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然若揭》耳酥

83、学长

　　易感期结束后闻觉待在房间里时常感到脸热，房间和浴室的每一个角落都闪烁着两人厮混的影子。

　　清醒的时候闻觉会心疼闻昭，除去上课做饭外的其他时间全在陪他，没有一天在凌晨三点前熄过灯。这个念头短暂地出现，又很快溶解在浑身的酸痛与咬痕中。

　　闻觉现在脖子上还有他咬的印子，腰上更不用说，青一块紫一块，碰到就会痛。

　　晚上闻昭拿着医用喷雾走过来，闻觉远远瞥见，挪着屁股往后，眼神闪躲：“我自己来！”

　　“你可以吗？”闻昭在床边坐下。

　　闻觉依旧不看他：“当然可以。”

　　这副鹌鹑般的模样何时在闻觉身上出现过？闻昭瞧着新鲜，起了逗弄的心思：“怎么不看我。”

　　厮混的这三天，两人对上视线的下一秒闻觉的腰便会被掐住，接下来的事情在他半推半就中变得顺理成章。

　　“我屁股痛，你别弄我了，”闻觉懒得再装，破罐子破摔地坦白，说到一半变成指责，“你这几天太过分了。”

　　闻昭没有任何内疚的意思，抬起眼：“你没爽到么。”

　　每每搂着脖子缠着再来一次的可不是闻昭。

　　“爽到的可不止我，”闻觉夺过闻昭手里的喷雾，在手心喷了两下，“你能不能不要这么……”

　　尚未组织好的语言卡在喉间，闻觉一时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敛下眼搓热手心，打算跳过这个话题。但闻昭显然不准备就这么放过他，凑上前：“怎么？”

　　两人的鼻尖撞在一起，交错的呼吸将闻觉的脸蒸得很红，漱口水的味道从闻昭的嘴唇上飘过来，是清爽的柠檬味。

　　闻昭视线往下，眼里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不亲我吗？”

　　闻觉无法拒绝如此直白的引诱，含着闻昭的唇瓣吮吸，闻昭任由闻觉掌控这个吻，分出心思给他涂药。闻觉接吻时很温吞，亲着亲着便不动了，张开嘴巴想要交出主动权。

　　脸被托住，闻昭挑起闻觉的下巴，安静地吻他。

　　“回来的那天你说给我准备了礼物，”闻觉躺在闻昭身边，“是什么？”

　　闻昭打开手机，递给他，闻觉乖巧地接过，发现是两张日出演唱会的门票。

　　“上次发现你的歌单里面很多他的歌，一开始怕抢不到，就没有告诉你。”

　　心尖那罐甜得腻人的蜂蜜被打碎，将人浸得甜滋滋的。闻觉用脑袋蹭蹭闻昭：“你不是在比赛吗，怎么还有时间抢票？”

　　“比赛结束后打车去网吧抢的。”

　　“你真好，”闻觉在闻昭脸颊上亲了两下，“给你加好多好多分。”

　　说起加分，闻昭问：“我现在加了多少分了。”

　　“0分，”闻觉嘿嘿一笑，“昨天被我扣光了，你得再接再厉。”

　　闻昭无奈地捏了捏闻觉的脸颊：“知道了。”

　　周五闻觉与合作方一起吃了顿饭，宋时安也在场，结束的时候Omega说庆功宴之后想请他和闻昭一起吃饭，问闻觉有没有时间。

　　“现在不怕我了？”

　　宋时安说他记仇：“那你来不来。”

　　“来，记得提前做攻略，我只吃好吃的饭。”

　　回去的路上经过学校，闻觉记得闻昭的课表和下课时间，到教室门外正好是课间休息。公共选修课程多在大的阶梯教室里进行，乌泱泱一教室的学生，闻觉一眼看到坐在倒数第二排的闻昭。

　　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往往不会有空位，这个教室是个意外。因桌椅老旧，最后一排的椅子被拆了大半，仅剩的几个也因螺丝松动无法坐人。

