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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专 ...

  •   专机落地的时候,萍州的天还是黑的。

      风从海上灌过来,又咸又湿,比江城冷得多。汪锐第一个跳下舷梯,被风呛了一口,缩着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搓着手说了句:“东河真够冷的。”

      张奇峰在后面推了他一把:“挡同志们道了你。”

      警察一个个下来,裴铮跟在最后。萍州当地警方的车已经在停机坪等着了,一辆深色商务车,旁边站着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周支队,萍州市局刑侦的,中等个子,脸被海风吹得有些泛红,朝裴铮握手。

      “裴队,路上辛苦了。”周支队拉开车门,“情况路上说。”

      车往市区开。周支队把已知的情况简要过了一遍:陈恪疑似出现在港江附近,他们已经在码头周边布了暗哨,暂时没有发现。他名下的两处房产也查了,一处五年前退了租,另一处还在租着,在七中附近,前两天刚有人交过水电费。

      裴铮听完,点了点头:“先去那两处房子看看。”

      第一处在城东,一栋老居民楼的顶楼。门打开的时候,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家具用白布罩着,罩布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但裴铮注意到,灰尘的分布并不均匀,有些地方薄一些,像是被人定期擦过。厨房的水龙头没有锈死,拧开还有水。

      裴铮说:“看样子但最近几天应该没有人来过。”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板上蹭了一下。指尖沾到的灰是干的,没有脚印。他站起来,安排人拍照,等工作结束,裴铮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去第二处。”

      第二处在七中附近,一片更老的小区。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灰色的水泥底子。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三楼拐角那盏还亮着,发出忽明忽暗的光。裴铮走在最前面,一层,两层,三层。他在门口停下来,核对门牌号,然后示意身后的人靠边。

      他敲了敲门。没有声音。又敲了两下,更重一些。里面还是没有回应。裴铮退后半步,朝汪锐点了点头。

      门被撞开的时候,裴铮第一个进去,举着枪,枪口扫过客厅。汪锐和张奇峰跟在后面,一左一右,确认了没有人。裴铮放下枪,走进客厅。他愣住了。

      满地狼藉。

      书柜翻倒了,书撒了一地,相框全部碎了,照片从框里掉出来,东一张西一张,有人踩过的痕迹。

      裴铮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窗前,深一脚浅一脚,步幅很有规律 ,有种不紧不慢的感觉。

      他跟着脚印走到窗前。窗台上落着一层薄灰,但正中间有一小片擦痕,像是有人胳膊枕着这里看外面。

      窗外就是海,灰蓝色的。海风很大,浪花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水雾。偶尔有几只海鸟飞过,又匆匆离开。

      裴铮站在窗前,盯着远方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回书柜旁,几名技术员正在拍照。

      他蹲下身,捡起脚边一张照片。应该是是陈铭轩。照片上的男孩十来岁,站在校门口,背着书包,笑得有些拘谨。

      他把照片放回原位,对其他几个人说:“赶紧拍照取证。所有东西都先不要动。”

      他的手机响了。是周支队。

      “裴队,码头西面礁石区发现疑似目标。离海很近,坐在礁石上,没有动。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怕他跳海。你赶紧过来。”

      裴铮挂了电话,把这边的事交代给张奇峰,带着汪锐和另外三个警员下楼。

      车开得很快。码头西面的路不好走,是一条年久失修的土路,坑坑洼洼,加上刚退潮,路面还残留着湿滑的泥浆。汪锐坐在后座,被颠得东倒西歪,好几次头撞在车窗上,骂骂咧咧。裴铮握着方向盘,没说话。他脑子里一直在转。

      到了码头西面,萍州的两个便衣已经等在路口。他们说目标还在礁石上,坐了快一个小时,没动过。附近没有其他出口,他跑不了,但他离海太近了,没人敢贸然上去。

      裴铮把车停好,让汪锐和其他人跟在自己后面,保持距离。他带着人从礁石群后面绕过去,一步一步,尽量不发出声音。

      绕过最后一块礁石,裴铮看见了陈恪。

      他坐在最高那块礁石上,背对着这边,面朝大海。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大衣的下摆被吹得翻卷起来。他的背挺得很直,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裴铮停在几步远的地方,汪锐和另外三个警员分散在两侧,手都搭在枪上。

      陈恪没有回头。但他突然开口:“来了?”

      他慢慢起身,转过头来。他的脸上没有逃亡数日的慌张和疲惫,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弧度。他的目光落在裴铮身上,停了一秒。

      “不愧是裴队,怀疑我很久了吧。”

      裴铮没有说话,的确,从于肆年梦魇的那晚开始,他就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陈恪见裴铮他们举着武器,然后慢悠悠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枪。

      黑色的,半旧,握把上缠着一圈黑色胶带。裴铮认出来,那是境外走私的仿制手枪,点三八口径。陈恪把枪举起来,对准裴铮。周围的警员同时抬枪,汪锐喊了一声:“放下枪!”

      裴铮抬起一只手,拦住他们。

      “陈叔。”他看着陈恪,声音尽量放稳,“于肆年醒了。他一直问你去了哪。”

      陈恪愣了一下。枪口歪了一寸,又被他正回来。他笑了,很轻:“裴队啊,我真的很倚重你。肆年跟着你,我很放心。”

      他顿了顿,侧头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至于我,你们带不回去的。也不用指望能从我嘴里问出什么。”

      他把枪口从裴铮身上移开,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裴铮盯着他。然后他慢慢弯下腰,把自己的枪放在脚边的礁石上,直起身,双手摊开。

      “陈叔,别做傻事。”裴铮说,“跟我回去。于肆年和江阿姨都在等你。有什么事,回去慢慢说。”

      陈恪握着枪的手在抖。他看着裴铮,眼眶忽然红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忽然高了:“你懂什么?!”

