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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裴铮面 ...
裴铮面前的资料越堆越厚。
于怀远的个人信息、江泉那边的旧档案、赵诚的社会关系调查、那个“引路人”帖子的打印件。每一样他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可越看越觉得像隔着一层雾。
汪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纸。
“裴队,查完了。”他把纸放在桌上,“赵诚和于怀远的关系,他们真就是普通大学同学。同一届同一专业,但导师不同,宿舍楼也不在一处。我去问了几个还健在的同窗,都说他们那会儿没什么交集,也就是见面点个头的关系。”
裴铮接过那几张纸,快速扫了一遍。
几个老教授的证言写得很详细:
“赵诚?记得,话不多,成绩中等,存在感不强。”
“于怀远?那可是好学生,年年拿奖学金,后来留所了。”
“他们俩?没什么印象……好像不是一个课题组的吧?”
每一份证言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裴铮放下那几张纸,靠在椅背上。
汪锐在旁边站着,犹豫了一下,问:“裴队,你是不是觉得哪儿不对劲?”
裴铮沉默了几秒。
“说不上来。”他说。
汪锐没接话。
裴铮继续说:“一个大学同学,十几年没联系,见他儿子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还活着’。你觉得这正常?”
汪锐摇头:“不正常。”
“可他俩就是没交集。”裴铮盯着那几张纸,“档案里没有,人证里没有,什么都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汪锐压低声音:“裴队,这事儿……要告诉于博士吗?”
裴铮摇了摇头。
“还没查出来什么,先别告诉他。”他说,“免得他多想。”
汪锐点点头:“明白。”
裴铮站起来,把桌上的资料收进抽屉,锁好。
“我出去一趟。”他说。
——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
裴铮推门进去的时候,于肆年正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裴队?”
裴铮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中午了。”他说,“一块儿吃饭?”
于肆年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今天不行。”
“有事?”
“陈叔家。”于肆年说,“他腰疼,最近还要搬家,江姨去外地了,让我过去帮忙收拾收拾东西。”
裴铮点了点头。
“行。”裴铮说,“那改天。”
他转身要走,于肆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裴铮。”
裴铮回头。
于肆年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迟疑,但很快被压下去。
“没什么。”他说,“路上慢点。”
裴铮看了他两秒,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裴铮走出一段,忽然停住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的方向,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刚才于肆年眼睛里那一瞬间的迟疑。
他想说什么?
裴铮站在原地想了几秒,最后还是转身往食堂走去。
于肆年坐在电脑前,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想说什么。
说赵诚那句话让他想起了一些事。说他昨晚一夜没睡。说他脑子里那些碎片越来越清晰,可就是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低下头,继续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那些数字和公式在他眼前飘来飘去,一个字都进不去。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关了电脑,拿起外套往外走。
小花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蹲在门口,仰头看着他。
于肆年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绕过它往外走。
小花追了两步,蹲在走廊中间,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
于肆年把车停在陈恪家楼下。
这是一片老小区,楼层不高,绿化很好。
深冬的下午,阳光寡淡,风有点硬。楼前的几丛竹子落了大半叶子,剩下的也黄了,但地面扫得很干净,一片枯叶都没有。
于肆年看着那几丛竹子,想起小时候陈恪跟他说过的话:“竹子这东西,看着清高,其实最好养活。给点水就长,不给水也死不了。”
那时候他不明白陈恪为什么说这个,现在也不明白。
他上了楼,按门铃。
门很快开了,陈恪站在门口,穿着件旧毛衣,袖子撸到小臂,手上还沾着点灰。看见于肆年,他眼睛弯起来,笑容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来了?快进来,外头冷。”
