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千年》飞絮游丝

8、第八夜

　　有时候，即便很清楚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你还是会选择面对一切。就像现在，我已经预感到自己的过去一定隐藏着某些十分可怕的事情，但是，昏昏噩噩，蒙在鼓里的日子更让我觉得难熬。我不想稀里糊涂地过日子，哪怕现实的残忍是我无法承受的。

　　我想从菘蓝这里寻求答案，因为他给我的一种信任感，似乎我们曾经的关系很微妙。然而菘蓝并不准备让我感激他，而是选择继续让我猜谜。而对我的疑问，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我，仍希望我自己慢慢拼出记忆，尽管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我尽早想起过去。他并不介意我知道他的身份，甚至丝毫没有想要隐瞒的意图，仿佛他是吸血鬼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至于白薇，他缄口不提，表示不想讨论其他不相干的人。

　　“你在吸她的血不是吗？那么，她就绝对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希望你以后离她远些，否则我是不会袖手旁观的。”我讨厌他提起白薇时的语调和表情，他在伤害了她之后，竟然还能把她当成不相干的人。

　　“这是她的宿命。”菘蓝一边说，一边悠闲地倚着栏杆向楼下望去，仿佛白薇理所应当成为他的一顿美餐，吸她的血就像呼吸一般简单，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伤害了别人，竟然还在狡辩？我不屑认识你这种人！”他的宿命论在我的心头燃起一团怒火，“即便日后我真想起什么是关于你的，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它抹去！”

　　“如果是这样，我会让Rose彻底消失。”菘蓝的手稍一用力，轻易便将一段栏杆扯了下来，几下便团成了一堆废铁。他似乎极在意我刚才说的话，脸上阴云密布。

　　我心中一骇，半天才回过神来。我竟忘了，自己正在和一个吸血鬼打交道，他轻易就可以扭断我的脖子。不仅是我，还有我的朋友们。

　　“不许你伤害我的朋友，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就冲我来！我不怕你！”我握紧双拳，冲着他大喊。

　　“越大声说话的人就越是证明他心中的恐惧。”菘蓝呵呵一笑，仿佛面前的我就像个小丑，他轻易便看透了我的想法。

　　是的，他能够看到我的想法，不只是我，而是任何人。吸血鬼拥有读取别人思想的能力，换句话说，他们甚至能够控制人类的思想，操纵他们做任何事。我想，菘蓝就是利用这点控制了白薇，让她成为自己的鲜血提供者。

　　“我想，我们没必要再谈下去了。”我转过身去，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

　　“是吗？那你想和谁谈？繁缕吗？”菘蓝竟然嗖地挡在我面前，眉头紧锁，眼眸中隐有几丝血红闪过。

　　“你认识他？”我反问他，后又恍然道：“是啊，怎么会不认识呢？你们都是自以为是的吸血鬼，都是视人类如草芥的自大狂。”

　　“月见，这世上你最应该憎恨、最应该恐惧的人就是繁缕。别把他当朋友，也别让他靠近你。”

　　“放心，我不想和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扯上关系。”我推开他，离开了天台。

　　看来，以后的日子再不能太平下去了。我不仅要时刻提防繁缕，如今还多了一个菘蓝。他们都和我的过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我失去的记忆就像潘多拉的盒子，强烈地诱惑着我，尽管知道打开它会有许多可怕的事情发生，但我越来越想知道，过去的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孩。

　　回到教室，发觉突兀地安静。罗绫和罗勒都不在，他们可能一起去餐厅吃饭了。学校的餐厅出奇地贵，一杯饮料都要花掉我一顿早餐的钱。所以，我中午从来都是简单吃个面包或杯面之类的，晚上在打工的夜店吃工作餐。

　　我回到座位，拿出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看来了起来，整副心神仍旧在“吸血鬼”三个字上打转。
　　突然，我听见陆晴说：“公主，我们一起去吃蛋挞吧！听说餐厅新来了一个西点师傅，他做的蓝莓蛋挞超级好吃。”

　　“公主”是白薇在班里的绰号，因为她特别的身份，很多人都使尽浑身解术地讨好她，当真是众星捧月一般，把她当成了高高在上的公主。但是，白薇向来是没有架子的，她热情活泼，性格也很单纯，这也是我能和她成为好朋友的原因。

　　“好的。等一下，我拿钱包。”白薇应声道，似乎去拿自己的钱包，紧接着“咦”了一声，轻呼道：“钱包怎么不见了？”

　　闻言，我抬起头来，看到她拎起书包，哗啦啦倒出了一堆东西，唯独不见钱包。

　　我知道她的钱包，是某个大牌的限量版，至于里面的现金，足够我生活几个月的了。

　　“再好好找找，是不是放在书桌里了？”陆晴问。

　　白薇摇摇头道：“刚才看了，没有。”

