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三十四章 白布 ...
“是华姑姑新收的那小徒弟,小小年纪的,模样可俊,可机灵。唉,这才跟了华姑姑没享两日福,就这么……”一名宫女悄声,颇唏嘘道。
“嗳,这小华姑姑可是七岁便会作诗!可是神童呐!若是男孩儿,这定是能走科举出人头地的……”
于是人人都哀叹起来,唏嘘一大片。
几名宫女絮絮着,扯东扯西了。
李淩侧耳再听,便只能听到一些琐碎的其他事情了。她想知道那小华姑姑究竟是如何溺死的,却怎么也听不到了。
“你们在说什么?”她索性一把揭开纱帐,晓得她如何做这些宫女们便会怕她,她探出小脸,瞧几名宫女,故意沉着声,装作神态肃穆的模样。
“回禀官家,我们没……没说什么……”
李淩不动声色,努力忍着要蹦跳起来问她们,继续盯着她们。
好一会儿。
终于有一名宫女道:“官、官家赎罪,奴婢们方才在说今日翠湖有人溺水的事,扰、扰了官家清静……”
“那个会写诗的小华姑姑溺水死了?”李淩不用再听下去也知道她要说什么,不愿再听她说什么赎罪的话,打断小宫女。
“……是。”小宫女道。
“翠湖……翠湖很深的。那她不会游泳么?她是不小心掉下去了?”李淩好奇地问。
一把掀开被子,她没瞧到鞋,直接光着脚丫下地,便猫着身子去找鞋。
几个小宫女连忙过去帮她,将不安分的小皇帝安置回床上,找到鞋袜,又尽心尽力为她套上鞋袜。
“好啦!”李淩重新跳回地面。
“我要去……花园玩儿。”她眼珠转动,下命令,“你们不用跟着。”
想必现在翠湖定十分热闹,她也要去翠湖凑热闹。
她跑出几步,回过头,几个宫女仍旧垂着头,不敢瞧她,她到底提醒她们道:“善水者溺于水。擅长游泳也会溺水咧!你们也要小心!知道吗?”
“喏。”
为避免几个宫女悄悄跟上来,回去又和周太妃打她的小报告,李淩这回多了心眼,脑袋瓜滴溜溜转。先挪着步子朝御苑的方向走过一段路程,不时回过头瞧后头有没有人跟着。
待确认真的安全了,她立即欢快起来,掉头便往翠湖的方向跑。
跑到半途,却遇上刘婆婆。刘婆婆身后跟着许多人,除了几名宫女,两个平日里总跟随刘婆婆左右的年长婆子,还有几个内侍。
几个内侍浑身湿漉漉的,正抬着长长一条春凳。春凳上有什么东西被一条白布随意盖着。这白布却有些短,露出两只湿漉漉的小小绣鞋。
“快走快走!这小贱人准是被水鬼给缠上才没了命!晦气死了!”刘婆婆边走边骂着,啐一口。
“官家?官家怎的跑来这里了?这地方死了……这地方晦气得很,可别给官家沾染了晦气。”见到李淩,刘婆婆嫌恶的神色立即褪去,笑意意的,柔和下来。但她方才还在皱着眉头咒骂,瞬间柔和下来,面上的笑意意便显出一丝僵硬。
“刘婆婆,翠湖那里有人溺死了!我们也要小心。”李淩道。好奇地使劲往前瞅,瞅内侍们抬的东西。
“哎呀……哎呀,是有人溺了水……”刘婆婆遮挡住李淩的视线,“不过是个下等的小丫头。这几日才下过雨,岸上打滑,她定是自己不小心跌落了下去,这才丢了性命。这些脏活自有我们这些下人们处置,官家不必理会。”
她眼神示意,身后两个婆子连忙训斥其余宫人:“还不赶紧走,污了官家的眼!”
“没有、没有咧!”眼见他们要匆匆离去,李淩道,“你们抬的什么哇?”
“这是那个……”话未说完。她瞅到了露出的小孩的鞋子,想起宫女们口中说的那个溺水而死的小华姑姑,想到这人是在水中死的,想到她从前总是下河淌水摸螃蟹,她有些后怕,后退半步。
刘婆婆粗壮的胳膊已抱起了李淩:“从这里到官家寝宫,这路可不短呢。老奴抱着官家走罢。官家龙体金贵,老奴干多了粗活累活,多走些路不碍事。”
她吩咐两个婆子:“这妮子本就撞了脏东西,不干净。不用备棺了,你们今夜便找张席子将她埋了去。若让这晦气沾染了大内,唯你们是问!”
