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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阵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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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警局审讯室。
刺目的白光直射而下,闻觉半眯着眼看向正在审讯自己的警官,第二次重复:“丛越的死和我没有关系。”
被传唤的二十四小时内闻觉没有办法与外界联系,除了律师和审讯的警官,他没有见过其他人。
消息不胫而走,短短两个小时,闻觉成为嫌疑犯一事传遍整个首都。宋时安得知此事后立刻想到闻昭,找人当面说清的冲动被回笼的理智抑制住,他发信息给咖喱,试探性地问闻昭当前的状态。
咖喱如实回答:“在学校啦,他今天上午刚结束一场考试,现在在准备三天后的下一场。”
“好,好,”宋时安小声和咖喱密谋,“如果他这几天联系不上闻觉,你就说闻觉被外派去了北美出差,飞机上信号不好,没有办法及时回复。”
话间咖喱似乎想说什么,宋时安没给它说话的机会,十分焦急地诉说着自己的计划:“听到了吗?闻觉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暂时没办法和外界联系,过两天就好了,我怕闻昭会分心——”
“闻觉怎么了。”
闻昭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得宋时安分不清东南西北,回神后他质问咖喱:“你不是和我说他在学校吗?!”
咖喱:“我今天来学校陪他复习了啊!而且你说话的时候我咳了那么多声,你一点都不听,叭叭叭说个不停。”
闻昭打断两人的争吵,问宋时安:“你先说,闻觉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时安竟意外地从这句平静的问话中感觉到了闻昭紧绷的情绪,是的,紧绷,从闻觉离开的那天起,闻昭就是一根紧绷的弦。
“闻觉他,他,他现在在警局接受传唤!”
宋时安大着嗓子将这句话抛出,一颗心起起伏伏,几乎要从身体里跳出来。片刻,那边传来闻昭收书的声音:“原因。”
在说与不说之间反复横跳的宋时安挣扎许久,决定在说出原因前先做些铺垫:“不一定是真的,我是听说的,你知道的啊他们就喜欢乱讲八卦……”
闻昭点开购票软件查看最近飞往首都的航班:“你直说。”
“听别人说是丛昭被找回来了,但是被丛家人虐待得很惨,闻觉见不得弟弟受苦受难,一气之下找人把丛越打死了!”
闻昭一顿,指尖悬停在付款键上方。
晚上九点,闻觉再一次接受审讯,审讯结束两小时后,他被取保候审,离开警局。手机重新回到自己手里,闻觉第一时间给闻昭发了信息,说白天在忙,没有时间回复。
消息成功发送的下一秒闻觉仿佛被某种微弱的引力牵引,又或是藏于内心深处的本能,他抬起眼,看到了站在警局外等候已久的闻昭。
闻昭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焦躁踱步,没有频频张望,只是沉默地往门口的方向看。他的眼里淌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湖,在闻觉闯入视线时泛起涟漪。
一瞬间,胸腔里的委屈与无处可说的疲惫如被阳光骤然照射的冰川,轰然碎裂,融化成汹涌的洪流,将酸涩干涸的眼眶浸湿。
闻觉朝闻昭走近,脚步慢而轻,几乎听不见声音。在风吹起闻昭衣摆时闻觉终于确定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是闻昭,真的是闻昭。
他无法再维持表面的冷静,几乎是踉跄着,跌跌撞撞地朝爱人的方向跑去。
熟悉的、温暖的气息顷刻间将闻觉包围,他埋在闻昭怀里急促喘气,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闻昭收紧手臂,温柔地抚过他的背,好久,闻觉沉闷而委屈的声音顺着风飘到闻昭耳畔。
他说,你真的是笨蛋。
也是这个时候,闻觉真正意识到,闻昭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从来都没有——闻昭一直一直在等他。
闻昱明的保镖给了两人三分钟的时间,分开时闻觉扁了扁嘴,又要哭出来:“你去那里等我,我回来找你,一定会。”
闻昭擦掉闻觉眼睫上挂着的泪珠,说好,随后抬手和他告别。
“明天见。”
回到闻家后闻觉被限制外出,远在港岛的祁嘉泽得知消息后来了电话,问他还好吗。闻觉笑了一声:“没想到薛廷原还留了后手,大意了。”
“丛越是怎么回事?”
“丛方被关进了精神病院,债主就找到丛越,缠了他好一阵。他老婆吓得不行,带着孩子跑了。丛越知道这件事情是我做的,认定是我害的他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想报复我。”
“之前去了欧洲找我麻烦,失手了,”说到这闻觉眸中闪过一丝狠厉,“这次跳出来是因为死到临头想拉我垫背。”
丛越与闻觉见面前报了警,他在对话时不停激怒闻觉,想挑起Alpha盛怒下的兽性,落实故意杀人的罪名。
“不知道他吃了什么药,突然就晕死了,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警察就进来了。”
沉默片刻,祁嘉泽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妈妈哭了好一阵,现在睡下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丛越的尸检报告出来前我只能待在家里。”
“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别客气,费用给你打八折。”
“暂时不用搬动你这尊大佛,”闻觉听到电话那边浅浅的咳嗽声,“薛澈在旁边?”