　　金发太亮眼，闻觉将卫衣帽子扣头上，从后门绕进去，在闻昭身后的位置停下。

　　松动的座椅堪堪承受住闻觉的重量，他趴在桌上，抬眼往前瞄，发现刚才还在认真做笔记的闻昭打开了手机，他身边的男生也不知所踪。

　　[挞挞：坐前面来]

　　闻觉坦然接受自己早已暴露的事实，走到闻昭身边坐下：“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的？”

　　闻昭转笔的动作未停，侧目望过来：“你身上的味道很容易分辨。”

　　“什么味道？”闻觉低头在身上嗅了嗅，“我怎么闻不到。”

　　“柔顺剂和信息素混在一起的味道。”

　　以前因为腺体缺陷，闻觉无法自主掌控信息素，对除信息素之外的气味格外敏感。所以他不常更换日常生活中频繁用到且会散发气味的东西，同一个味道的衣物柔顺剂用了近十年。

　　“来西临见你的第一次，我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闻觉想起在便利店躲开的那场雨，布料洇湿后散发出的气味在这一瞬间再度飘到鼻尖，“和我身上的一样。”

　　闻昭“嗯”了一声，喉结滚了滚，似乎还想说什么，被上课铃声打断。闻觉压低声音：“这是最后一节课了吧。”

　　“想吃宵夜？”闻昭挑眉。

　　闻觉的笑声埋在衣袖里，他偏过头，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敲了几下。闻昭垂眼扫过新收到的消息，弯了弯唇，没说话。

　　闻昭选修的课程是计量经济学，闻觉没有书，盯这一黑板的公式犯困。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百无聊赖地从闻昭包里掏出纸笔，涂画起来。

　　学生时代的闻觉最喜欢拿简笔画当作消遣，书本上，试卷上，练习册上，到处都是他留下的图案。高三那年两人闹变扭，闻昭时不时会来公寓找他，闻觉憋着气不肯和他说话，等着人说好话哄人。结果半天过去闻昭一声不吭，抱着习题集算得入迷，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闻觉。

　　后来是闻觉先受不了，夺过闻昭手上的习题，在空白页画了一整页的汉堡和薯条。闻昭看到后伸手勾住他的袖子，叫他哥哥，问他想吃哪种口味的汉堡，薯条要蘸什么酱。

　　下课前闻觉将笔还给了闻昭，那张纸则被他叠好放进口袋。走出教学楼，闻觉用食指戳了戳闻昭的腰，闻昭垂眸问他做什么，闻觉笑而不语，又戳了他一下。

　　“和你一起这样走在学校里，”闻觉感慨，“真好。”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同一处，闻觉顿了一下，说：“之前以为你会是我的学弟，我很期待呢。那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很多，想和你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学校里散步，一起泡图书馆，晚上饿了还可以一起出门吃麦当劳。”

　　闻觉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不过没关系，现在这样也很好。只是有点可惜，还没亲耳听你叫我一声学长。”

　　夜风徐徐而来，飘摇带走所有情绪，唯余一片冰凉。闻昭忽然停下步子，很认真地看向闻觉，叫了他一声学长。

　　闻觉微愣，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顺着脊背往上，将心间那处细小的空缺填补。他对上闻昭的目光，几乎要陷入这双充满柔情的眼睛里。

　　手被牵起，闻昭说：“明年这个时候会拍毕业照，我提前邀请你，你有时间来吗？”

　　这种话闻昭不常说，他不轻易承诺，不轻言以后，单脚过独木桥的生活日复一日地固化他的警惕意识，让他被迫活在当下，不过多奢求。

　　曾经费尽心思想得到的东西现在被闻昭亲手送到眼前，闻觉鼻尖一酸，好久才找回声音：“明年？现在说明年的事情是不是太早了，还是说，你很想和我有以后。”

　　闻昭平静地陈述：“很早之前就想了。”

　　很早？很早是多早？在我因害怕而不安地将你锁住的时候，你在幻想和我的以后吗？闻昭，为什么你的爱如此小心翼翼，我竟然没有听到一点声音。思念也是这样吗？一个人沉默地坐在窗边消化满腔的汹涌，再悄无声息地淹没在雨里。