李淩本来还想着来这里凑热闹,但显然热闹已然完了,这些人捞上了人,已经要埋人了。
她被刘婆婆抱着,到底还是后怕,不再说话了。眼睛看着那条长长的、破旧的春凳,浮在春凳上随春凳上下轻微颠簸的白布,那白布薄薄的,薄得好似它下边什么东西都没有,却明晃晃瞧到布的一端,两只湿湿的绣鞋。
直到某一个岔路口,那几个抬着尸体的内侍和两个婆子走了另一条路,晃悠悠的白布才从李淩的视线里消失了。
“我自己走咧!”李淩挣脱着从刘婆婆的臂弯里跳下来。
—
这日晚上一整晚,李淩梦里都是那条白布,一上一下颠簸着,晕得她恶心潮冷。
于是那日之后第二日,第三日,连续三四日,李淩都不敢再靠近宫里任何湖水。生怕再回想起梦里恶心潮冷的感觉。
她甚而头一回为自己的好奇心有些后悔了,后悔那日不该去凑热闹,不然她怎么会这样担惊受怕。
前一日没有睡好觉,第二日上课,便免不了被罚。
早上上课被桑宜春罚着抄书,到了下午,上赵鹤的课,赵鹤倒是不罚她抄书,却执着书本敲了好几下李淩的脑袋。
李淩觉着纵然自己如此不怕跌打损伤,如此坚硬的脑袋,也要被赵鹤敲出一个大包了。
“赵鹤,你晓得前几天翠湖有人溺水死了么?”她再无心写字,停下笔。笔停了,笔上的墨水却不停,黑色的墨汇聚笔尖,“啪嗒”染出好大一片脏污。
“……”
……完犊子了!悲乎!
晓得赵鹤的书本又要落到脑袋上了,李淩下意识缩起脑袋。
脑袋上突然而至的轻微痛感却并未到来。
赵鹤瞧她如此四面楚歌,如提心吊胆又无可奈何的小兽,笑一下,书本未落下,而是顺着小皇帝的话,道:“那官家知晓翠湖发生了什么?”
“翠湖死人啦。”说起这些闲杂事,李淩立刻精神抖擞,凑近赵鹤,悄咪咪,“是个会写诗的小宫女,那个华……华姑姑的养女。”
“刘婆婆说,她是冲撞了什么,被水鬼给害死的。”小皇帝更悄咪咪,像是真的害怕有水鬼在偷听她说话一般。
翠湖地处偏僻,况现已将至六月溽暑,常有雨水,那里人烟稀少,岸边草地湿滑,有宫女不慎跌落湖中,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便是宫廷中尔虞我诈,有人故意害她,亦并非什么新鲜事。
最重要的是,死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宫女,在宫廷损耗的正常范围内。
“我前几天做梦,就梦到了白布,短短的白布,它一会儿在天上晃,一会儿又在水里晃,看久了水里的白布人就会恶心想吐呐。”李淩再道。能看出来她确对此十分苦闷了。
她这样说,赵鹤便明白为何她这几日上课时每每都要打盹了。他还当小家伙是最近贪玩,不睡午觉,下午才会如此困乏。原来是因为近日日日晚上做噩梦,日日晚上都没有睡过一回好觉。
“哪有什么水鬼。《论语》有言,子不语什么?”赵鹤道。
“子不语……子不语……”李淩开始绞尽脑汁地想。
只是这是子说过的话,她又如何知晓?她又不是子肚子里的蛔虫!
“子说过的话太多了……忘了。”她蔫了吧唧。
“子不语怪、力、乱、神。”赵鹤道,“人死了,自然是要装入棺中,葬入地下。翠湖地处偏僻,前几日又下过雨,岸上湿滑,那小宫女定是路过不慎跌落,呼救又无人听得,才丢了性命。水底只有鱼虾,哪里会有水鬼?”
