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记得我啊》故而希往之

5、第五章 武将之子

　　都是聪明人，祁和煦瞧着御座上那位帝王眼中一闪而过的探究，便知晓早已被对方勘破深意。可这位陛下偏想要个明明白白的答案，那自己也不妨说得更明白些。

　　“臣对六公主，绝无半分逾矩之情。”祁和煦垂着眼，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六公主芷安当年远嫁和亲，临行前他说的毫无半句虚言，也从未有过儿女私情。

　　“哈哈——”皇帝朗声笑起来，龙椅上的锦缎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可那笑意却半点没抵达眼底，甚至还有些威胁的意味“可我家阿芷啊，心里一直都念着你呢。”

　　话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朝自己收紧。祁和煦心里门儿清，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谨模样，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能撑住这宫闱里所有的暗流涌动。

　　“臣……”他微微蹙眉，似有为难，终究还是把未尽的话咽了回去。有些事，说再多也毫无意义。

　　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摆了摆手：“罢了，不为难你了。阿芷也快回来了，待她归京，你便去看看她吧。”

　　“臣，遵旨。”祁和煦躬身应下，袖口下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皇帝忽然低低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到底还是‘遵旨’啊……若是朕不说这话，你便不会去了么？”

　　祁和煦沉默片刻，脑中闪过的并不是六公主当年的模样，最后脑中所想的却是安乐郡主。他定了定神，抬头回道：“会的。”无论有没有旨意，他都会去的，毕竟他还是将芷安公主当作姐姐。

　　方才在御前回话，句句都是第一反应，退下时脑中盘旋的，是安乐郡主，梦中呢喃的，也亦是她。而芷安公主于他，从来都只是需要敬重的姐姐，从未有过半分其他心思。

　　“祁大人？”

　　户部尚书薛大人与他一同走出宫门，见他脚步微顿，也并未回话，像是在走神，便又唤了一声：“祁大人？”

　　连唤三声后，祁和煦才猛地回过神，眼底的恍惚散去，恢复了平日的清明：“薛大人，怎么了？”

　　薛尚书拱手笑道：“已到宫门口了，老夫这就先告辞了。”

　　祁和煦亦回了一礼：“薛大人慢走。”

　　转身时，正看见自家府上的马车停在街角，乌木车轮碾着青石板，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素色的软垫。他弯腰上了车，车夫轻喝一声，马车缓缓驶离宫墙。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倒退，祁和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思绪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回了许多年前——那是他与安乐郡主的初遇。

　　他自幼随父母在北疆军营长大，跟着大哥二哥舞枪弄棒，浑身都是挥之不去的少许戾气与少年的些许稚气。直到十岁那年，一道圣旨将他召入京城，他在大局巾被迫弃武从文，仕辅佐君王。

　　没过多久，姨母淑怡贵妃传话，让他入宫居住。那天他跟着宫里派来的嬷嬷往宁安殿去，路过御花园的抄手游廊时，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十岁的祁和煦立刻收住脚步，低着头眼神却偷偷地打量着眼前的人。那是个约莫十七、 八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石榴红的撒花软缎，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样，一看便知身份尊贵。她身后跟着四五个婢女，个个都低着头，有些谨慎地跟着。

　　“你是祁家三郎？”这位少女仰着脸，自上而下，祁和煦感受到了那人的试探。少女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怜惜。

　　祁和煦这才回过神，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拱手回道：“是。”

　　少女听完，又重新打量了他一番，忽的又将视线移到廊间路上，语气淡淡地说：“退下吧。”说完，便被婢女扶着，头也不回地往宫门外走去，仿佛方才叫住他，不过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马车轻轻晃了一下，祁和煦睁开眼，望着车窗外渐沉的暮色，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