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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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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输液室。
闻觉左手打针,右手拂过闻昭的眉眼:“不要再皱眉了,我现在已经不痛了。”
输液结束后两人一起回了家,一路上牵着的手没有断开过,闻觉比猫还黏人,恨不得贴着闻昭走。
“刚才说明天要见客户是骗你的,”闻觉嘴角上扬,“我来西临只有找你这一件事。”
再次躺在同一张床上,心境却与昨天大不相同。闻觉尝到坦白的甜头,贪心地想要更多:“我今天白天写了一份追人的恋爱指南。”
他把手机里拍下的图片送到闻昭眼下:“你看看,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就以这个为标准来追你。”
闻昭看了很久,视线辗转几次,最后停在第一条:“你今天对我说话很大声。”
“那我向你道歉,”闻觉托起闻昭的手,用脸蹭了蹭,“对不起。”
闻昭没吭声,问他厌食症的事情,闻觉现在变得不太愿意讲,因为他从闻昭眼里看到了类似愧疚的情绪。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闻觉偏过头,故作强硬地说:“我之前和你说过,我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所以任何能留住你的方式我都愿意试一试。”
“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心态给的这张复活卡,愧疚也好,自责也好,什么都好,只要你答应,我就会把这种情绪当成喜欢。”
“回来的路上我是这么想的,”闻觉坐直身体,对上闻昭的目光,“但现在我没有这么想了。”
闻觉语气放轻,眼尾垂下几个度:“我好像从来都没问过你想要什么,总是自作主张地引导你走进我的计划,以为自己可以帮你解决所有难题。”
“怕你离开,还把你关起来,可最后你还是走掉了,一句告别都没有。”
“有段时间我经常做噩梦,梦到被你关起来,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醒来时身上会出很多汗,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失去自由是一件这么煎熬的事情。”
“对不起,”闻觉平静的语气下藏着细微的抖,“一直以来忽略了你的感受。”
闻昭凝眸望着闻觉,漆黑的瞳孔里藏了很多闻觉看不懂的情感,好久,他抬起手,摸了摸闻觉的发尾:“你想要什么。”
闻昭有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睛,而闻觉只做稳赚不赔的买卖。
“想要一个从头来过的机会——”
闻觉亲吻闻昭的手背:“想要一份重新开始的决心。”
他说,我们用真心换真心。
过于诚挚的态度让人很难不动容,闻昭几乎要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去,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无法确定这个听起来格外具有诱惑力的提议是否是新的陷阱。
于是他向闻觉索取:“我需要一个答案。”
得到肯定回复的闻觉眼神亮了几分,追问道:“什么答案?”
闻昭喉结滚了滚,这句话对他来说似乎并不那么容易说出,闻觉注意到他眼底闪过的一抹暗色,带着微不可查的空茫。
“为什么非我不可。”
之后的几天闻觉一直围着这个问题打转,说喜欢太轻浮,说爱太沉重。他很想告诉闻昭,心在选择一个人的时候就像丘比特脱手的箭矢,没有理由可言。
但闻觉知道这不是一个能得到高分的答案,他不想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所以主动揽上单脚走独木桥时才有的谨慎。
真是个难题,闻觉愤愤地想,念了这么多年的书,他的大脑竟然拼凑不出一个可靠且诚心的答案。
可又在某个太阳往高处爬的瞬间感到庆幸,因为闻昭说的是“非我不可”。起码在感情的唯一性上,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
下午下了一场缠绵的雨,雨后的阳光穿透未散的水雾,将光线渲染成琥珀色的光束。
闻觉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西临的海景,助理敲门提醒他半小时后有与合作方的会面,对方已经到了。
合作谈得很顺利,对方派出的负责人是一个形象气质双佳的Alpha,结束后主动提出想和闻觉一起吃晚饭。
“我看过闻总的作品,很吸引我,说直白一点,我应该算得上您半个粉丝。”
闻觉对自己的作品有着十足的自信,面上保持谦虚:“过奖。”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Alpha离开前的样子有些束手束脚,问闻觉能不能拍一张合照。
“当然可以。”
拍完照后Alpha热情地说:“以后来西临可以联系我,这里我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找我。”
“行,”闻觉礼貌地应下,“不过大概率没有可以麻烦的地方,我爱人就在西临。”
“这样吗?那很好。”Alpha朝闻觉伸出手,“期待和您的下一次合作。”
“哦对了,”闻觉收回手,“目前确实有一件需要你帮忙的事情。
“什么?”
“这附近有没有适合一个人待着的地方?”
