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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沈云溪,我 ...
“并无。”
苏婉拉开一副描摹精致的素绢,“那你可要看看这些京中大臣送来的贵女画像。你瞧瞧,可有合你眼缘的,为娘也好替你接触接触。”
画上女子娇媚灵动,双鬓各簪一支金雀小钗,薄如蝉翼的粉纱披帛随风微晃,犹如那盛春枝头开得正娇的桃夭,灼灼其华。
苏婉执着画绢,笑着看他。
沈云溪目不斜视,未曾多看那素绢一眼,“儿子一心建功立业,无暇顾及其他。还请母亲,替我回绝。”
少年站得笔直,长身玉立,于庭中冷静回绝。
他出身百年簪缨世家,自小一身傲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未觉得儿女情长值得他浪费心神、不能自已。
不知父亲和母亲是听了哪里的谗言,误以为他对那画中女子情投意合,特意拿来试探一二。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他绝不会像父亲那般,平日里威严肃穆,铁骨铮铮,一到母亲那,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风骨全无。
他沈云溪此生,纵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绝不会拜倒在谁的石榴裙下。
从前是,如今亦是。
得了准话,苏婉和沈霄跨步,迈出东阁。
苏婉自然将手搭上侧方早已伸出的手掌,和从前数千个日夜一样,任由沈霄乐呵扶着,转身缓声对侍女道:“你不是说,今日回京世子特意停在醉仙楼,是为了画上那女子吗?”
那画上,正是刑部尚书之女——崔昭宜。
“怎生我瞧着他这幅模样,倒不像是对她有意。”话里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略有些疑惑。
侍女连忙低头请罪:“我先前去街上打探,众人皆道世子是为崔家小姐停留,并无差错,还请夫人宽恕。”
苏婉:“罢了,你且再去探探。今日,他到底是为谁作停。”语气里少了先前几分试探的兴奋劲,更多的是淡淡的忧心。
“是。”
她这儿子,瞧着当真是对男欢女爱无心的样子,她倒不是着急要给沈家生出个独苗苗来,好让这辉煌得以延续。
只是……
苏婉抬头,看了眼天上寂冷的弯月,眉头多了几分忧愁。
她怕百年之后她与沈霄入土,他身旁,空无一人。
“夫人,我就说你这点打听小道消息的功力,放到府里还成。这要打听外边的消息啊,还是得夫君我才行啊。”
“先前我就说夫人火急火燎拉我到东阁作甚,我刚从西北回来,还未与夫人你温存一二,就来操心儿子的婚姻大事了。我看夫人你啊,不必过多忧心。孩子大了,自会开窍。”
苏婉听到这话,将手从他手里抽开,推搡了他一下,柔声道:“那你还不快去查查,今日云溪瞧的,到底是哪家姑娘。”
沈霄一把抓住苏婉的手,笑道:“哎哟,夫人,轻点。要我猜啊,你家云溪,看的哪里是什么姑娘,怕还是那自小与他形影不离的李家公子——李均啊。”
远在安国公府的李均刚从营里回来,正吃香的喝辣的,忽地鼻子一痒。
“ 阿嚏!”
又是哪个杀千刀的在背后编排我。
……
沈云溪见二人歇了心思走了,便也回卧房准备梳洗就寝,他明日酉时还要同父亲一同进宫赴宴,是该歇了。
长夏入夜,暑气渐消,缕缕清辉洒向庭阶,晚风穿过枝叶,带来淡淡草木清香。
夜色绵长,四下静谧,沈云溪沐浴过后,身着月白寝衣,缓缓自屏风后走出,他看了眼庭中枝叶繁茂的梨树,目光远远定在那一弯枝头上,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深深远远。
嘴边挂着的,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和浅笑。
算了,今夜便不闭窗歇息了……
夏季,夜里闷热。
倏地,枝上传来一阵窸窣的摩擦声,不似树叶与树叶间那般清脆灵动的响声,这声音,多了几分衣物摩擦间的浊声 。
沈云溪敛神,面不改色走向矮塌,倒了一杯清茶。
陆承景的人,可不会蠢到半夜来镇国公府刺杀,这是京中城内,天子脚下,盛京城中第二安全的地方。
能让他府中暗卫悄无声息放进来的,便只有那人了。
他执起杯盏,放到嘴边,轻启唇。
“李世子,下来吧。”
枝上那人微愣,许久没有动静。
沈云溪皱眉,略有疑惑,半晌后,那人似抓起什么,从一片浓密枝叶中精准甩到他靠窗的案上,“砰”一声响,沈云溪看向书案。
是一整个包袱的生肌膏,用上好的江州锦包裹着,在月色下泛着柔光,几瓶拳口大小的生肌膏从里面滚落。
叮叮当当,落在案上。
半个时辰前。
沈云溪手下的暗卫伏在墙上,有些犹豫不决,“你说,这姜姑娘要不要拦啊?”
