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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夕阳的 ...
夕阳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于肆年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本书,指节发白。他看着陈恪,那张熟悉的脸上依旧是他看了十几年的温柔,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的平静,让他脊背发凉。
陈恪走过来。
他伸出手,从于肆年手里轻轻抽出那本书。动作很轻,像很多年前于肆年小时候,他帮他整理书包时那样。
然后他从书里取出那张照片。
“他叫陈铭轩。”陈恪看着照片上的男孩说,声音很平,“我儿子。”
于肆年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恪。
陈恪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指腹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
“2018年走的。”他说,“跳楼。”
于肆年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恪继续说,语气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信上说:爸,你研究了一辈子人心,可你从来不知道你儿子在想什么。你那些理论,那些方法,对我没用。你看不懂我。你谁都看不懂。”
他顿了顿。
“他说得很对,我是真的看不懂他。”
于肆年站在原地,手脚发凉。
他想起这些年,陈恪偶尔会在四月份消失几天,回来后眼睛红肿,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人坐着发呆。他问过,陈恪说是去给老朋友扫墓。
他信了。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老朋友”是陈恪的亲生儿子。
“他走之后,我把自己关了三个月。”陈恪继续说,“我每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我到底哪里错了?我研究了三十年的心理学,我用尽了所有我知道的方法,我甚至放下那些理论,只做一个父亲该做的事,可他还是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夕阳。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方法的问题,是我这个人有问题。我太相信那些理论了,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了。我以为我能看懂他,其实我什么都没看懂。”
于肆年的眼眶开始发酸。
陈恪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然后你来了,就像天赐的礼物。”
他说得很轻,轻得如一片落叶。
“你爸妈走后,你无依无靠。我去接你的时候,你站在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背挺得笔直,一滴眼泪都没掉。我那时候就想……这孩子,得有人拉他一把。”
他顿了顿。
“还有,我想证明一件事。”
于肆年看着他。
“证明我没错。”陈恪说,“我的教育方式,我的心理学理论,我这一辈子的研究,它们不是没用的。铭轩的离开,是我没做好。但如果我能把另一个孩子带好,能让他好好长大,成为一个正常人,那我至少……至少还能证明,我学的那些东西,是有意义的。”
于肆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看着陈恪,看着那张他看了十几年的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所以你一直在记录我。”他说,声音沙哑,“从我来你家的第一天起。”
陈恪沉默了几秒。
“是。”他说,“我承认。”
于肆年的手在抖。
“每一次谈话,每一次反应,每一句关键性的话。你都记下来了。”他说,“我是你的样本,对吗?”
陈恪没有否认。
他站在那里,看着于肆年,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
“一开始,”他说,“一开始确实是。”
于肆年闭上眼睛。
那个词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他心里。
他明白,陈恪是个骄傲的学者,心理学是他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那些理论就如同他的生命。他可以理解,真的。
可他是于肆年。是那个习惯于用数据和逻辑分析世界的研究员。他在意的是“样本”这两个字,在意的是陈恪将他看作一串数据。
他在意亲情。在意那些温暖。
如果连这十四年都是假的,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真的?