　　闻觉忍不住地想，要是他没来西临，要是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要是……算了，没有那么多要是，不论何时，不论何地，他都会朝闻昭的方向狂奔。

　　“昭昭。”闻觉这么叫他。

　　闻昭没应，似乎不确定他在叫谁。于是闻觉拉着他的手再叫了一遍，他说，你是我一个人的昭昭。

　　学校里有一个人工湖，每次台风来袭水位高涨，周边的石地便积起水，后来翻新建设干脆将凹地用大石块围了起来，蓄成一汪小水潭。

　　起初还没什么，直到后来不知道哪个学生往里扔了一个硬币，跟风的人越来越多，这汪池水便成了学生的许愿池。

　　上次来两人走的反方向，这次闻昭特意带闻觉往西边走。Alpha看了一眼路牌，猜到闻昭的意图，低头笑了一声：“往西门出去的话要多走很多路，我们还是往东门走吧，顺便去超市买点食材。”

　　闻昭没有停，牵着闻觉的手继续往前走：“上次你在本子里写，想来许愿池和我一起许愿，我看到了。”

　　“好吧，”闻觉放弃使坏的念头，乖乖跟着走，“你带硬币了吗？”

　　“带了。”

　　许愿池边有块木牌，借用了特莱维喷泉投三枚硬币的传说，上面写着：一枚许及格，两枚得高分，三枚稳上岸。

　　闻觉瞧着新鲜，扒拉着闻昭的手臂：“这是学校弄的还是学生弄的？”

　　“据说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闻觉斜他一眼：“三岁小朋友都知道土里长不出这种东西。”

　　闻昭淡淡一笑：“所以你还没满三岁。”

　　“幼稚！”闻觉在闻昭腰上掐了一把，不再追问，“给我一个硬币，我要许愿。”

　　“在外套口袋里，你自己拿。”

　　闻觉这才发现闻昭今天穿的外套是易感期里他用过的那件，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咳了两声，佯装镇定地把手探进外套口袋，摸出两枚硬币。

　　“我们玩点不一样的吧，”闻觉的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互相给对方许愿，怎么样？”

　　闻昭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放在闻觉脸上，说不怎么样。闻觉很快上钩，气冲冲地拍打闻昭的肩膀，说你再说一遍！

　　闻昭喉咙里滑出一声短促的笑，揉着人的脑袋顺毛：“刚刚鬼上身了。”

　　“呵，”闻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就是故意拿我寻开心。”

　　说罢摊开手露出两枚硬币，闻觉指着左边那枚，要闻昭拿起来许愿。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他抬起手，不是惯常地用拇指和食指曲起捏起硬币，而是用中指将银色的圆圈夹在食指之上，伸直了手指取出来的，取完还抬手抛了一下。

　　闻觉不知道闻昭抽什么风，拿个硬币比拍广告还要装：“你身上的鬼还没走吗？”

　　“早走了。”

　　“那你耍什么帅！”

　　闻昭坦白道：“拿我逗你开心。”

　　“什么烂招数啊。”闻觉脸上的嫌弃藏不住，嘟嘟囔囔地说，“还不如亲一下来的实在。”

　　闻昭一字不落地听完，意味深长地说：“地下情人怎么能在外面做这些事情。”

　　“这里又没有其他人，”闻觉眼里的兴奋快要溢出来，“这叫……偷情，刚刚不是在手机里说了。”

　　那两个字被闻觉咬得模糊，闻昭瞥见他泛红的脸颊，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所以你真的是来找我偷情的。”

　　闻觉受不住这样的撩拨，强压下想逃的冲动，迎上闻昭的目光：“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闻昭冰凉的手指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恣意地在闻觉脸上巡游，掌控欲于四目对视见间悄无声息地蔓延，“第一步是什么？”

　　闻觉心跳短暂地漏了半拍，在隐秘的期待中明知故问：“是什么？”

　　“接一个不道德的吻。”

　　灼热的气息拂过嘴唇，在那份熟悉的温热贴上来前，闻觉听到闻昭用气音叫了一声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