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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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裴铮就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发呆。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察觉。
什么都查不出来。
裴铮捏了捏眉心，把凉透的咖啡一口灌下去。
苦得他皱起眉。
门突然被撞开。
“裴队！”
汪锐冲进来，手里举着平板，脸上是他这一个多月来没见过的那种光，像是猎手终于闻到了猎物的味道。
“有新发现！”
裴铮霍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说。”
“魏东明，还有孙守业、吴志国，那几个园丁的高层，”汪锐喘了口气，把平板往裴铮面前一递，“我们查了他们的手机，发现他们曾经都在Λ论坛活跃过！”
裴铮接过平板，目光飞速扫过屏幕上的数据。
魏东明。孙守业。吴志国。
那些曾经被他们反复核验过无数遍的名字，此刻终于和那个沉寂已久的代号连在了一起。
沉寂了两个月的Λ，终于有信号了。
“还有，”汪锐继续说，声音都压不住那股兴奋，“常乐在他们手机里发现了一个新路径，你猜怎么着？通往的是重塑后的Λ论坛。”
裴铮抬起头。
汪锐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讽刺：“那些人特神经病，论坛封面都没改。”
裴铮没说话，转身就往门外走。
“叫所有人，专案组办公室。立刻。”
五分钟后，专案组的人全到齐了。
裴铮站在白板前，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撂。
“汪锐，从头说。”
汪锐站起来，把手里的平板连上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路径图，都是弯弯绕绕的加密通道，最终指向一个熟悉的界面。
Λ论坛的封面。
那张黑色的底图上，一个孤立的字母Λ，还有一行“欢迎踏上认知的边界（abyss）”的小字，安静地悬在那里。
和之前一模一样。
“常乐在魏东明、孙守业、吴志国的手机里都发现了这个隐藏路径。”汪锐指着屏幕，“路径指向的，是重建后的Λ论坛。目前能确定的是，这三个人都是论坛的活跃成员。但论坛本身还处于加密状态，我们暂时进不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嘈杂。
“我靠，两个月了，可算露头了！”
“我就说他们憋不住，早晚得冒出来！”
“这回看他们还往哪儿跑……”
裴铮敲了敲桌子，压下那阵躁动。他看向角落里埋头盯着电脑的人。
“常乐。”
常乐抬起头，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但眼神还是锐利的。
“很难进去吗？”
常乐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她点点头头，然后又摇摇头。
“有点难度。”她说，“这是重新搭建的架构，比之前那版复杂得多。加密方式也换了，得花时间破解。”
“多久？”
常乐想了想：“不好说。快的话一两天就可以，慢的话……”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裴铮点点头：“交给你了。需要什么直接说。”
常乐嗯了一声，已经低下头继续敲键盘了。
会议室里又热闹起来。那种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沉闷终于被冲散，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兴奋的光。
汪锐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这回看他们还往哪儿跑。连封面都不带换的，真是……”
“傲得很。”旁边有人接话。
“对对对，傲得很。瞧不起谁呢这是。”
裴铮没理会那边的调侃，解释说：“说明这群人对组织的认同感非常高，连改变封面之类的都感觉是亵渎。”
周围人纷纷表示赞同。
裴铮起身走到汪锐身边：
“我让你查的魏东明那几个人和引路人的关系，查清楚了吗？”
汪锐愣了一秒，然后皱起眉。他低头翻了翻自己面前的笔记本，又拿起平板划了几下。
“有几个ID……”他慢慢说，“地址和发言风格，跟帖子里那几个匿名用户有点像。但是，”他抬起头，“不能确认。那帖子太早了，数据不全，而且当时那些人都没实名。”
裴铮没说话，只是继续翻着那份材料。
于肆年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
他听见“引路人”三个字的时候，抬起头看了裴铮一眼。
“什么帖子？”
裴铮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这件事他好像还没跟于肆年说过。
他站起来，走到自己办公位那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夹。
走回来的时候，他把文件夹递到于肆年面前。
“很多年前的一些帖子。”他说，语气很淡，“关于人性的辩论帖。当年挺火的，后来被删了。我们查到赵诚在底下评论过，不过也就几条，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于肆年接过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就是其中一个帖子的截图。
帖子的标题很大，黑体加粗：
《人性本善还是本恶？》——引路人
他垂着眼，一页一页翻过去。
匆匆翻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文件夹，抬起头。
“借我。”他说，“我拿去打印一份。”
裴铮看他一眼：“行。”
