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 107 章 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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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铮在萍州第一人民医院等着。汪锐枪法很好，子弹擦着小腿肚过去，没有打穿，陈恪被送到萍州市人民医院急诊。
手术做了大概四十分钟，术后转入外科病房，两名警员二十四小时看守着他。
裴铮和几个同志留在医院等。
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里拎着着从礁石上捡回来的那把枪。枪已经被技术员套上了证物袋，黑色塑料袋裹着，沉甸甸的。汪锐坐在他对面，手插在口袋里，盯着地板缝发呆。
门打开了，医生走出来。两人同时抬头看着医生。
“患者伤情稳定，没有生命危险。”医生摘下口罩汇报情况。
裴铮点了点头，把证物袋递给旁边的警员，他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了一眼。
陈恪正躺在病床上闭着眼休息，右腿被吊起来，缠着厚厚的绷带。
张奇峰带人在二中那边的老房子里忙忙碌碌了一整夜。所有碎相框和照片按位置编号收进了证物箱，地板上的脚印做了石膏拓模，窗台上那个长方形印子也拍了照、量了尺寸。
警员们找到了给这房子交水电费的人，那人操着一口家乡话，几人靠着手机打字才能勉强听懂，说的是他只是拿钱办事，其他的事一无所知，那人鬼哭狼嚎呀，说案子不管他的事，自己还有老婆孩子要养，不能进监狱啊！
警员查了，的确和他没有关系，教育了几句就放走了。
第二天上午，张奇峰把物证清单发给裴铮。
十几页纸，从照片到衣架到茶杯，每一件都编了号。裴铮翻了一遍，目光在“陈铭轩遗物”那一栏停了停。里面有陈铭轩的校服、课本、一个旧书包，还有一张遗书。
“爸，你研究了一辈子人心，可你从来不知道你儿子在想什么。你那些理论，那些方法，对我没用。你看不懂我。你谁都看不懂，我恨你，你应该对此感到愧疚，你记住，你的儿子，永远在地狱注视着你。”
裴铮皱着眉看着遗书上的字体，突然觉得心酸又可怕。
作为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怎么反抗？面对高大的父亲，他没有退路，只有以死明志，一个心理学家教育出来的孩子，最后死于心理压力，可悲可叹。
陈恪的伤情稳定之后，裴铮在萍州当地医院借了一间空病房，做了第一次简短的问询
陈恪靠在枕头上，腿上的绷带从被子里露出一角。他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嘴唇还是有几分苍白，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裴铮和汪锐坐在他对面，录音笔放在床头柜上
裴铮拿着那装着枪的证物袋，先开了口：“这把枪是怎么搞来的？你手下还有谁有？”
陈恪不看裴铮，喃喃开口：“手下的人从边境带回来的，渠道没问过，给了几十万就到手了。”
“那个手下是谁？”
陈恪不想回答，撇过脸：“不清楚，孙海平找的人，姓林，西宁人，在凭东做边贸生意。事成之后只给了钱，面都没见，那人已经走了。”
裴铮记下名字，让萍州方面协查。
又问了几句关于老房子的事，陈恪不开口，挤牙膏一样问一点答一点。从谈话得知那间房子是给陈铭轩读书时买的，后来没卖，一直留着。他搬去江城后就没来过了，找了个当地人交交水电费，假装还有人住的样子。
问询做了不到半小时，陈恪开始咳嗽，脸色有些发白。医生进来说伤者需要休息，不能再继续。裴铮站起来，收起录音笔，临走前看了陈恪一眼。陈恪也看着他，双方对视了一会，裴铮转身推门出去。
第三天，陈恪的伤口确认没有感染，医生同意转院。萍州警方安排了一辆专门的救护车押解，裴铮带着汪锐和另外四个警员随车。张奇峰留在萍州继续处理物证和搜查后续，陆鸣几个警员已经提前带着部分资料坐高铁回去了。
救护车在高速上跑了将近十个小时。中途停了一次，给陈恪换药。他躺在担架上，右腿固定着，全程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裴铮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偶尔看他一眼。
到江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救护车直接开进市局大院，陈恪被推进了羁押病房，门口安排了双人值守。
裴铮把陈恪安顿好之后，没有回办公室。他安排好了工作，买了点水果开车去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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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病房的灯还亮着。裴铮推门进去，看见于肆年靠在枕头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像是从常乐那边拿的物证清单复印件。他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嘴唇终于有了点血色。
于肆年抬起头看他。裴铮站在门口，风尘仆仆，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
裴铮走过去，把水果放下，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把于肆年面前的文件合上，放到了床头柜上。
“别看了，好好休息休息。”
于肆年也没有反抗，乖乖的看着他。裴铮的脸瘦了一圈，眼底下一片青黑。
于肆年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裴铮的脸颊：“累了吧？要不要躺下歇会？”