于肆年换鞋进去。客厅里堆着几个纸箱,沙发上盖着防尘布,墙上挂了几十年的那幅山水画已经取下来了,靠墙立着。
“怎么突然要搬家?”于肆年问。
“你江姨单位分了套新的,那边离她上班近。”陈恪说着往厨房走,“你先坐,饭好了,咱们吃了再干活。”
于肆年跟过去,厨房里热气腾腾的,灶上炖着汤,案板上摆着两盘炒好的菜。
“陈叔,我来吧。”
“不用不用,你坐着。”陈恪把他往外推,“马上就好。”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餐桌前。
陈恪给他盛汤,一边盛一边说:“你知道,你江姨手艺好,我这不行,就会这几个家常菜。你凑合对付对付,别嫌弃。”
于肆年低头抿了一口汤。
“挺好。”他说。
陈恪笑了:“你这孩子,从小就话少,说句挺好,那就是真好了。”
两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陈恪问他最近案子怎么样,他说还行。陈恪问他有没有对象,他说没有。陈恪问他食堂的饭吃得惯吗,他说还行。
陈恪笑着摇头:“你这‘还行’能用一辈子。”
于肆年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两人开始干活。
陈恪指挥,于肆年动手。书房的书装箱,客厅的摆设打包,卧室的衣柜清空。于肆年搬东西,陈恪在旁边分类,时不时说一句“那个放左边”“这个要单独包”。
“你这体力可以啊。”陈恪看着他把一箱书搬起来,笑着说,“比小时候强多了。那会儿你帮我搬东西,搬两本就不行了。”
于肆年把箱子放下:“那会儿几岁?”
“十四?十五?”陈恪想了想,“你爸刚走那年,你妈也……你搬来我家住,帮我收拾你那个小房间。搬了两本书就累的不行,满头汗。”
于肆年愣了一下。
那些记忆太远了,远得像是别人的事。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让你坐在沙发上歇着,就自己去搬了。”陈恪说,“你坐那儿发呆,你江姨看着要心疼死了。”
于肆年没说话。
陈恪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别想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于肆年点点头,继续搬东西。
三点多的时候,客厅已经空了大半。
于肆年站在凳子上,把高处的书一摞一摞往下递,陈恪在下面接着,装箱,封口。
“陈叔,你这书可真多。”
“一辈子就攒这点东西。”陈恪笑着说,“你不也攒一堆书吗。”
于肆年正要说什么,陈恪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陈恪掏出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我接个电话。”陈恪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主卧那边你收拾完就行,客厅的等我回来弄。”
于肆年点头:“行。”
陈恪拿着手机进了阳台,门关上了。
于肆年继续干活。
主卧的书架不大,他很快收拾完了。
书装箱,杂物分类,该扔的扔,该留的留。弄完的时候,他站在主卧门口看了一眼——空了,只剩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他往客厅走。
客厅的书架还剩大半。他想着反正也没事,就继续收拾。
书一本一本抽出来,分类,装箱。大部分是心理学专业书,还有一些文学、哲学、历史。于肆年一边整理一边扫过那些书名,脑子里想着陈恪这些年确实看了不少书。
抽到第三排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那些无字书脊的硬皮书,好像是陈恪这么多年以来写的日记。
他觉得无伤大雅,于是一本本抽出来放进纸箱里。
突然抽到一本时,一张照片掉了出来,落在脚边。
于肆年把照片捡起来。
照片上是一个男孩,十岁的样子,瘦瘦的,眉眼清秀,站在某个公园的湖边,背后是一片樱花。他看着镜头,嘴角带着一点笑,但眼睛里没什么光。
于肆年看着那张脸,觉得很陌生。
他不认识这个男孩。
可能是陈恪以前的学生,或者是哪个熟人的孩子。于肆年没多想,准备把照片夹回书里。
他随意翻开那本书的一页——
几行字映入眼帘。
很小,密密麻麻的,是手写的。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随手记下的随笔。
于肆年本不想看,但那行字太近了,近得他一低头就看见了:
“他说他想死。怎么会?我的教育怎么可能会出错。我试图引导他。”
于肆年的手指顿住了。
他站在那儿,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
他不该看。这是陈恪的私人物品,他应该放下,当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没有放下。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往前翻。
前面还有。
一页一页,全是手写的记录。日期从很久以前开始,早到于肆年还没出生。字迹从最初的潦草到后来的工整,像是在慢慢形成某种习惯。
“他比预想的更敏感,需要更小心的引导和更温和的方式。”
“他终于能够信任我了。”
“他开始主动分享自己的想法。这是好迹象。”
“他问我:人为什么要活着?我知道,这是存在危机,他抑郁了,可是怎么会?”
