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然若揭》耳酥

88、转晴

　　“我让助理调查了你，什么时候开始用的‘闻昭’这个名字，打了多少份工，搬了几次家，去了哪些地方……事无巨细，我看了很久才看完。”

　　闻觉指腹擦过闻昭的腺体，咬着牙逼自己说出来：“腺体二级损伤，内部撕裂伤，缝合共计12针，信息素系统短暂性衰竭，五次修复手术。”

　　“你和我说……”泪水模糊眼眶，极度的懊悔与自责下闻觉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在船上，你说你晕过去了……你说不要紧，你骗我。”

　　闻昭心疼地将人抱紧，抚摸闻觉颤抖的脊背：“对不起，之后不会了，我保证。”

　　“你，”闻觉咬紧嘴唇，死死挡住喉间即将泄出的呜咽，“当时是不是很疼？”

　　“不记得了，”闻昭低头给闻觉擦泪，“和你之前说的一样，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在起作用，大脑会自动屏蔽无法承受的伤痛。”

　　闻觉的眼泪流不完，他一看到闻昭的脸就想哭：“对不起，是我害了——”

　　剩下的音节融化在一触即分的吻里，闻昭看着闻觉，很认真地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不需要多想，不需要自责，不需要愧疚，什么都不需要，一直爱我就好了。”

　　“我很庆幸自己那天在P市，在你身边，要我眼睁睁看着丛越拿刀刺向你，我……做不到。而且腺体被刺伤后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我们现在是平等的了，很奇怪吧，躺在手术室里，痛到昏厥的时候我才第一次生出去找你的勇气，不是远远地看着你，是走到你面前，重新认识你。”

　　“我想，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我就追你，你讨厌我的话，我就慢慢追你，但是被你抢先了。第一次在西临见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闻昭揉了揉闻觉的头发：“以前很少和你说这些，以为很难，现在说出来发现比想象中的要容易。之前在闻家，你总怕我走，当时我没办法给你承诺，害你哭了好多次，但是现在可以了，你想要的，我全部都可以给你。”

　　“我没有很多钱，可能要很久才能追上你的步伐，”闻觉从来没有在闻昭脸上见过这般郑重的表情，“但我有时间，我会努力，努力给你想要的生活，永远陪着你。”

　　“闻觉，以后换我给你讲童话故事吧，我会认真做功课，用心讲的。”

　　自两人认识以来，闻昭从没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那个喜欢兜着圈子讲话的人正在把心脏剖开给他看。闻觉胸口泛起一阵阵闷痛，为什么呢，意识到自己被热烈爱着的瞬间竟然让他感到痛苦。

　　“白天我和咖喱通过电话，知道了一些事情，我想我有必要和你说清楚。”

　　闻觉松开环抱住闻昭的手，凝眸望向他：“我喜欢你，以前喜欢，现在喜欢，以后也会喜欢。没有别人，只有你，一直都是你。”

　　“以前总是叫你弟弟不是因为把你当成了其他人，是我想和你有关系，有牵绊，我不想我们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我想留住你。”

　　“我说了，你是我一个人的昭昭。”

　　“我知道，”闻昭一把将闻觉扯进怀里，安抚爱人的情绪，“我知道的。”

　　“听到丛越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真的，差一点就忍不住了，”闻觉攥紧闻昭的衣袖，脆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但是我答应过你，很快就会回去，我怕你找不到我会躲起来偷偷哭。”

　　“我真的好爱你好爱你，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闻昭嘴角带出一个很浅的弧度，他捧起闻觉的脸，用纸巾给他擦眼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话就亲一下吧。”

　　“我想要亲很多很多下。”闻觉眼尾红了一片，说话像在撒娇。

　　“那就亲很多很多下。”

　　闻昭走的那天闻觉偷偷摸摸跟了一路，到机场的时候被闻昭发现，他二话不说地将人抱住：“你还没走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我每天都会和你通电话，”闻昭在闻觉脑袋上拍了两下，“有很多人看着，现在不会不好意思了么？”

　　闻觉微微侧过脸，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闻昭颈肩，烘出一句黏腻至极的话：“我舍不得你。”

　　闻昭只好让他抱着，再说一些哄人的话，登机前闻觉依依不舍地放开手，小指有意无意勾过闻昭的掌心：“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就去找你，那天在你们学校的许愿池边，我许愿希望你考一百分，你要帮我实现这个愿望。”

　　“好。”闻昭捏了捏闻觉的脸颊。

　　到家后梁笙和闻见山都在，闻见山急急忙忙取了一份文件便赶去公司处理事情，梁笙看了闻觉一眼，问：“他走了吗？”

　　说的是闻昭。

　　“刚上飞机，他这几天有考试。”

　　梁苼收回落在闻觉身上的视线，低低叹了口气：“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吗？他不是真的昭昭，你要分清楚。”

　　“就是因为分清楚了才会这样，”闻觉走近，在梁苼面前蹲下身，“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梁苼摇摇头，让他去房间里休息，又在闻觉抬脚踩上第一阶楼梯时将人叫住：“他这些年过得好吗？”

　　闻觉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刚开始很辛苦，但现在很好。”

　　两天后一家人一起去了渔村接丛昭回家，闻觉顺道去探望了王姥，她这两年身体差了很多，吹了风容易受凉，闻觉每个月都会给她打钱，她很少花，闻觉便隔三岔五让人送些吃食和新鲜玩意来。

