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再次对上( ...
-
暮春时节,御花园深处的桃树开得正盛,粉白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祁和煦身着石青色常服,腰间玉带束得周正,正与户部尚书闲谈,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立在桃树下已有片刻,袍角沾了些落英,神情沉静得像这满园春色里一块温润的玉。两人聊得正兴,忽闻头顶传来“咚”一声轻响,跟着是个清亮又带着些桀骜的女声:“祁和煦,来一战!”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从斜伸的桃枝上跃下,玄色劲装裹着纤细却挺拔的身形,发束得利落,若不细看,倒真像个俊朗少年。来人稳稳落地时带起一阵风,吹得周遭花瓣纷飞,她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剑鞘掷在地上,未开刃的剑身却直指祁和煦,眼底燃着跃跃欲试的光。
户部尚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后退半步,看清来人打扮又听那声“祁和煦”,顿时沉下脸呵斥:“放肆!你是何人,竟敢直呼祁大人名讳?”
安乐郡主李德殊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冷得像淬了冰:“你,滚开。”说罢视线又牢牢锁回祁和煦身上,那眼神里除了好胜,还藏着些说不清的执拗。
祁和煦微微蹙眉,却依旧维持着体面,拱手道:“安乐郡主,文臣不与武将较力,何况男女有别,臣断无与郡主动手的道理。”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你话太多。”李德殊显然不吃这套,手腕翻转间,利剑“噌”地出鞘,寒光映得她眼底的执拗更盛,竟真的朝着祁和煦心口刺来。
祁和煦早有防备,足尖轻点青石,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出半尺,恰好避开剑锋。他袍袖翻飞,在纷飞的桃花中左躲右闪,动作不算快,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刺来的剑刃。“殿下,”他边躲边轻叹,“若是臣有过失,臣自当领罚。可若并非臣之过,又何必苦苦相逼?”
这话像是戳中了什么,李德殊的剑招猛地加快,带着股泄愤似的狠劲,却总在离他寸许处被巧妙避开。她追着他在桃林里转,剑光劈开落英,也劈开了满园的静谧。祁和煦无奈得很,这位郡主自幼便爱追着他“切磋”,从前不过是小孩子打闹,如今却添了些说不清的火气。
“我不管!”李德殊忽然停了剑,剑尖斜指地面,胸口微微起伏。她抬眼盯着祁和煦,那双总是亮得像星子的眼睛里,竟慢慢浮起了水汽。祁和煦一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她猛地别过脸,用手背飞快地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才不管……”
等她再转回头时,眼底的水汽已散,只剩一片故作强硬的冷。可祁和煦还没来得及捕捉那转瞬即逝的脆弱,眼前的人却像阵风似的,几个起落便消失了,只剩下几片被带起的花瓣缓缓飘落。
沉默在空气中弥漫了片刻,树后传来轻咳声。户部尚书缓步走出,看了看祁和煦沾了尘土的袍角,又望了望安乐郡主消失的方向,最终只是捋了捋胡须,什么也没说。
两人并肩往宫门走,一路无话。祁和煦望着脚下的青石板,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日前御书房与那个皇帝闲聊的情景。
皇帝靠在龙椅上,手里转着枚玉扳指,语气带着几分追忆:“你小时候父母不在京中,你姨母见你可怜,便求了朕允你入宫。那时你才多大?总跟在阿芷身后,连殊儿都跑到朕这里来告状,说你是阿芷的跟屁虫,跟朕埋怨了好些天呢。”
祁和煦垂着眼,恭敬地回话:“臣那时年幼无知,不懂礼数,还是芷安公主人善,带着臣玩耍。”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皇帝却像是没听见,依旧自顾自地说:“你比阿芷小四岁,她那时也才十二三,正是贪玩的年纪,却总护着你。朕还记得,有回你们偷偷出宫玩。”
祁和煦的指尖微微收紧,藏在袖中的手攥成了拳,他知道陛下清楚自已的意思,但是那个破皇帝为什么还一直自顾自地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祁和煦脸上,带着审视,“阿芷是大明的公主,和亲是她的应该做的。当时北境告急,只能用联姻换喘息,适龄的皇女只有她一个,何况……是她自己主动请缨。”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脸上依旧是那副严肃认真的模样。风穿过桃林,带起一阵落花,像是谁无声的叹息。两人一路无言,默认不提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