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记得我啊》故而希往之

6、第六章 重逢

　　待那名少女的身影转过回廊消失不见，祁和煦才收回目光，跟着引路的嬷嬷继续往宁安殿方向走。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映着飞檐翘角的影子，他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轻声问道：“嬷嬷，方才那位……是哪家的贵女？”

　　“那是永康王的长女，”嬷嬷脚步未停，声音压得低了些，“如今已是新科探花郎、顾家大郎的新妇。”

　　话音未落，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桀骜的嗓音猛地插了进来：“问东问西的，话太多了吧。”

　　两人齐齐回头，只见廊下斜倚着个身着赤色劲装的少年，腰间悬着柄嵌宝石的短剑，眉眼间尚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偏要摆出副大人的模样。不等祁和煦反应，前颈已骤然一凉——那少年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前，短剑的刃口正轻轻贴着他的皮肉，寒意顺着衣领往里钻。

　　“你就是祁家那小子吧？”少年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挑衅，“来，一战。”

　　嬷嬷看清来人，无奈地连忙上前两步，对着那“少年”伏了伏身：“安乐郡主，这位祁公子只习文的。”

　　被称作安乐郡主的少女挑了挑眉，伸手扯了扯头上束发的玉冠，露出鬓边几缕柔软的发丝——这才让人惊觉，她原是女扮男装。“我才不信，”她把短剑往回收了半寸，眼神却更亮了，又看向祁和煦“来啊，陪我打一架。”

　　祁和煦在原地未动，眼底瞬间漫上一层冷意，待他仔细看过这位安乐郡主的脸之后，愣了几秒又不动声色地将眼底的冷意压了下去，转而浮现出几丝暖意。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原来是——安乐郡主，永康王最疼爱的小女儿，京城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据说时常女扮男装，无所不为，此刻竟敢在宫中持剑相向。
　　这般无法无天，倒真是被宠着长大得了。他无奈地笑了一下。与幼儿时在军营见到的那名小姑娘当真是一比一长大的，和幼儿时相差无几。看来是来跟自己报复的。

　　“郡主恕罪，”嬷嬷的语气愈发恭谨，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奴婢今日奉了淑怡贵妃的懿旨，要尽快将祁公子带回宁安殿复命，实在不敢耽搁。改日若有机会，再让祁公子向郡主赔罪。”

　　“那你退下吧。”安乐郡主忽然收回了剑，剑鞘碰撞的轻响在廊下回荡，她转向祁和煦，语气坚定，“我带他去宁安殿，耽误不了贵妃娘娘的事。”

　　嬷嬷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低眉顺眼地应道：“是，殿下。”说罢，便躬着身缓缓退开了。

　　祁和煦还在思忖这郡主的脾性，耳畔已传来她笃定的声音：“你不是习武的吗？”

　　他抬眸，对上那双清亮又带着执拗的眼，平静地回道：“在下真的不会，殿下。”

　　接下来的一路，安乐郡主没再说话，只几步一回头地打量他，那眼神里的探究几乎要将人看穿。

　　自那以后，安乐郡主李德殊像是认准了他一般，但凡在宫中或城中遇见，总要叉着腰喊一声：“祁和煦，来一战！”

　　而祁和煦，总是温文尔雅地拱手推辞。

　　这般光景过了数年，不知从何时起，每年桃花盛开时，在桃树下，总会出现两人的身影。李德殊依旧提剑相邀，招式愈发凌厉，而祁和煦，始终只是闪避格挡，从未真正出过手。落英缤纷中，剑光与青衫交织，成了宫中一道无人敢置喙的奇景。

　　变故发生在一个暮春。

　　不过短短几日，一股浓重的悲凉气息便席卷了整个京城。茶楼酒肆里没了往日的喧嚣，连街头巷尾的叫卖声都透着几分嘶哑——远赴和亲的六公主，在回朝省亲途中遇刺身亡，尸骨无存。

　　消息传到朝堂，尚未等朝臣们从悲痛中缓过神，北境的阿尔蒙克部族又递来了国书，言辞倨傲，竟借着六公主之死发难，要求大明另再派一位皇室贵女和亲，否则便要挥师南下。

　　“岂有此理！”早朝的金銮殿上，不知是谁先拍了案，怒火瞬间点燃了整个朝堂，“他们分明是欺我大明无人！六公主尸骨未寒，竟还敢狮子大开口！”

　　“可北境铁骑势大，若真动起干戈……”也有老臣忧心忡忡，眉头拧成了疙瘩。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提及那个最显眼的空缺——龙椅上，那位须发已白的帝王，自收到六公主的死讯后便一病不起，今日的早朝，竟是太子代为主持。

　　这般混乱与压抑只持续了两日，更沉重的消息便如惊雷般炸响：帝王因痛失爱女又重责压身，悲恸交加，竟于昨夜撒手人寰。

　　国丧的钟声在京城上空呜咽响起，黄纸漫天飞舞。三日后，太子身着孝服，在百官的跪拜中登上帝位，北境的兵锋与朝堂的暗流，已如乌云般压在了他的头顶。
　　在此事过后，大明再选宗室女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