裴铮安排好工作，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让大伙儿各忙各的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响起敲键盘的声音、翻材料的窸窣声，还有偶尔压低的交谈。那种沉闷了两个月的压抑感终于被冲散，四周散发着势在必得的氛围。
裴铮站在白板前，把刚才梳理的线索又看了一遍，才转身往自己工位走。
路过打印机的时候，他看见于肆年坐在那儿。
打印件已经摞了一小叠，于肆年正拿起来翻，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裴铮走过去。
于肆年抬起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翻那叠纸。
裴铮站在旁边等着。
打印机又吐出一张，于肆年抽出来，加到那一叠里，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眉头皱得更紧了。
“发现什么了吗？”裴铮问。
于肆年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
然后他把那叠打印件往裴铮面前递了递。
“你看这段。”
裴铮接过来，顺着他指的位置看过去。
【……你说得对。你看那些刽子手，哪一个不是虔诚的信徒？他们在清晨祈祷，在午后杀人，在夜晚安睡。他们的刀锋上沾着血，那是净化；他们的双手扼住咽喉，那是最好的拥抱。】
这是一段回帖，发言内容不长，但语言华美，逻辑严密，字里行间带着一种……他想了想，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怎么了？”
于肆年看着他，顿了一下才开口：
“和徐奕很像。”
裴铮愣了一下。
徐奕，陆寻案的设计师，陈恪的那个学生。
裴铮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段回帖。
这么一说……
“是有点像。”他点点头，“文风、逻辑习惯，都有点那个意思。”
他顿了顿，又翻了两页。
“不过这个帖子是十几年前的了。”裴铮把打印件递回去，“肯定不是徐奕写的。他那时候才多大，十岁？”
于肆年接过打印件，垂着眼没说话。
裴铮看着他：“你觉得很像？”
于肆年点点头：“嗯。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像。”
“那确实敏锐。”裴铮说，“我当初刚把这些调出来的时候，也觉得有几段帖子的风格眼熟。后来想了好久才想起来像谁。”
他指了指那叠纸：“不过这也就说明，Λ论坛里那种思维方式的人不止一个两个。可能是共同的语境熏陶出来的，也可能是物以类聚。”
于肆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嗯。再慢慢发掘吧。”
裴铮“嗯”了一声。
一时两人都没说话。
裴铮站在原地，无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左肩。这几天阴天，伤口那儿有点发酸，不厉害，就是隐隐约约的不舒服。
于肆年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胳膊上。
“你伤怎么样了？”
裴铮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胳膊，又抬起头，对上于肆年的视线。
“没事。”他又活动了一下，“没那么娇气，都快好了。”
于肆年看着他，没说话。
裴铮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啥？”
“我想看看。”于肆年说。
裴铮又愣了。
看看？
一道口子有什么好看的？
但于肆年就那么看着他，目光很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别的什么，就是等着。
裴铮张了张嘴，刚想说“有什么好看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乖乖把袖子撸起来了。
伤口确实好得差不多了，缝针的地方已经拆了线，只剩一道红痕竖在手臂上，周围还有一点淤青没散干净。
于肆年拉过他的手腕，仰起头，仔细看了看。
距离有点近。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打印机的油墨味，一同闯进裴铮鼻腔。
“确实好多了。”于肆年点点头，放开他，直起身子。
裴铮松了口气，正想把袖子放下来。
“不过还得多注意。”于肆年说，“回头买点疤痕膏。这么深的刀口，很难不留疤。”
裴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常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敲键盘，正撑着下巴往这边看，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旁边几个人虽然低着头，但那余光明显都在往这边瞟。
裴铮的脸瞬间就热了。
他飞快地把袖子撸下来，动作大得像在掩饰。
“嗐，疤痕可是勋章，”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一点，“多有男人魅力。”
于肆年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那反应说不上是笑，但裴铮就是觉得他表情太贱了。
“哦。”于肆年说。
然后他就低下头继续翻那叠打印件了，一副“你说得都对”的样子。
裴铮站在原地，脸上还热着。
他不想和于肆年闹腾太久，于是咳了一声，转身往自己工位走。
路过汪锐的时候，汪锐压低声音说了句：“裴队，男人魅力哈？”
裴铮瞪他一眼。
汪锐立刻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裴铮回到工位坐下，盯着面前的卷宗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下意识拿手蹭了蹭鼻尖，身上似乎染上了那油墨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