      这一声在空旷的海面上炸开。裴铮从来没听过陈恪用这种语气说话。那个永远不急不缓、永远温和从容的心理学教授,此刻好像终于暴露了。陈恪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很快平复下来,把枪抵得更紧了一些:“对不起,让你们白跑一趟。”

      他的拇指扣上扳机。

      裴铮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比刚才大了:“陈恪!于肆年不会怪你!”

      陈恪瞪大眼睛,盯着裴铮。手停在半空。

      裴铮又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声音:“之前因为徐奕的案子,我们去找你那一天,于肆年跟我说,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了。陈叔,为了于肆年,别做傻事,行吗?”

      陈恪看着他,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摇了摇头:“你不懂。不会的。是我害死了他父母。他会恨死我的。”

      裴铮摇头:“他不会。”

      陈恪退后一步,脚后跟已经踩到了礁石边缘。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海,又抬起头,看着裴铮:“别过来。”

      砰。

      陈恪应声倒下。

      他手里的枪脱落,飞出去落在礁石上,弹了几下,掉进海里。他整个人跪在礁石上,右腿在流血,疼得脸都白了。

      是汪锐。他从侧面开枪,打中了陈恪的右腿。子弹穿过了小腿肌肉,没有伤到骨头。

      几个警员蜂拥而上,把陈恪按在礁石上,控制住他的手。陈恪没有挣扎。他抬着头,看着裴铮,那双眼睛里剩下沉默。

      裴铮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低头看着陈恪,头发乱了,衣服上沾了海沙和血,脸因为疼痛而扭曲。

      “走吧,先送去医院。”裴铮说。

      陈恪被架起来,一瘸一拐地带走了。海风从他们身后灌过来,有点凉。

      裴铮没有立刻走,趁枪掉进海里时间不多,他安排警力去捞枪。

      裴铮站在礁石上,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和远处的海。海浪一层层涌过来,拍在脚下的石头上,碎成白色的泡沫,然后退回去,再涌上来。汪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他的枪已经收起来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毕竟好久没开过枪,不是很熟练,面对这种情形,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裴铮转过头看他。汪锐的嘴角绷得很紧,眼睛有点红。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裴队,我应该没搞砸吧?”

      裴铮没回答。他看着汪锐,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表示没事。

      回指挥点的路上,裴铮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灰蓝色的海岸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于肆年的声音:“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人生怎么能戏剧化到这种地步?为什么老天对于肆年这么不公?裴铮不理解。他靠在车窗上,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如果能让于肆年好受,这些痛苦他宁愿自己替他扛下来。但是怎么可能呢?

      他拿出手机,找到于肆年的联系方式。拇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好几秒。然后他按熄了屏幕,把手机收回口袋。

      ————

      另一边,于肆年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屏幕上只有三个字:想你了。

      于肆年一口水喷了出来。他盯着屏幕,又看了一眼上面的联系人名字。裴铮。他把手机翻过来,又翻回去,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裴铮,发这种话。原来他是这种爱撒娇的人吗。于肆年把手机扣在被子上,耳朵尖开始发烫。怎么有点被反将一军了?

      他不甘示弱,发了句:我也想你,认真工作(嘴唇)(嘴唇)(嘴唇)

      门响了三声。

      常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饭盒,看见于肆年脸上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不躺着休息?看什么呢?”

      “没什么。”于肆年把手机按灭,说,“骚扰短信。”他轻咳一声,岔开话题,“你也别光往我这里跑,这边有护士。”

      “市局有小李他们呢,怕啥?”常乐放下粥,乐呵呵开口,“多摸一会儿鱼,挺好的。”

      于肆年扭头看常乐,她眼底下还是青黑的,分明又熬夜干活了。

      常乐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小米粥的香气飘出来,熬得浓稠,上面浮着一层米皮。她溜边舀了一勺,把勺子递到于肆年嘴边:“来,尝尝,我爸熬的。”

      于肆年不太好意思,伸手去接:“我自己来就行。”

      “行,你自己来。”

      常乐撑起小桌板,把勺子给他,在床边坐下,撑着下巴看他吃。于肆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刚咽下去,就听见常乐悠悠地开口:“怎么,怕你家那位吃醋啊?”

      于肆年被呛了一下,扯得伤口发麻。常乐笑着帮他顺气,连声说开玩笑的开玩笑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他泛红的耳朵。

      等于肆年缓过来,常乐笑笑重新坐回凳子上,开口:“真好,配一脸。”

      说完她看向窗外,神色落寞了一下,好像想起了死去的宋依然。

      命运造化弄人,好端端的人为什么会出事呢?

      于肆年注意到她的表情,把碗放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常乐没有看他。她把手抬起来捂住自己的脸,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于肆年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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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 首先,感谢您打开这个故事,并进入这个人性与理论的世界。 其次,很抱歉作者非专业,书中所有毒品成分、作用机制等科学描述,以及刑侦知识均为服务剧情的虚构设定,并非严谨科学事实。 所以,恳请大家忽略细节硬伤,专注于故事本身。 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