“为了你晚上见到的那个人,他求了我半天。”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酸味,好酸啊,谁家的醋坛——”
闻觉的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电话就被挂断了。薛澈抱着腿,迎上祁嘉泽不悦的眼神,掷地有声地说:“闻昭是我朋友。”
多此一举的解释落在祁嘉泽耳朵里反而显得好笑,他反问:“那我呢,是你的什么?”
薛澈别过脸:“也是朋友。”
“朋友吗?”祁嘉泽摘掉腕表,在薛澈面前蹲了下来,“原来薛大画家是会和朋友上床的人。”
“咚咚咚——”
“进。”
陈姨将热好的牛奶送进来,女人欲言又止的神情落在闻觉眼里,他挤出一个笑:“没事的陈姨,我很好,不用担心,您快回去休息吧,很晚啦。”
洗漱完后闻觉给闻昭发了信息,对方没有回复,于是闻觉又陆陆续续发了很多条。等待使人倍感焦灼,闻觉忍不了,拨了电话过去。
响铃七声,电话接通。
“你在做什么?”闻觉的声音带着压制后仍明显存在的急切。
闻昭回答道:“下雨了,刚刚在买伞。”
“雨很大吗?”闻觉扫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你怎么还在外面。”
“一点点大。”闻昭淡淡地说,“因为想看喷泉上的雕塑。”
闻觉反应过来,几步跨到窗边,拉开闭合的窗帘。昏黄的路灯下立着一道瘦高的身影,仿佛心有灵犀,他抬起头来,遥遥地望向自己。
透过这一幕,闻觉好像看到了很多个被自己忽略的瞬间。
P市,街角,公司楼下,咖啡店外,公寓入口……回家要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出现过闻昭的身影。
心中的酸涩软化成水,模糊了眼眶,颤抖的手握不住窗户边缘的胶条。
阵雨来得突然,飘飘摇摇地从空中落下,连着滚烫的泪水一起,坠在带着热气的地面上,印下一片深色的痕迹。
“咖喱说,你还有考试。”闻觉哽咽着问,“你什么时候回西临?”
“怎么又哭了,”闻昭的呼吸声溶在雨里,担心的情绪却浮在水面上,“他们说你了吗还是在警局里面受了委屈?”
“都没有,”闻觉摇摇头,咽下喉间的涩意,“雨下得好大,你先去公寓好吗,我怕你感冒。”
闻昭迟迟没有动作:“我走了你不能哭。”
闻觉说好:“已经把眼泪擦掉了。”
“很乖。”
“明……今天,今天我会去找你。咖喱把电子版的资料发在电脑上了,你在公寓好好复习,等我。”
“好。”
直到闻昭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闻觉才拉上窗帘。助理发来的文件被成功接收,闻觉一字一字读,一页一页翻,看到医院就诊记录时哭湿了半个枕头。
“在船上不小心撞到的。”
“影响腺体功能吗?”
“不影响。”
“痛吗?”
“不知道,当时被烟呛到,晕过去了。”
撒谎精撒谎精撒谎精撒谎精。
闻昭是个撒谎精。
丛越的尸检报告出来后闻觉去了一趟警局,事情处理完后让司机陈伯伯送他去了公寓,到楼下时正好遇见送单的外卖骑手,提前结了单。
输密码进门,闻觉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背书的人。闻昭以前经常坐在这个沙发上,有时候是写作业,有时候是打游戏,有时候偷偷看闻觉。
Alpha听到声音后转过身,四目对视间,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
“闻昭,过来抱我。”
平板被随意扔在一旁,闻昭走过来轻轻环抱住闻觉,亲亲他的发顶:“在抱。”
手上的外卖不知什么时候被闻昭拿了放在一边,闻觉搂着闻昭的脖子,仰头问他能不能亲一亲。
交换了一个温柔绵长的吻,闻觉用鼻尖在闻昭的下巴上蹭了蹭:“复习得怎么样,能考一百分吗?”
“可以。”闻昭说。
“这么肯定啊,你不要骗我。”
“出分了发给你看。”
闻觉紧紧盯着闻昭,眼眶涌出湿意,在泪水落下前他侧头靠上闻昭的肩膀:“等会儿再吃饭好不好,我现在想要你抱我进房间。”
察觉到闻觉低落的情绪,闻昭掌心贴在他颈侧:“丛越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他说的话不可信,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那你呢,”闻觉抬眼对上闻昭的视线,“你说的话可信吗?”
“说好真心换真心,你怎么又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