“水底不止有鱼虾,还有软泥、大石头、水草,到夏天,会有很多很多小虫子。”李淩说。
然后重新想起那挥之不去令她有些害怕的白布,她不自觉自言自语:“……白布会飘,飘来飘去的,它后边还有两个沾着水的绣鞋呢……”
原来她不是害怕那刘奶婆说的鬼神之事,是害怕白布?
这又是白布,又是绣鞋,又是晃荡的,赵鹤便将那小宫女死亡那日发生的事拼凑出了个大概。
他们这小官家那日定是先听到有人说翠湖里死了人,便想去凑热闹。结果到了翠湖,有人已打捞上了尸体,随意扯了块白布盖着尸身。
但白布又短,盖不住全身,死者湿漉漉的绣鞋便从白布下露了出来。几个人抬着尸体走动,那盖着尸体的白布可不随着人的走动而颠簸,可不就是白布摇摇晃晃的了?
那刘奶婆是个信神信鬼的,又给她说了一番鬼话。她眼睛盯着那白布,想到那白布下就是死人,当时不觉着害怕,可事后想起,这景象便在脑中挥之不去了。晚上便做起了噩梦。
赵鹤轻咳一咳,小皇帝的思绪拉回。
“白布飘在天上,可不就是云了?白布在水下,那便是渔网。”赵鹤道。
课程早已上了大半,并不在乎这一刻半刻的。赵鹤不再敦促小皇帝学习了,而是颇有耐心的同她闲聊起来。
“不是云,也不是渔网。”李淩回过了神,皱着包子脸,皱着眉看赵鹤,对赵鹤的解释很不满意,纠正他。
赵鹤亦瞧着小家伙。一会后,他示意,宫人弯腰上前,小心归置好了小皇帝桌上的笔、墨、纸、砚。
课程结束了?
今日这么早就结束了?
李淩脑子懵懵的,便要等着赵鹤站起身朝她行礼,她再朝赵鹤行礼,然后她就自由了,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她往常并不会和赵鹤待太长时间。
赵鹤却赖着并不起身,也并不行礼?
赵鹤的视线从小皇帝身上挪开,似乎忍俊不禁,撇向另一处:“课程还未结束。不过臣瞧官家今日心不在焉的,今日剩下的课程便罢了。”
便罢了?李淩简直求之不得咧!
她拔腿就要走。赵鹤再道:“官家瞧天上的云,是不是白布飘在了空中?”
他看向李淩的右侧,那里有一扇窗。李淩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那扇窗外。
夏日昼长,此时天还是晃眼的亮堂,天空碧蓝如洗。那窗外一片云像是被梳子梳开了,梳成了一条长长的布,长长的布被风吹得缓慢地向前移动着。
竟真是白布飘到了天上,便成了云?
李淩立时异常兴奋,简直蹦跳了起来:“它真是长长的白布咧!”
“人死如灯灭。尸体盖上白布,是遮蔽死者,对死者保有敬意。不管死者生前如何,死后罪孽一笔勾销。白布就是块白色的布罢了,可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赵鹤道。
“有别的意思!”李淩依旧看着外头,“它到天上就和云一模一样哩!”
赵鹤笑起来。
李淩兴奋的劲头过了,回过头,瞧到赵鹤的笑,以为他在笑自己,迅速板起脸。
“今日课程便到这里罢。”赵鹤道。
他从衣袋中摸出一块小小的白色的帕子,敛起方才的笑容,依旧还是笑着的,朝小皇帝招招手。李淩不知他要做什么,好奇他究竟要做什么,磨蹭着,看着笑吟吟的赵鹤,走到赵鹤近前去。
轻风吹过,白色帕子在赵鹤骨瘦的手中麦浪一样起伏。
“官家瞧瞧,这白色帕子同白布有什么区别?”赵鹤道。
……有什么区别?
“这个太小了,白布比这个大得多,也比这个要宽和长。”李淩思索了一会儿,道。
“不错,这个的确比官家所见的白布要短小得多。”赵鹤道,“只是依材料来看,它们都是织工纺织制成,依用途来看,官家所见的白布可遮蔽死者身体,这方帕子可用来擦拭脏污,归根结底都是物品。”
嗷嗷。李淩听懂了。这话十分有道理。
她脑海中颠簸的白布好像变成了云,又好像变成了眼前这小小的帕子。一上一下的颠簸也缓慢地不晕乎了,而是如风吹着云朵,又如宫女们跪在地上,拿白巾子十分用力地擦拭着地面污垢。
“官家今日晚上可不敢再晚睡了,否则明日听课又该打盹,教太妃知晓了,该罚你。”赵鹤逗弄小皇帝。
李淩不甘示弱:“是你要早早下课!该罚你!”