“嘶,这我也不清楚。世子先前只说李世子不用拦着,至于姜姑娘,他也没交代过啊。”
两名暗卫伏在墙头交头接耳,忽地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压在一人肩头,低沉出声。
“不用拦。”是十七。
杯盏落地的声音袭来,白瓷碎片四分五裂在地上迸开,桌椅摇晃,窗扉大开,伴随着少年几声羞嗤的怒音,姜绾在一片狼藉中扯着沈云溪的衣裳。
东阁里,传来少年几声气极的呵斥。
“姜绾!放手!”
少女步步紧逼,将沈云溪一路逼至屏风,手上动作不停。
淡粉襦裙和月白寝衣交缠在一起,和着月光,被二人揉皱揉碎。
见呵斥无果,混乱中,沈云溪一把抓住姜绾的手,牢牢掣肘住她。
二人呼吸纠缠,密不可分。沈云溪抓着她的手,有些慌乱,质问姜绾,带着些更隐蔽的怒气,“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不清楚姜绾今夜是否是喝醉了才干出此等行径,还是又梦见了什么有关于他的奇怪预梦。总之,她一个女子,夜半闯入他人府中如此荒唐行事,断不可取。
对面人隐在黑暗中,低着头,一言不发。
忽地,姜绾再度发力,挣开他手,往他松散的衣领而去。
哗啦,少年雪白劲瘦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沈云溪低头看了一眼,沉沉看去,似是真的有些恼了。
虽说姜绾如此行事必定也是有她的几分道理的,无论清不清醒,此番着实有些过分。
他咬牙,一把抓住少女纤细的手腕,单手定住她,并未急着言语。
一阵鸦雀无声的寂静,空气中只剩沈云溪有些粗喘的呼吸,待他冷静下来后。
他开口,尽量让自己不要吓到眼前人,冷声质问道:“为何要这样做?”
沉默,一长串的沉默。
许久,姜绾咬唇,嗫嚅道:“让我……”
“什么?”
“让我……让我看看。”她说着,从黑暗中走出,手里还固执地攥着沈云溪的衣裳。
他看见,恍恍烛光下,少女的眼里泛着晶莹的泪花。
他看着她,好像要透过她的眼睛,望进她心里。
沈云溪无言,紧皱的眉慢慢舒展开。
她听见了?
一息后,他松开手,似是妥协,眉眼低沉,看向别处——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这回轮到姜绾愣住了,她握着手里沈云溪的衣领,吸了下鼻子,说出的话也不肖先前,那么强硬,反倒带着几分哑音,软绵绵的。
这是冷静下来了。
“我……给你上药吧。”
姜绾松手,走向案边,拿了一瓶小小的生肌膏,天青色瓷瓶温润清凉,纤细的手指在瓶口转了两圈,指尖便氤开雪白膏体,她回身,看见沈云溪不知何时已经趴在窗边的榻上。
而且顺手,从屏风上拽了件青色外衣,盖在自己的腰腹上,严严实实,只露出宽肩窄腰的后背。
姜绾拿着瓷瓶坐着榻边,指尖抚上少年宽阔的后背,往那几道颜色较深的疤痕而去,眼里瞧的,却是那几道陈年鞭痕。
一、二、三、四………二十七、二十八。
她压住喉头哽咽,问道:“沈云溪。”
沈云溪没回她。
姜绾自顾自继续问道:“十二岁那年,你受的,可是二十八道荆鞭?”
沈云溪僵住,依旧没回。
但她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这么多年,心底那些隐隐约约的疑惑终于一一解开。为什么那年生辰她去寻他时,他会跪在祠堂,为什么她越过檐角冰棱去看他时,他依旧穿着大火那日来寻她的烈烈红衣,为什么在她不小心靠近他时,他身上会带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一切的一切,终于在五年后的今天有了分说。
长久的寂静,忽地,背后传来一阵凉意,这凉,不是方才生肌膏油润滑腻的凉,是如水般,滴滴垂落溅开的冰凉。
沈云溪转头,想去看她,却被一道轻柔的力量给压住,阻止他的行动,他听见少女郑重承诺。
“沈云溪,我没有什么好给的。你生来高贵,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不要。”
“我答应你一个愿望好嘛?”
“我发誓,无论这个愿望是什么,只要是你想要的,不管是人还是物,就算穷极一生,我也一定会帮你实现。”
沈云溪看着眼前跳跃的烛火,心说他不需要,他沈云溪想要的东西,自会自己一个个挣来,不需要别人。
但是他攥了下拳,想起背上那滴清凉的泪滴,又松了松,终是再次妥协。
“好。”
乖女啊,你知道你这个愿望意味着什么吗?不要轻易承诺别人啊,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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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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