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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满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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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鸣的心跳取代潮汐成为背景音,视网膜上的轮廓在月光下变得清晰,闻觉木然地保持回头的姿势,思绪被海风搅成碎片。
第五十九秒,闻觉踩着沙砾朝闻昭的方向狂奔,起伏的呼吸声中,他无比渴望和这个人有数不完的五十九秒。
一路没有阻碍地撞进闻昭怀里,闻觉将他抱得很紧,感受到对方若有似无的抗拒后将脸贴了上去:“就抱一下。”
闻觉对时间没有准确的定义,近三分钟后才结束这个紧密的拥抱。他咬着嘴唇笑了起来,金色的头发在海风中凌乱,身体不自觉地朝闻昭的方向贴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偶然看见。”闻昭语气很淡地解释。
这套说辞过于牵强,闻觉不相信,抬眼对上闻昭深色的眼眸时一怔,戏谑的话被陡然间冒出来的想法吓了回去。
他张了张唇,好几次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满腹的疑问被灌入的咸涩气息压在喉间。
“想说什么?”
闻觉摇摇头回避:“是一个不怎么有趣的问题。”
闻昭盯着他看了片刻,兀然扔出一句:“指南的第二条。”
闻觉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闻昭口中的指南是自己在办公室里随手写下的追人急救指南,他循着记忆,一字一句念出来。
“注重沟通。”
弯弯绕绕的说话方式是闻昭改不掉的习惯,闻觉在久违的熟悉感中放松下来,逗人的心思再度涌上心间:“你其实可以说得直接一点。”
“想说什么?”闻觉沉下嗓子模仿闻昭的声线,声音像发酵过度的红酒,“你说的我都会听。”
金发下的灿烂笑容有些晃眼睛,闻昭收回视线不再搭理人,往秋千处走。闻觉只当他被戳破丢了面,兴冲冲地跟在后面,拿起放在秋千架上的饼干,一屁股坐下。
安静地荡了一会儿,闻觉停下捏饼干纸袋的动作,回归正题:“问题和答案,你想先听哪个?”
“随你。”
闻觉不满地蹙眉:“追人指南第二条,你刚刚才让我说过。”
闻昭视线扫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强调意味:“是你在追我。”
死装。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这么傲娇。
闻觉叹了声气,换上一副委屈的面皮开始装可怜:“可是我很累啊,以前是我追你,现在也要我追你,我又不叫闻追。”
“而且,你超难追的,”闻觉睁眼说瞎话,“你不配合一点,我要怎么追啊。”
“以前,追我?”
闻昭敏锐地抓住话里的漏洞。
闻觉大言不惭,小鸡琢米似的点头:“不是还给你买钻石了么?”
说到这,闻觉停顿一下,小声补了一句,当时被你带走了。心虚随着时间消逝,Alpha渐渐生出底气,嘟囔着抱怨:“可是你很少戴,总是摘下来。”
闻昭没有说任何辩解的话,他平静地陈述事实:“我知道耳钉里面有定位器。”
世界仿佛在此刻按下了暂停键,闻昭是唯一可以动的人。他神情自若,从容不迫地荡起秋千,双腿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度。
闻觉恍惚从这条无形的抛物线中看到了身边这个高大Alpha的前半生,呈现出变速下降的趋势,然而抛物线具有对称性,最低点过后便是扶摇直上。
理智告诉闻觉,没有他闻昭照样能一步一步从最低点爬到高处,他是树,是鲸鱼,是富有生命力的一个人。
可闻觉私心想要踏足这个过程,他清楚地知道,一个人在低谷期是坚强而脆弱的,闻昭也不例外。
正所谓雪中送炭情谊真,烙下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在所难免,如果抓住这个机会,闻觉有十足的信心,身边的Alpha再也不会放开他的手。
功利处事的行事作风在某些时候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简单,闻觉沾沾自喜于浅显的成功表象,却忘记自己并不擅长演戏。
拙劣的演技能骗过谁?
或许是那个心甘情愿坐在观众席,假装笨蛋的聪明Alpha。
“所以你才在机场把耳钉还给我,说这是信物。”
闻昭没有对闻觉反咬一口的行为表示不满:“一半一半。”
点到为止不是闻觉的追求,他稍显急切地刨根问底:“另一半是什么?”
