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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阿尔蒙克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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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反对!”苏丞相苍老的声音在金銮殿上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宽大的朝服下,脊背却挺得笔直,“我国国库虽未充盈,然将士尚有锐志,民心未失,若要战,未必便输!”
话音顿了顿,他浑浊的眼中漫上一层悲戚,似有千斤重负压在喉头:“况且边疆十六城之七,是先代将士血战败去的疆土;南境十二州之四,更是先帝为求苟安,将公主连同土地一并‘陪嫁’的屈辱!陛下,那不是嫁妆,是我朝的骨血啊!还请三思!”
最后几字几乎是叩在金砖上,殿内顿时死寂。檀香从鼎中袅袅升起,却驱不散这凝滞的肃穆,连大臣们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得刺耳,仿佛稍重一分,便会惊扰了这关乎国祚的抉择。
“臣附议!”
一道清亮如晨钟的声音骤然划破寂静,将所有人悬着的心猛地拽回殿中。众人侧目,见是祁和煦——那位年仅弱冠便连中三元,如今已是朝中新锐的文状元,正捧着朝笏,朗声道:“建朝一百四十八年,我大启河山,是开国将马踏胡尘‘打’出来的,是护国臣卧雪眠霜‘守’下来的!”
他目光灼灼,扫过众朝臣:“阿尔蒙克族狼子野心,当年将我朝逼至绝境,边境十六城只剩五座,南境十二州仅余七州。可如今,十六城已收复十座,十二州光复九境,哪一寸不是将士用命、百姓输粮换回来的?从来是打出来的疆土,何来‘嫁’出去的道理!陛下三思啊!”
言罢,他重重一跪,朝服下摆铺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等附议!”数名武将文臣随即应声,甲胄碰撞声在殿内回荡。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跌跌撞撞闯入,手里举着染了尘土的急报,声音发颤:“禀、禀报陛下!南境急报——十二州又破四城,边境十六城……再失六座!”
“这……”方才附议的大臣们顿时语塞,议论声又起,却多了几分惶然。
龙椅上的皇帝眉头紧锁,指节在扶手上掐出深深的印子。他望着阶下争执的臣子,望着那封染尘的急报,最终重重闭了眼,声音里满是疲惫:“罢了,采取和亲政策吧。”
“陛下!”苏丞相还想再劝,却被皇帝摆手止住。帝王闭目仰靠在龙椅上,似已耗尽了所有力气,只余一声:“退朝。”
苏丞相佝偻着背退回班列,朝服的褶皱里,藏着满朝文武心照不宣的沉默——谁都知道,适龄的公主中,唯有芷安公主李姜芷。
十五日后,宫门口红绸漫天,却掩不住那透骨的凉。
李姜芷站在銮驾旁,凤冠霞帔压得她肩膀发沉。金线绣的鸾鸟在裙摆上展翅,她望着几步外的祁和煦,青灰色的衣裳在秋风里微微颤动,一如他那日在殿上挺直的脊梁。
“你……可有过此意?”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曾有过片刻,如她一般,藏过不敢言说的心思。
祁和煦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臣从未想过欺瞒殿下。若有冒犯,请恕罪,臣……从未有过此意。”
她本不想面对的,可她要嫁人了,可她要嫁人了啊。
她不能反悔,也不会后悔。
芷安公主坐那顶八抬大轿,轿帘落下,她一袭华衣容妆,红唇巧笑嫣然,可为什么会流泪,可她伤心的仿佛眼中流的是血并非是泪。
凤冠上的东珠映着天光,也映着她脸上的泪。宫门口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李姜芷裙摆上金线绣成的鸾鸟。
公主八抬大轿红妆华服望和亲路,状元郎青袍背向朝宫内复职。
这距离,是君臣,是未说出口的心事,是此刻横亘在红妆与青袍间的天堑,两人谁都没有回头,只坚定看向自己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