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缰绳》陈阳烈日

31、第 31 章

　　晨光先从窗纸最薄的角落渗入一线灰白，然后极有耐心地，一寸寸濡开，驱散帐内沉稠的黑暗。

　　空气里有昨夜未曾散尽的、清苦的草药气息混着某种更暖腻的味道，还有两个人平稳悠长的呼吸，轻轻交错。

　　沈栖鹤先醒，他睁开眼，身侧传来实实在在的体温。无名背对着他，侧卧着，绯色的寝衣领口松了，露出一截后颈和清晰的肩胛骨线条，上面满是咬㾗，在熹微的晨光里像一块温润的冷玉，这玉是他一个人的了。

　　他看得有些出神，喉结上下滑动，指尖动了动，最终只是极轻地，将滑落对方肩头的被角往上提了提。动作细微，无名却似有所觉，喉间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无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脊背更贴近了热源。

　　沈栖鹤僵了一瞬，随即无声地放松下来，任由那点暖意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过来。他合上眼，并不打算立刻起身，只想在这难得的、无需任何思虑的暖意里再浸一会儿。

　　然而，无名轻轻勾住沈栖鹤的脖颈，凑上去吻了一下，这吻轻，这欲重。沈栖鹤反客为主更加加深了这个吻，彼此啃咬着，吸吮着，像是把这几个月来的欲全部给补上。

　　两人的呼吸都渐渐粗重火热起来，沈栖鹤的双手不安分的摩挲着，隔着衣物向下抚弄。不需要语言，仅需要默许，沈栖鹤已经知道无名的意思，虽是天光一亮，仍是沉溺在鱼水之欢中。

　　他们交缠着，呼吸着，一项很温情的事情，却做得很热烈激情。这全然不像沈栖鹤了，他往往是冷静的，沉稳的，而不像如今一般袒露着自己真实的想法，也许是因为知道无名怕了，所以他知道他不能怕。

　　所以他把自己整个人都抛了进去，他要告诉无名，不要怕他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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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我想的有些不一样……”，无名揽着沈栖鹤的胳膊，“ 话本子里面不是这样说的。”

　　听到这，沈栖鹤无奈的笑了笑，“话本子里面说的都是假的，能有几分真？”

　　“倒是有几分，比如后面确实很爽。”

　　沈栖鹤听着搂得更紧了，许是因为他自己的原因，他以为无名不通人事，可无名恰恰不缺的就是兽性。

　　两个人又腻了会儿。

　　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停在门外丈余处，不再靠近。

　　沈河刻意放重了些，以示存在和恭敬。

　　沈栖鹤眼睫动了动，看着无名，“你再睡会儿。”，缓缓抽回被无名无意识压住一角的衣袖，动作小心，起身离开。

　　无名闭着眼睛，他昨晚没睡好，又值春困，正想赖在被窝里面，耳朵却微动，听见门外响起了沈河平稳低沉、刻意控制着音量的声音：“楼主，北地庄子的信到了，是关于今春那批皮货的。”

　　“信放在外间书案上，我稍后便看。”

　　“是。” 门外沈河应了，却没有立刻离开的脚步声。

　　沈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更斟酌了些：“另……厨下备了早膳。按旧例，有楼主惯用的碧粳米粥和几样细点。不知……寒汀先生今日起身后，口味上可有什么特别的吩咐？……”

　　“做些清淡点的饮食，粥要细软，以后让人每天送一次酥芳斋的绿茶糕……”

　　“明白，这就去吩咐。”

　　这一次，脚步声干脆利落地远去。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愈发明亮的晨光在无声流淌。

　　无名没说话，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任由那温暖的气息将他包围。身体是疲惫，但奇怪的是，心里那片常年呼啸着冷风的旷野，此刻却异常平静，像是春天新抽出的枝芽，鹰在上面筑起了高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