裴铮把那只手轻轻握住了，攥在掌心里，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累。
两个人就这样坐了一会儿。窗户外面是黑漆漆的夜，远处有车流的声音。
于肆年慢慢开口：“陈恪怎么样了？”
裴铮看着他的反应，简单说明：“找到他的时候在海边，拿着枪想自杀，我们开枪射中了他的右腿，擦过去了，没有生命危险，刚已经押回来了，先晾几个小时，明天再安排审讯。”
于肆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铮看气氛不太对，于是揉了揉于肆年的脑袋，岔开话题，问他：“饿不饿？想吃什么？”
于肆年捋了捋被弄乱的头发，靠着枕头，悠悠开口：“想吃的也不能吃，现在忌口。”
裴铮想了想也是，就陪着他，盯着于肆年。
于肆年被这目光看的不自在：“你看什么？”
裴铮有些不好意思，别开眼睛，捏了捏于肆年的手：“没什么，你好看，不能让人看吗？”
于肆年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两人就这么坐着。
“裴铮”他说。
“嗯。”裴铮抬头看他。
于肆年：“亲一下。”裴铮瞪大眼睛，老脸一红，不知道作何反应。
于肆年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催他：“不是说想我了吗，亲一下。”
裴铮搁那站着，斟酌半天，看着于肆年红润的唇瓣，到底还是没忍住，大步流星起身把窗帘一拉，监控遮好，过去轻轻勾住于肆年的下巴，结结实实吻了上去。
他太想于肆年了，自己明明只走了两天，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粘人，他只想和于肆年待在一起，就像这样，亲吻，触碰，缠绵。
于肆年慢慢回应着，两人由浅入深，于肆年的舌尖轻轻撬开裴铮的唇齿，往更深处探去。他们舌尖交缠着，裴铮越靠越近，一手撑住于肆年背后的床头，一手插进于肆年的发丝中，他的嘴唇好软，让裴铮不由自主再次加深这个吻，裴铮吮着那口中一丝丝甜，空气里充满情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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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专案组开了个简短的会。谢局也来了。
裴铮向她汇报了押解情况和物证清单。谢局听完，点点头：“陈恪的案子影响太大，涉及多个地区，审讯不能再拖。裴铮你作为队长，务必注意分寸。陈恪是心理学领域的佼佼者，审讯一定很难，你们做好准备。”
“是。”
散会后，裴铮回到办公室准备审讯材料。他刚翻了两页，门被咣当一声推开，吓了他一跳。
“干嘛啊，着火了这么着急？”
汪锐喘着粗气，半天说不上来话。他把手里的箱子往地下一放：“卧槽，裴队你自己看吧。陈恪那个新家搜出来的，太TM吓人了。”
裴铮皱着眉，过去蹲下身子，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摞笔记本，全是无字书脊。裴铮的脑子里闪过陈恪坐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话：“那些是我的一些日记和随手札记。年纪大了，脑子不如从前，有些想法和事情，写下来才觉得踏实。”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裴铮喉结滚动了一下，拿出其中最旧的一本，翻开。
第一页的日期是十几年前，字迹比现在潦草一些，但整体还是很工整。
“论坛已经建好了。注册的人比预想的多，看来这世上从来不缺想找答案的人。”
“发了几条帖子。回应不少。果然，一群没有脑子的废物。”
“有人因为论坛自杀了。他们说那是升华。可悲的是，他到死都以为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几条帖子，几个问题，一个人就没了。比我想的要简单。”
“论坛该有个名字了。Λ。山的形状。爬到顶的人，总得有个地方往下跳。”
裴铮翻到下一页。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后翻。
“我需要一种毒。一种能让人走得安静、走得体面、不留痕迹的东西。市面上的东西太粗糙，我要自己配。”
“找到了合适的人选。一个缺钱的，一个想证明自己的。他们以为自己在做研究，以为自己在改变世界。其实他们只是我手里的一把匕首。”
裴铮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于怀远和赵诚。
汪锐蹲在旁边翻着箱子，翻了一会儿，抬起头：“裴队，有一部分被烧了。我们在河边找到一些灰烬，书壳还在，里面的内容都烧成渣了，拼不出来。”
裴铮点点头，没说话，接着翻其他的书。突然，其中一本夹着折起来的纸页。他把那张纸抽出来。
“这是什么？”汪锐凑过来。
裴铮打开。纸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两个人蹲在一起看。
“这……”裴铮皱起眉。
汪锐瞪大了眼睛：“这是于怀远的遗书？！”
两个人就这么蹲着从头看到尾。
汪锐看完，吸了吸鼻子，半天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闷：“这他妈也太……”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裴铮深叹了一口气，把遗书递给他。
“给老张，去鉴一下字体。九成是于怀远真正的遗书。”
汪锐应了一声，推门走了。
裴铮坐回椅子上，抬头看着天花板，双手盖住脸，使劲揉了揉。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放下来，想了很多。
于肆年看到了，会怎么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