他闭着眼睛,不敢睁开。怕一睁开,那些年就会碎掉。
“可后来不是了。”陈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终于有了一点颤抖,“小年……后来不是了……”
于肆年睁开眼。
陈恪的眼眶红了。
他站在原地,那个永远温和、永远从容的人,此刻像一个普通的老人,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他说,“可能是你第一次发烧,我守了你一夜,看着你睡着的样子,想着这要是我儿子该多好。可能是你中考出成绩那天,你跑回来跟我说‘陈叔我考上了’,笑得那么开心。可能是你高考填志愿,你选化学没选心理学,我生了好几天的气,后来才想明白,那是你的人生,不是我的人生。”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记了那么多,后来翻出来看,看的不是数据,是你。”他的声音开始发哽,“看你长高了,看你变瘦了,看你笑起来的样子,看你发呆的时候像谁。我看着那些记录,想的全是:这孩子,是我带大的。”
于肆年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知道我做错了。”陈恪说,“我不该那样记。可那是我的习惯,我改不掉。我不是在观察你,我只是……只是想留下点什么。我怕有一天你也走了,我什么都没有。”
他伸出手,想碰于肆年的肩膀,又停住放下。
“小年,你可以怪我。”他说,“你怎么怪我都行。但有一件事你要信我,我对你的好,是真的。不是记录,不是观察,是真的。”
于肆年看着他,看着那双红透了的眼睛,看着那张苍老的脸上滚落的眼泪。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发烧时守在他床边的那双手。想起返校前一天给他煮的那碗面。想起高考那天等在考场外的那道身影。想起每一次他回江城,那个人永远站在门口,笑着说“回来了”。
整整十四年。
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四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陈恪看着他,等着他。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于肆年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些记录,那些数据,那“样本”两个字。可同时涌上来的,还有那些画面,那些温度,那些真实的、无法作假的时刻。
他不知道自己该信什么。
他只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在哭。
他从来没见过陈恪对着他哭过。
于肆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往前迈了一步。
他伸出手,抱住了陈恪。
陈恪僵住了。
于肆年把头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我不怪你。”
陈恪的肩膀开始发抖。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手,轻轻放在于肆年后背上。那只手抖得厉害,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小年……”他的声音沙哑得听不清。
于肆年没有抬头。
他只是那样抱着他,像很多年前,他刚来这个家时,那个人抱着他一样。
窗外,夕阳沉下去了。
天边还剩最后一线光,把整个客厅染成暖橙色。
于肆年闭上眼,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慢慢沉下去。
他想起裴铮。
想起那个人看他时的眼神,想起寒风中递过来的外套,想起落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至少,还有一个人。
至少,还有裴铮真的对他好。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然后他更紧地抱住了陈恪。
———
两人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这件事。
之后的半小时里,陈恪继续收拾客厅的书架,于肆年把客卧剩下的杂物装进箱子。谁都没再提那本日记,没提陈铭轩,没提那些记录。
只有偶尔的几句对话:
“这个放哪?”
“左边那个箱子。”
“好。”
“喝点水吗?”
“不用。”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于肆年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心里空了一块。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的感觉。像走了一条很长很长的路,回头一看,来路已经模糊了。
五点半,他把最后一个箱子封好。
“陈叔,我先走了。”他站在门口,声音尽量放得平常,“市局还有事。”
陈恪正在客厅整理那些书,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于肆年。
那双眼睛还红着,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好。”他说,“路上慢点。”
于肆年点点头,转身推门。
“小年。”
他停住,没回头。
身后沉默了几秒。
“……没事。”陈恪的声音有些哑,“去吧。”
于肆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楼前偶尔传来的人声。他靠在墙上,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慢慢飘散。
站了快五分钟,他才直起身,下楼。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楼。
然后缓慢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
车一路开到市局。
天已经全黑了,市局的灯亮着,大楼在夜色里显得很安静。
于肆年停好车,上楼。
走廊里碰见汪锐。他刚从审讯室出来,手里拿着卷宗,看见于肆年,愣了一下。
“于博士?这个点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陈教授家帮忙了吗?”
于肆年脚步没停,只点了点头:“嗯,回来有点事。”
汪锐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走远了。
汪锐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
裴铮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于肆年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
裴铮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堆资料。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把桌上的那几张纸翻了过来。
动作很快,于肆年差点没注意到。
“干什么?怎么不敲门?”裴铮问,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于肆年没回答。
他走过去,在裴铮对面站定。
裴铮看着他,皱了皱眉:“怎么了?”
于肆年沉默了两秒。
“饿了。”他说,“陪我出去吃饭。”
裴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带着点无奈:“不是,就这点破事,你还专门跑一趟?打个电话不行?”
于肆年没说话。
裴铮正要再说什么,目光落在他脸上,顿住了。
那双眼睛,眼角还有点红。
裴铮看着他,没问。
他知道于肆年不是那种会主动说的人。问了也白问。
“还是那家私房烤鱼?”他问。
于肆年点点头:“都可以。”
裴铮站起来,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草莓牛奶,递过去。
“先垫垫肚子。”他说,“看你那样,估计中午也没吃好。”
于肆年接过那盒牛奶,低头看了一眼。心里那块空掉的地方,好像没那么空了。
裴铮一边穿外套,一边随口问:“怎么,陈教授没让你吃饱了再干活?”