　　电视机是王姥最喜欢的，闻觉到的时候她正在看电视。

　　“来带弟弟回家啦？”王姥问。

　　闻觉点头：“嗯，来带他回家了。”

　　丛昭的墓地和丛妤声的挨在一起，送走了闻见山和梁苼，闻觉一个人在墓园坐了很久。

　　“很抱歉这么晚了才接你回家，是哥哥的错。”

　　衣摆在风中飘动，闻觉敛眸看向晃动的一角：“你在回应我吗？不是不喜欢我吗，为什么离开之后要说想我？”

　　“其实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不喜欢我讲的童话故事，不喜欢我考高分，不喜欢我和你穿一样的衣服……你写的日记，我很早就看过了，好伤心啊，原来你这么讨厌我。”

　　垂下的衣摆再次飘起来，闻觉轻笑一声：“别急，我知道的，你不是真的讨厌我，好吧，可能确实是讨厌的，但是也很爱我。会把最后一支冰淇淋留给我，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倒热水，会帮我关房间里的灯……这些我都记得。”

　　“我没有怪你，也希望你不要怪我，你是我弟弟，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下次带另一个哥哥给你认识，是我很喜欢的人，不是对你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他谈恋爱的喜欢。看在我这么喜欢他的份上，你就不要讨厌他了。我是不是很笨，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你们都不开心，下次会注意的。”

　　“乖乖睡吧，哥哥下次抓几只螃蟹陪你玩。”

　　闻觉计划第二天去西临，闻昭说不急，让闻觉在家陪陪梁苼和闻见山：“她应该很难过。”

　　从渔村回来后梁苼生了一场病，重感冒，嗓子哑了几天才能开口说话。闻觉处理完丛家和薛家的事情后会陪她去散步，一次路过宠物店，闻觉问她想不想养只狗，她摇摇头，说没这个心思。

　　后来闻觉还是把狗牵回来了，给它取名叫鱼丸。鱼丸活泼好动，很黏人，没两天就把全家人征服。闻见山下班后会陪梁苼一起遛，久而久之家里倒也多了几分生气。

　　“大伯叫你收手，别太过了。”闻见山蹲下身摸摸鱼丸的脑袋。

　　闻觉牵着绳：“对他们，我已经很宽容了。”

　　闻见山不过多插手，嘱咐闻觉：“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和妈妈只想要你开心。”

　　“我以为你们会很难接受。”

　　鱼丸汪汪叫了两声，四条腿蠢蠢欲动。闻见山接过绳，牵着狗走向在不远处拍日落的梁苼：“你做的让人难接受的事情多了去了，我要是每一件都过不去，早就被你气死了。”

　　闻觉在一旁笑个不停。闻见山想起前几天助理说的话，问：“听说你过两年打算回首都发展，因为他吗？”

　　“不是，”闻觉朝面向自己的梁苼挥手，“上大学的时候就决定好的，家在这边，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欧洲。”

　　“算你有良心，还记得我和你妈。”

　　闻觉调皮地吐舌，手肘搭在闻见山肩上：“哎呀，我一直都很有良心，到时候会多陪陪你们的。”

　　闻见山打掉闻觉的手：“有鱼丸陪我们就够了。”

　　“不行不行！我可是嫡长子！”

　　梁苼模糊听到几个字，约莫猜到闻觉又在撒娇耍赖，说他幼稚。闻觉不恼：“我不是一直都这个样子吗？”

　　“是啊，一直长不大，像个小孩子，可调皮。”

　　三人迎着日落往家的方向走，闻觉叽叽喳喳了一路，坚持不懈地洗脑梁苼没有哪个小孩能长到一米八，他是个高大的成年人。

　　“行行行，你是大孩，行了吗？”

　　“你好敷衍。”

　　“哪里敷衍啦，你脾气不好，离鱼丸远一点，不要教坏它了。”

　　“喂！我脾气哪里不好了！”

　　“嗯，就数你脾气最好。”

　　“你们夫妻俩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人，怎么好意思的。”

　　……

　　闻觉落地西临时没有告诉闻昭，想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被咖喱出卖了，在机场里就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闻昭穿了一件白衬衫，手上拿着一束手捧花，安静地在等待。闻觉大老远瞅见人，心头像灌了蜜，忍着笑走过去问：“穿这么好看是在等谁？”

　　“在等你。”闻昭很自然地接过他的行李。

　　“花是给我的？”

　　“咖喱说这样能加分，所以来的路上买了一束。”

　　躲在闻昭肩上的咖喱探出脑袋：“不仅是花，衣服也是我精心挑选的，快夸我！”

　　“你是全世界最可爱最聪明最厉害的小猫！倒卖我航班信息的事情暂且不和你计较。”

　　到家后两人简单地吃了顿饭，闻觉吃饱了犯食困，早早洗漱了躺上床。不久后浴室传来水声，是闻昭在洗。

　　热好的牛奶放在桌上，闻觉拿牛奶的间隙瞟见夹在书里的文件，看材质像荣誉证书，他抬手抽出来，打算等会儿用来拍马屁。

　　目光落在加粗的字体上，闻觉看到了熟悉的学校名，他一怔——原来闻昭是去欧洲做交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