海滨公园,金属秋千架在月光下独自摇晃,闻觉坐上秋千,脚尖踩在沙石地上借力,心不在焉地开始荡。
咸涩的海风携着细小的沙砾吹在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闻觉失神地在脑海里描摹闻昭的脸,呼吸声逐渐融进浪里。
“哥哥。”不知道过了多久,身旁传来一道稚嫩软糯的声音。
闻觉睁开眼,看到站在秋千前的小女孩。她的眼睛很大,脸颊肉嘟嘟的,穿着一件浅黄色的外套,背上挂了一个毛绒玩偶包,像送信的小邮差。
“我也想荡秋千。”
把女孩抱上秋千,闻觉带着她的手握住绳索,第三次强调:“要抓紧,不然会掉下去。”
“我知道的啦,之前玩过很多次。”女孩第三次重复。
闻觉手指挑了挑她的辫子,轻轻带着秋千荡起弧度,没一会儿就被女孩赶走:“不用推我,哥哥你自己荡吧。”
坐回秋千上,闻觉问她的名字。
“珍珠,我叫珍珠,亮晶晶的珍珠。”
女孩解释的样子很可爱,闻觉忍不住笑了一声:“珍珠怎么一个人在这?”
珍珠回答说:“爸爸去买饼干了,我在这里等他。”
“下次可以和爸爸一起去,晚上外面很危险,有很多坏人。”
“我爹地在旁边呀,我不害怕。”珍珠嘟起嘴解释。
闻觉顺着女孩的视线望过去,不远处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瘦高的男人,目光对上时对方礼貌地朝他点头微笑。
“我感觉哥哥很不开心,爹地说,如果哥哥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来找你玩。”
珍珠问:“哥哥会介意吗?”
“不会。”闻觉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头,“珍珠是个很棒的孩子。”
“真的嘛?”女孩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状,“那哥哥现在有开心一点吗?”
“有,”闻觉踮脚荡起秋千,“不过刚才没有不开心,哥哥只是在想事情。”
女孩一知半解:“想什么事情呀?”
闻觉仰头看漫天繁星拥簇高悬的弦月,找回融进海浪里的呼吸声:“珍珠,如果你很喜欢一个人,你要怎么让他知道呢?”
珍珠思考了一会儿:“我会给喜欢的人送好吃的饼干。”
“就这样?”闻觉挑眉。
“对呀,那个人尝到饼干的味道就知道我喜欢他。”
闻觉放轻声音,用哄孩子一般轻柔的语调:“为什么呢?”
“哥哥笨蛋。”珍珠皱了皱鼻子,随即大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因为是好吃的饼干,不是难吃的饼干。”
闻觉举起双手,配合着小声叹气:“嗯,我是笨蛋。”
“如果那个人吃了饼干,但是没有发现你喜欢他,要怎么办呢?”
女孩回答得很快:“那就多送几次呀。”
“不用说什么吗?”
“要说的话都藏在饼干里啦~”
皎洁月光驱散迷蒙雾气,闻觉笨拙地意识到,一个让人满意的回答不一定要用说的,行动是最简明的答案。
“爸爸来了。”珍珠从秋千上跳下来,一路小跑到他父亲身边。
她接过父亲递过来的饼干,扬起唇说了句什么,随后折返回来。
“这个饼干超好吃,”珍珠把一整袋饼干塞到闻觉怀里,“哥哥都吃掉吧!”
“我要回家啦,哥哥再见~”
“珍珠再见。”
闻觉再次荡起秋千,海盐饼干的味道在唇间蔓延,毫无节奏可言的浪声似乎都变得舒缓悦耳。他拿出手机,找到闻昭的电话号码,没有犹豫地拨了出去。
第四道嘟声响起时被接通。
“喂。”闻觉率先开口。
闻昭的声音混合着电流传来,隐约有回声:“怎么了?”
“你问我的问题,我想到答案了。你愿不愿意来海滨公园找我,我在沙滩秋千这里。”
闻觉无意识地摩挲指尖:“你来的话,我就等你,不来的话,我晚上回去再告诉你。”
海浪推出闻昭的声音。
“电话里说不行?”
“不行。”闻觉拒绝得很快。
“为什么?”
“因为这样很没有诚意。”
而且我想和你分享这袋幸运的饼干,现在,马上。
几乎迫不及待。
闻昭没有那么好说话,他不急不慢地说:“我已经感受到你的诚意了。”
这种一来一回说不出结果的对话让闻觉变得急躁,脑袋上的金毛都要竖起来:“你到底来不来!”
“闻觉,”电话那边的Alpha叫他的名字,“说话要轻声。”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闻觉切切实实体会了一把。他调整呼吸,用刚才和珍珠说话的语气再问一遍:“你来,还是等会儿来?”
尾音是上扬的,像在撒娇。
“为什么一定要去海滨公园?”闻昭的问题真的很多。
实话在嘴里碾了几遭,沉沉地压在舌根下,闻觉抬起眼,望着面前的汪洋大海:“因为想到你之前在海边给我弹的钢琴曲——”
“我突然,很想见你。”
浪声化作无形的电流,连接电话两端。闻觉在风中眯起眼,鼻尖嗅到很淡的咸味,他一时分不清来源是远处的大海还是怀里的饼干。
耳畔穿过的呼呼声在下一个瞬间被一道低沉的嗓音拦截。
“回头。”
“我在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