　　“好端端的，怎么就没了呢？难道，”陆晴意有所指，话未说完竟瞟了我一眼，“有人顺手牵羊？”

　　我冷笑着，马上识破了她们的伎俩，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书包，果然多了一样东西。

　　我看见白薇的嘴角微微向上扬了一下，随即又正色道：“怎么会呢？咱们班没有这种人。”

　　“公主，你就是太善良了。你想想看，东区的人自然不会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但其他区的可就说不定了。”陆晴撇撇嘴，目光分明地锁住了我，那表情仿佛已经确定我就是小偷。

　　整个班级只有我不住在东区，她的话实在很明显。只是我没有想到，白薇竟会和她一起演出这场戏，以前的她都是光明正大地和我作对，如今竟然玩这种不入流的把戏。

　　“那就搜搜好了，捉贼拿赃，找到钱包不就证明一切了。”一直站在白薇旁边的叶岚说。叶家几乎是白家的家臣，从上几辈开始就担当起白家的安保工作。叶岚从小和白薇一起长大，除了学习，她还进行了许多地狱式的魔鬼训练，主要工作就是保护白薇的安全。叶岚对我一直都是戒备的，从我和白薇成为朋友开始，她就用一种阴冷的目光圈住了我。在她看来，我这种家境的人接近白薇总是所有图的。

　　叶岚的话音刚落，就有许多人配合地拿出了自己的书包，并把里面的物品一一摆了出来。我起身向门外走去，却被陆晴叫住：“月见，这么急着走，是做贼心虚么？”

　　“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无聊戏码，我没兴趣留在这里陪你们玩！”我没有回头，语气里充满了鄙视。

　　“不行，你不能走！”陆晴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又对叶岚说：“把她的书包拿过来，我倒要看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在里面。”

　　叶岚冷哼了一声，走到我的座位上，拿起我的书包递给了陆晴。我们都很清楚那里面有什么，一旦见了光，就又会有无休无止的麻烦缠着我。

　　我甩开陆晴的手，干脆靠在门口，看她们继续表演下去。很快，陆晴便在我的书包里翻出了白薇的钱包，她得意地冲着我晃了晃，钱包上的金色LOGO让我有一瞬失神。有钱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自尊吗？因为我没有钱，就据此判定我是贼吗？

　　我望向白薇，她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回望着我。整个教室开始沸腾了，有人嚷嚷着要把我送到教导处去，也有人说干脆报警把我关起来，还有人说我这样的人早就应该滚出学校才对。

　　陆晴把钱包还给白薇，说道：“公主，钱包是你的，你说该怎么办？”

　　白薇咬了咬嘴唇，叹息道：“我看算了，月见可能有她的难处。”她走到我面前，又道：“你要用多少钱尽管跟我说，我拿给你就是了，何必做这种事呢？”

　　“不行，公主，这种人怎么可以姑息她呢？以后我们怎么敢把贵重的东西放在教室里呢？”陆晴不依不饶，定要置我于死地。

　　“随便你们想怎样，有了结论再来告诉我。”我冷笑道。

　　正在这时，菘蓝从外面走了进来，见是如此情形，竟伸出手揽住我的肩膀，笑道：“不是说一起吃饭吗？怎么先回教室了呢？”

　　“放开我！”我急切地想拨开他的手，却根本动不了他分毫，只好认命地白了他一眼。

　　“菘蓝，月见偷了公主的钱包。”陆晴见我们如此亲密，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哦？Rose，我想听你说。”菘蓝微笑着望着白薇，语气出奇地温柔，却让我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白薇的脸色又青又白，她死死地盯着菘蓝搭在我肩上的手，颤声道：“都说算了，我并不在意。”

　　“是这样吗？或许，是你想跟月见开个玩笑，所以事先把钱包放进她的书包里，你说呢？”菘蓝锁住白薇的眼眸，一字一句，仿佛催眠一般。他的目光如天幕中的星子，幽暗中藏匿着点点白光。

　　白薇的目光开始变得空洞无物，她像背台词似地重复着菘蓝的话：“是的，我想跟月见开个玩笑，所以事先把钱包放进她的书包里。”

　　“那么，赶快跟月见道歉，这个玩笑显然并不好笑了。”菘蓝又道。

　　“对不起，月见。”白薇机械地点点头，对我说道。

　　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被这戏剧化的一幕惊呆了，尤其是陆晴，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白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走吧，我们吃饭去。”菘蓝爽朗一笑，搂着我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