闻昭的声音混进风里,带着沙沙的质感:“现在不是记者采访。”
“小气鬼。”闻觉咕哝一句。
饼干再次被打开,闻觉拿出一块完整的递给闻昭,要他尝一尝味道:“这是一个小朋友送给我的,她说如果很喜欢一个人,就给那个人送饼干。”
“你问的问题,我想了很久才想到答案。一开始我不知道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所以写了很多版文字稿,各种风格都有,高频出现的几个字都快认不出来了。”
“为什么非你不可?”闻觉轻笑一声,“既然都非你不可了,哪有为什么。”
“晚上坐在这荡秋千,荡着荡着好像被苹果砸中了脑袋,忽然就懂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好比一道证明题,结果是唯一不变的,现在需要我填上一个证明过程。”
“我没有很好的文字功底,三言两语解释不清,还怕弄巧成拙,所以一切交给时间,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
“小朋友说,她想说的话都藏在饼干里,而我想说的话都藏在眼睛里,这双眼睛会一直看向你,只看向你。”
闻觉从秋千上下来,半蹲在闻昭面前,宛若一名忠诚的骑士。
“说违心话的小孩耳朵会被树叶割掉,”闻觉扯了扯自己的右耳,“你看,我的耳朵还在。”
“这是我的答案,”含着笑意的眼神变得清明,闻觉语气诚恳,“不知道能不能够到你标准里的及格线。”
闻昭没有说话,攥着闻觉的手腕将他拉起来,随后自己也站起身,两人的视线于同一条直线上交汇。
“你的问题是什么?”
闻觉拖长音调啊了一声,窃喜地说:“看来够到及格线了呢。”
随后赶在闻昭开口说一些嘴硬的话前追上他的话题:“问题,我问了你会回答吗?”
“看情况。”闻昭不会轻易跳坑,说话始终保留余地。
“什么情况下会回答?”闻觉一边说一边给出答案,“心情好的时候?”
他说这话时头发飘起来几根,闻昭忍住伸手按下来的冲动,模棱两可地回答:“可能。”
温热的触感贴在唇上,闻觉攀着闻昭的肩膀偷到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他笑得嚣张得意,漂亮的眼睛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你的心情有好一点吗?”
闻昭扶着他的腰,不置可否:“你的心情看起来很好。”
“嗯,”闻觉像猫伸懒腰一样仰起脖子,“毕竟吃到了高岭之花的豆腐。”
闻昭按着闻觉的肩膀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抱臂靠在秋千架上:“指南第四条,亲吻前要征求对方同意。”
什么破指南,闻觉头脑一热根本记不住。他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啵了你一下,没有伸舌头。”
“继续狡辩。”闻昭像个冷面教官。
“好好好,”闻觉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半晌才回过神,举手投降,“我下次一定记得问。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不要和我计较啦。”
闻昭拿起放在秋千上的饼干,拆开袋口掰了半块,说完话后送进嘴里嚼:“你要问什么?”
闻觉不再绕弯子,看着人认真地问:“你现在会游泳了吗?”
“不会。”
果然。
闻觉呼吸变得沉重,喉咙好似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那么多地方,为什么偏偏来了西临,不是很怕水么?”
闻昭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
“西临和蓝湾很像是不是,”闻觉眼里透出几分咄咄逼人的决绝,声音也愈发坚定,“你来西临是因为我,开店是因为我,给自己取名闻昭是因为我。”
分别的数千个日夜里,闻昭亲自将与闻觉有关的一切写成无法删除的代码,堂而皇之地融入自己的生命程序。
“到这份上了,你还是不肯对我说一句喜欢。”
“闻昭——”
这两个字变得陌生,闻觉叫出这个名字时嘴唇竟然不自觉地发起颤,他平复好语气,一字一句将剩下的话说完。
“你说过,说违心话的小孩耳朵会被树叶割掉,现在换我来说,不肯说真心话的小孩心脏会被月亮吃掉。”
“这里,”闻觉一拳捶在他胸口,“我会一点一点吃掉的。”
他说,这是我的决心。
“如果心跳得和我一样快,就告诉我,我说过的,我们真心换真心。”
海浪推了一波又一波,闻觉的心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手环发出警报的滴声前,他被闻昭抱在了怀里。
两颗紧挨着的心脏在月光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嘴硬的人会用一个柔软的拥抱来给爱人答案。
“我很想你,每一天都很想你。”
重逢到现在,闻觉第一次对闻昭在他身边这个事实有了实感:“想你想得快要疯掉了。”
“你也一样吗?”
闻觉没有听到说话的声音,只觉得贴在胸口的那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在此刻跳得异常猛烈。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被漫长的思念折磨到痛彻心扉。
“我现在想亲你,你有三秒的时间可以躲开。”飘到天外的追人指南被拽了回来,闻觉微抬起下巴,绅士地问。
“三。”
“二——”
脸颊被托住,滚烫的吻一触即分。
闻觉追上去想继续,被闻昭躲开:“不要贪心。”
“亲一下不算贪心,”闻觉强词夺理,“算情难自禁。”
闻昭捂住闻觉伺机而动的嘴巴:“你还没有追到我。”
手心被舌尖濡湿,闻觉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扫出一小片阴影:“这和我想亲你没有关系,有些事情没有谈恋爱也能做的。”
闻昭不落下风地挑眉:“比如?”
“比如……”
闻觉眼珠在眼眶里打转,坏心思藏不住,“啪”的一声响,他收回落在闻昭屁股上的手,笑得狡黠:“偷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