“好了,今日课程毕了。近日官家眠浅,夜间你们服侍官家安寝时,需仔细一些。”外头天空已暗了下来,赵鹤最后道。
他这样说,不和她吵闹?竟还看出她晚上睡不好觉?竟还这样悉心嘱咐宫人?
李淩要怼赵鹤的气势蔫下来:“你……你晚上也要你的下人仔细服侍你。”
“官家此言,臣谨记心上。”赵鹤道。
外头天色绯红一片,宫墙也浮上一层金粉。小皇帝由几个宫人领着去了慈康殿的方向。小内侍恭敬忐忑地走在赵鹤前头,为这位如今无限风光手可遮天的权臣引路。
过了内廷,赵鹤不愿小内侍再相送,温和出口:“我的车便在外头,到这里就好,你不必再送了。”
“喏。”小内侍侧身让开,躬身,“参政慢走。”
赵鹤回到府里时,晚霞已褪去。
他未娶妻生子,父母亲人也都未搬来京中,而是由他在福阳经营买卖的长姐和姐夫照顾。赵府内人虽不少,却大多都是下人,或是门客,或是一些那些门客为他请来的医师。
管家相迎,赵鹤一路走进。过堂屋,影壁,到内宅。到了内宅他住的地方,周围竹、梅愈多,仆从却少了。也许是这人常年病弱,便和他的老师张相公十分不同,更喜清静。
可细瞧,若说这人喜静,倒不若说是他因身体羸弱,需清静来调养身子。那清幽好似并非他喜爱,而是长年累月隐秘地淌入经脉一般。他好似既不喜静,亦不喜热闹。竹与梅,幽兰与松柏,清幽在与不在,他都是如此清瘦,病木虽逢春,形如枯槁。
简单用过晚饭,快睡下时,来为他宽衣的女使低声道:“相公。那边说五日前端午宴上,官家身边的刘奶婆宫宴中途离了席,回福宁殿的路上与一个宫女发生了冲突。刘奶婆命人掌掴那宫女,恰被尚仪局华司籍才收的一个养女撞见。养女上前与刘奶婆理论,却反被刘奶婆推倒,脑袋磕到了旁边一处硬石上。之后刘奶婆遣散了众人。第二日,有人便在翠湖发现了养女的尸体。”
这般事无巨细的。
这是万秋仁那边安排的人,日常向赵鹤来报宫里的信。
死士与暗探,赵鹤从前在张慎手下做事时,可太了解这些。不过张慎逝世之后,他也做了相公,他却并不喜在宫廷中放探子。
并非他便彻底对宫里放松了警惕,只是他有自己要做的事,觉得宫中掀不起什么大浪。
可这种小事,他不在乎,却有人自会帮他做。以家人为质,培养暗探。赵鹤也并不阻拦。
女使报完了信。赵鹤轻笑一声:“万都知这是准备做酒楼说书先生了?当我这里是酒楼了?家长里短也要同我商议一番么?”
“相公赎罪!”女使便要跪下。
“怕什么?没有说你。”赵鹤道。
想到这信神信鬼的刘婆婆……从前也有人给他报这些芝麻绿豆的琐屑事,也说过这刘婆婆不安分,常辱打其他宫人,偷盗宫中财物。
只是这刘婆婆虽跋扈,但小皇帝对她却感情颇深厚。刘婆婆如此草菅人命、欺下瞒上,此事若发酵起来,刘婆婆当处死,小皇帝自然会不肯。
如此,乳母杀人,帝以私恩庇护,偏袒至此,君德有亏,不宜为君。若临安的那痴儿来了,也可以名正言顺地登上帝位。
先帝的儿子继承皇位,必然比先帝的妹妹更正统。
“元七。”赵鹤唤道。门外侍卫入内来。
“你明日叫光熙去查一下近日宫中翠湖一宫女溺水的案子。”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破棺而出四十年》:不死的老家伙(女主)X柔弱的病秧子(男主) 《月向西行》:哥妹伪骨 求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