于肆年一页一页翻着,心跳越来越快。
这不是日记。
这是一份记录。
一个孩子的成长史。每一步都被记下来,每一次谈话,每一个反应,每一句关键性的话——全都被记下来。
陈恪像一个实验记录员,在记录他的“样本”。
于肆年翻到一页,页角折了一下。
他翻过去。
两个字:
死亡。
于肆年脑子嗡的一响,接着后面几页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于肆年继续往后翻。空白,空白,空白,然后——
“友人遗孤。”
下面赫然写着三个字:于肆年。
于肆年的手抖了一下,往后翻了一页。
“第一天接触。他更沉默,更难接近。但他看我的眼神里有依赖,他把我当成唯一的亲人了。这很好。”
他继续翻。
一页一页,全是他。
他的初中期中考试成绩。他的高中分科选择。他高考后的专业填报。他的每一个生日,陈恪都会写一段话。
“他上初二了,还是没有自己的朋友,外部社交会影响他对我的依赖程度。但我不能干预,只能观察。”
“他考了年级第三。我问他想要什么奖励,他说不要。这孩子太懂事了。”
“他今天问我:陈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回答:因为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信了。人类对情感纽带的渴望真是惊人地一致。”
于肆年的手指攥紧了书页。
他继续翻。
“他上高中了。他开始思考未来。我问他以后想学什么,他说不知道。我说心理学不错,可以帮人解决问题。他没接话。还是太封闭自己了。”
“他上了大学,很少回来。距离感增加,依赖度下降。我需要调整策略,不能追,只能等。他总会回来的。”
“今天,他告诉我他染了头发,红色的。我说这是他的自由,他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这很好,说明这是他能够去探寻自我,宣告独立的一种方式。”
“他毕业了,留在江城工作。我问他为什么不去外地,他说这边有我。他的依赖惯性仍在延续。”
“他恋爱了吗?我不知道。他不说,我也不问。他需要自己的空间,过度干预只会引起警觉。”
于肆年翻到一页,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开始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眼神。我教了三十年心理学,看不懂一个孩子的眼神。他在想什么?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可能。我隐藏得很好。”
于肆年看不下去了,合上那本书。
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突然胃里一阵翻涌,他扶着书架,弯下腰,干呕了几下。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那些年……
那些他以为的亲情,那些他以为的温暖,那个他以为的唯一的亲人……
全是记录。
全是观察。
他是一个样本。
那个男孩死了。因为陈恪的教育失败,他死了。
然后陈恪换上了他。
于肆年扶着书架,大口喘气。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字句在眼前反复闪现。
于肆年闭上眼睛,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哭这些年被欺骗的亲情?哭那个素未谋面的男孩?还是哭自己……活了二十多年,才发现自己只是一个试验品?
身后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陈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无波:
“你看到了?”
于肆年转过身。
陈恪站在客厅门口,手里还握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就那样看着于肆年,看着他手里的那本书,看着他满脸的泪痕。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黄昏的光在他们之间慢慢移动,一寸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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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 首先,感谢您打开这个故事,并进入这个人性与理论的世界。 其次,很抱歉作者非专业,书中所有毒品成分、作用机制等科学描述,以及刑侦知识均为服务剧情的虚构设定,并非严谨科学事实。 所以,恳请大家忽略细节硬伤,专注于故事本身。 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