于肆年顿了一下。
“吃了。”他说,“没吃饱。”
裴铮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他穿好外套,走过来,拍了拍于肆年的肩:“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刚出办公室门,就撞上汪锐。
汪锐正从走廊那头过来,看见两人,眼睛瞪得溜圆。
“哟,于博士!”他凑过来,“刚才火急火燎的跑回来,我还以为出了啥大事了呢,结果是来带裴队走的?”
于肆年没说话。
汪锐啧啧两声,扭头看向裴铮:“裴队,你这待遇可以啊。于博士专门跑一趟,就为了把你带出去。”
裴铮瞥了他一眼:“有话直说。”
“没没没。”汪锐摆手,“我就是感叹一句……这关系,啧啧啧。”
他说完,一溜烟跑了。
裴铮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于肆年站在旁边,嘴角动了动。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回荡。
外面很冷,夜风吹过来,带着深冬的寒意。于肆年缩了缩脖子,把那盒草莓牛奶握得更紧了一点。
裴铮走在旁边,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往停车场走去。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走到停车场。
裴铮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远处那辆黑色SUV亮起灯。
“上车。”他说。
于肆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比外面暖和,座椅上还残留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他把那盒草莓牛奶放在杯架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裴铮发动车子,没说话。
车缓缓驶出停车场,融入夜晚的车流。
一路上两人都没开口。音响里放着低沉的音乐,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刚好盖过窗外嘈杂的声音。
于肆年闭着眼,听着那音乐,脑海里那些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再睁眼的时候,车已经停了。
他侧过头,发现裴铮正看着他。
“到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到了。”裴铮说,“看你睡得香,没叫你。”
于肆年坐直身体,往外看了一眼。是那家私房烤鱼,门脸不大,招牌上亮着暖黄色的灯。
裴铮低头看了看杯架上那盒草莓牛奶,还没开封。
“怎么不喝?”裴铮问。
于肆年摇摇头,把那盒牛奶拿起来,握在手里。
“走吧。”他推开车门。
两人进了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裴铮点菜,于肆年就坐在对面,看着窗外发呆。
“还是老样子?”裴铮问。
于肆年点点头。
裴铮把菜单递给老板,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于肆年面前。
“喝点热的。”
于肆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有点烫,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今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裴铮忽然问。
于肆年抬起头。
裴铮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随口一问。
于肆年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就是累了。”
裴铮点点头,没再问。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烤鱼,辣椒和花椒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裴铮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于肆年碗里。
“吃吧。”
于肆年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眼眶有点发酸。
他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两人吃得很安静。偶尔裴铮会说一句“这个辣,你少吃点”,或者“再要份米饭?”。于肆年就点点头,或者摇摇头。
吃到一半,于肆年忽然开口:
“裴铮。”
“嗯?”
于肆年看着碗里的鱼,顿了几秒。
“谢谢你。”
裴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却让于肆年心里那块空掉的地方又暖和了一点。
“吃顿饭而已,至于吗?”裴铮说。
于肆年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
可他心里知道,不只是吃饭。
安静地吃完这顿饭,两人走出店门。
夜风比刚才更冷了。于肆年把外套拢紧,站在门口等裴铮结账出来。
裴铮走到他身边,掏出车钥匙。
“送你回去?”
于肆年点点头:“好。”
两人往停车场走,一前一后,影子偶尔交叠在一起。
上车后,裴铮发动车子,车驶入夜色。
于肆年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灯。那盒草莓牛奶还握在手里,已经有点捂热了。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他家楼下。
于肆年推开车门正要下去。
裴铮忽然开口:“于肆年。”
“嗯?”
裴铮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我不知道你今天发生了什么。”他说,“我也不问了。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在思考怎么表达。
于肆年看着他,等着。
“……有什么事,别憋心里面,你还有我,可以跟我说。”裴铮说。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得于肆年的衣摆轻轻晃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裴铮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行了,回去吧。明天见。”
于肆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下了车,站在路边,弯下腰对着车窗里说:“路上慢点。”
裴铮摆摆手:“行了,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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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 首先,感谢您打开这个故事,并进入这个人性与理论的世界。 其次,很抱歉作者非专业,书中所有毒品成分、作用机制等科学描述,以及刑侦知识均为服务剧情的虚构设定,并非严谨科学事实。 所以,恳请大家忽略细节硬伤,专注于故事本身。 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