己这句话之后的反应。

　　秦殊表情有些遗憾，却点点头，就这样好像接受了现实，并不做过多的争辩。仍是一贯如此。

　　池夙面无表情地咀嚼薯条，努力想要把自己的失望隐藏起来，可惜收效甚微。

　　“你怎么不问我今天为什么找你吃饭？”

　　秦殊垂着眼睫，轻声问：“那你想回答么？”

　　“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可能还没有资格问。或许你想我现在问你，但你可能还不想回答我。”

　　“什——”

　　秦殊抬起眼看池夙：“就像那时候一样。”

　　.

　　高考结束之后就没有了再回去学校的意义和想法。虽然池夙一直觉得自己的高三似乎过得并不算多么死去活来，但一切都结束的时候还会有一种死里逃生的解脱感。于是，也就和其他高三毕业生一样，大晚上打游戏到昏天黑地，早上睡醒的时候差不多已近正午，于是随便对付了一口午饭，又开始一整天的“花天酒地”。

　　仿佛除了“玩”这个字之外，全世界已经没有了任何一件其他的事情需要考虑，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似乎也可以就此切断，只剩下这一方安逸的世外桃源。

　　除了妈妈打过一个视频过来问成绩怎么样。池夙的回答也非常简单：成绩还没下来。

　　“我看他们都估分，夙夙，你没有估分么？”

　　池夙对着手机懒洋洋地笑了笑：“现在估分也没用呀？我估自己750也没法考这么高嘛。”

　　妈妈叹气了一句“又在胡说八道了”，缓了缓，又道：“你考虑好了吗？去哪个学校？”

　　池夙用相同的语调作答：“我考虑去T大P大这俩TOP2人家也没法要我嘛。”

　　妈妈显然也已经习惯了池夙这股混不吝，姑且还没有发火来搅扰儿子这时候的放肆，只又叹了口气：“我也看了你之前的成绩，虽然有些波动，但妈妈也相信你，你心态好，在这种大考面前总是发挥得更好……”

　　“哎哎哎，有话您直说，停止这种戴高帽行为啊！”

　　“……考来N大怎么样？”

　　“嗯？”

　　“考来N大吧。”妈妈又重复了一遍，“你来N市这边，妈妈也能更好地照顾你。”

　　池夙揉了揉眼睛，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嗯……再说吧……我有点累了，昨晚睡得太晚，我想睡了。”

　　“夙夙……”

　　“成绩还没出来，什么都不知道嘛！”池夙的表情依然是笑嘻嘻的，“不管怎么样，都等成绩出来之后再说吧。我的成绩还有可能考不上呢。”

　　“哎，夙夙，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啊。”

　　“那就，万一我成绩能考上那俩TOP2呢……总之，不管怎么样都之后再说吧。”池夙眯着眼睛，“好了好了，我真的很困啦，我要睡了，妈妈。”

　　“好吧，你好好休息，不要总熬夜……”

　　“知道啦知道啦。”

　　“夙夙，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池夙按下了挂断键，将整个人重新砸回到床铺里，飞快地用被子裹住自己。七月份正值盛夏，池夙也还没有开空调，被被子裹紧的时候虽然果然热得不行，但这份柔软的触感仍然让池夙感到安定。

　　睡意就这样忽如其来地涌上，池夙沉浸到无限安心的黑暗当中去。

　　隔天曲令仪发消息来。她显然也是正儿八经爽完了好几天，刚刚开始回归人类世界。

　　——活着吗？情书写得怎么样了？

　　——啊，完全没动笔

　　——哼，不愧是你

　　——哈，不愧是我

　　如果不是曲令仪突如其来的消息，池夙确实要把给秦殊的情书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这的意思倒不是说他忘记了这件事情，正相反，正是因为记得太清楚，才更加想要拖延下去。

　　池夙不是没有尝试过不管不顾地就直接开始动笔，但最后的结果仍是不尽如人意。

　　到最后，连“秦殊”这两个字都写不出来。

　　这算不算一种提笔忘字？但不管怎么说，当池夙提笔的时候，脑海当中浮现出来的却总是高考最后一天与秦殊见到的那最后一眼。于是落在纸上的痕迹便不能成为字句，只剩下当时看到的秦殊眼睛的形状。

　　——出来玩吗？

　　是曲令仪的消息。

　　——我是可以啊，但是曲姐你不去找璇月么？你想我啦？

　　——恐怕有人比我想你

　　池夙扣下手机。

　　“我喜欢你，秦殊。”池夙喃喃地吐出字句。

　　就在下一秒，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秦殊拨来的电话。

　　池夙手抖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哈哈，怎么啦秦殊，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池夙？”

　　“对啊，是我啊，你听不出来我的声音啦？”

　　“不是。”

　　冷场。

　　池夙试图打破当下这诡异的沉默，但这时候脑子却是不怎么转，除了关于“秦殊”的名字之外，竟然一时之间想不起任何其他的信息，也提不出什么深邃的见地。

　　“你有空么？”

　　“嗯……怎么啦？”

　　“想问你，能不能，出来？”

　　池夙觉得喉头发紧。他使劲抿了抿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生什么异变，这多耗费了一点时间让他来调整：“嗯……这段时间可能没那么方便吧？”

　　“那你……”

　　“哈哈，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有空呀。哎呀，我妈这两天还和我说，让我收拾收拾准备去她那边。没准我这几天就得出发了，还不知道要待到什么时候……”

　　池夙叽里咕噜地吐着连珠炮，秦殊那头还是沉默着的，只是侧耳倾听。

　　“……秦殊？”

　　“嗯。”

　　“那我……先挂电话了？”

　　那时候秦殊是不是“嗯”了一声呢？池夙现在回忆起来的时候有一些不确定了，不过，他当时是的的确确地听见秦殊“嗯”了一声，所以才心安理得地撂下了电话。

　　他知道，如果再聊下去的话，秦殊一定会有些不切实际的期待。池夙知道那些是秦殊应得的，但是池夙自己却还是不舍得给予。

　　不要对我怀有期待啊——

　　池夙把手机丢开，偏过头去，让手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面，以杜绝自己可能会出现的莫名其妙的冲动。

　　就这样说吧。秦殊愈是可能对于池夙的爱情怀有期待，池夙便愈是感到坐立难安。

　　“夙夙，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妈妈的声音又回荡在脑海当中。

　　池夙知道妈妈后半截可能还有什么没说完的内容，因为这样的话他已经听过无数回了。在妈妈刚刚在N市扎稳脚跟的时候，在妈妈送他到回家的机场的时候，在妈妈组建了新家庭的时候，在妈妈有了第二个孩子的时候……

　　就连妈妈都不会一直无条件地爱他的孩子。

　　池夙没信心可以永远无条件地爱秦殊。

　　就像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