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记得我啊》故而希往之

2、第二章 龙庭惊变

　　晨钟撞破九重宫阙时，乾清宫丹墀下已聚满了神色凝重的朝臣。残雪未消的白玉阶上，蟒袍玉带间浮动着压抑的叹息，几名老臣攥着笏板的指节泛白，朝服下摆被北风掀起，露出暗绣的海水江崖纹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这可怎么办啊！"户部侍郎朱大人踉跄着扶住蟠龙柱，腰间金鱼袋撞出细碎声响，"阿尔蒙克族现已兵临城下，还假意派遣使者合谈。"他袖口处露出的青灰色药布，是昨夜熬夜拟军费时被烛火烧伤的痕迹。

　　"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吗？！！"鸿胪寺卿张大人白发乱颤，六十载宦海沉浮的面容涨成酱紫色。他脚下的金砖被拍得嗡嗡作响，连鎏金蟠龙纹的御座都微微震颤。值殿太监正要出声喝止，却见皇帝玄色龙袍扫过珠帘，自后殿缓步而出，腰间所佩的螭纹玉佩随着步伐轻撞，发出清越却冷冽的声响。

　　"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潮水般的山呼声中，朝臣们以袍角为帆，在青砖上跪成整齐的方阵。皇帝抬手时，十二旒冕冠上的珠串哗啦轻响，阴影遮住他眼底翻涌的暗潮："诸卿平身。阿尔蒙克族遣使之事，想必诸位已有所耳闻。"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剑，"依卿之见，当如何应对？"

　　殿内突然陷入死寂，唯有铜鹤香炉中升起的青烟扭曲盘旋。礼部尚书抹了把额角冷汗，颤声道："陛下，可否先宣使者上殿？摸清对方虚实，再做定夺。"此起彼伏的附议声里，皇帝揉着太阳穴向贴身太监陈公公颔首。

　　"宣阿尔蒙克族使者觐见！"

　　铜钟轰鸣惊起檐下寒鸦，众人原以为要等些时辰，却见丹墀外传来皮靴踏雪的脆响。玄色披风裹着凛冽的塞外风雪撞开殿门，高鼻深目的使者腰间弯刀折射冷光，每一步都故意在金砖上碾出刺耳声响。他扫过满朝文武的目光，像饿狼审视羊群，嘴角勾起的弧度里盛满不加掩饰的轻蔑。

　　"拜见大明皇帝陛下！"使者单膝跪地，行的却是草原折辱之礼。陈公公正要呵斥，被皇帝抬手制止。

　　"平身。"皇帝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螭纹，声音听不出喜怒，"既为议和而来，便直说罢。"

　　"我家王爷说了，久慕陛下天颜。"使者突然挺直脊背，鹰隼般的目光直刺御座，"此番特命小人好好瞧瞧，中原帝王究竟长了几颗脑袋！"殿内瞬间响起抽气声，武将们按剑的手青筋暴起，文官们手中笏板几乎要捏碎。

　　"放肆！"陈公公尖啸着跨前半步，却被皇帝冰凉的眼神钉在原地。

　　"说正事。"皇帝指尖叩击龙椅，节奏越来越急。

　　使者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狼头刺青："我王说了——"他故意拉长语调，让每个字都像毒蛇吐信般滑过殿内，"若能娶得大明公主为妻，愿以十万铁骑为聘。若不肯..."话音未落，腰间弯刀已出鞘三寸，寒芒映得众人面色惨白，"我们草原儿郎的马刀，可等不及十里红妆！"

　　死寂中，不知谁的官帽坠落在地。皇帝猛地起身，冕旒狠狠甩在龙案上，震得朱砂砚里的墨汁四溅："送客！"

　　"谢陛下赐宴！"使者将弯刀重重插回刀鞘，故意用草原语嘟囔了句什么。待他踏出殿门，风声卷着他的笑声扑面而来，像无数根细针直刺众人耳膜。

　　"这分明是逼宫！"武将们的怒吼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文臣们却已跪成黑压压一片，户部侍郎颤抖着展开羊皮舆图，上面七处城池已被红砂标记："陛下，国库现存粮饷仅够三月之需..."他哽咽着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和亲...或许是保境安民的唯一出路..."

　　此起彼伏的"臣附议"声里，皇帝盯着舆图上那些刺目的红点，恍惚看见八公主生辰那日，芷安公主发间的珍珠流苏在烛火下摇晃。而此刻，更遥远的地方，阿尔蒙克族的战旗正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张越收越紧的死亡之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