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 105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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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小李突然说，他从监听耳机里抬起头，“有发现。”
所有人都看向他。电话挂断后，他一直没说话，把那通录音翻来覆去地听。
病房里的同事已经散了，于肆年在隔壁接受常规检查，裴铮和剩下的人坐在医院临时腾出来的一间小会议里，设备摊了一桌。
“那通电话的背景音。”小李把耳机拔出来，接上外放，“你们听。”
他把录音拖到陈恪说话前的那几秒。耳机里传来风声，很密，然后是节奏性的“哗——哗——”声，像波浪一样，间隔均匀。
“像不像海浪？”小李说。
“有点像，不过万一是湖泊呢？”常乐问。
“肯定不是湖，湖浪频率高，拍岸没有这种规律。这个波长和间隔，八成是海。”
他调出频谱分析图，投在电脑屏幕上：“红色的部分是这个频段，和黄海岸近岸浪的典型频率高度吻合。我还听见了海鸟叫，就在背景音的十六秒附近。”
他调到十六秒，果然有微弱的声音。
“就是说他在海边。”汪锐说。
“对。”小李点头，“听起来不是人造背景音，白噪音的频谱是均匀的，如果是录音，频谱会受录音设备带宽影响，高频部分会有衰减。但这段背景音的高频一直延伸到了十八千赫兹以上，是实时环境音。”
常乐接话：“所以陈恪现在在一个沿海城市。而且从时间上算，昨晚两点离开江城，如果开车往北走，现在正好能到黄海或者渤海沿岸的城市。”
张奇峰已经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可能的沿海目的地，从江城出发沿着高速往北，三个小时能到的地方、五个小时能到的地方、八个小时能到的地方，分别用红笔圈了出来。范围很大，几乎囊括了整个黄海渤海。
于肆年被推回病房后，裴铮把情况跟他说了。于肆年靠在床头，听着这些分析，突然开口：“他可能去了东河沿海那一带。”
裴铮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他以前提过，他在那边出生。”于肆年说，“具体哪个城市，他没细说。但他说过当时家里离海不远，夏天会跟着江姨一起去赶海。”
裴铮立刻让常乐去调陈恪的原户籍地。结果很快出来：东河省萍洲市陈庄村。
“陈庄村不临海。”常乐说，“我刚刚查了地图，村子在内陆，离最近的海岸线还有三十多公里。”
张奇峰走到一旁，给萍洲当地同事打了个电话，请他们协查旅馆登记信息。等回复的间隙，房间里没人说话。过了十几分钟，电话回了过来。张奇峰挂断后，朝裴铮摇了摇头。
“萍洲的旅馆登记查过了，没有陈恪的入住记录。”他说，“扩大范围还在查，但暂时没消息。”
房间里的气氛又沉下来。线索到了萍洲就断了。陈恪没有回老家，也没有住旅馆。那他去了哪？
“如果他在萍洲没有别的落脚点呢？”汪锐说，“那他跑那么远干嘛？总得有个地方待吧。”
于肆年低头想了一会儿，说：“我手机里好像有他以前的照片。在海边拍的。不知道是不是萍洲。”
裴铮看着他。
“我习惯把老照片都存在手机里，备份到云盘。”于肆年说着艰难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裴铮拿起来递给他。常乐和陆鸣凑过来，汪锐也探过头。
于肆年打开相册，翻了很久。他存的照片很多，有实验数据的截图，有在市局随手拍的风景，还有同事聚餐时拍的合影。他翻了好一会儿，终于停在一张照片上。
“这张。”
照片有噪点，颜色带着十年前流行CCD特有的色调。陈恪和江里安站在一片海滩上，背后是几块黑褐色的礁石。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穿着件浅蓝色的衬衫，笑得很自然。江里安站在他旁边，一手挽着他，一手里拎着一双凉鞋。照片远处，海天交接的地方，海平线微微倾斜，整张画面都透着安逸美好。
更远一点的地方，海滩和海水交界处，有一艘旧渔船，蓝白配色，船头插着一面褪了色的红旗。
“技术队，把这张照片拍下来。”裴铮说，“查背景，越细越好。”
技术队的人围过来，用便携扫描仪把照片扫进系统。几个人分工：有人放大礁石纹理，有人分析海滩走向，有人比对山体轮廓。
过了半个多小时，结果出来了：照片拍摄地的地质特征和东河省沿海区域的地貌基本吻合，但不属于典型的旅游海滩，沙质和礁石分布更像是一处功能性海岸，附近应该有渔港或码头。
“但具体在哪个地区，还是没法确定。”技术员摇头，“海岸线太长了，而且十年过去，有些地方都变了。”
众人又沉默下来。于肆年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亮着。他看着照片里的陈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船……”陆鸣突然凑近电脑屏幕，“这船我好像见过。”
她指着照片远处那艘蓝白配色的渔船：“你们看，船头翘起的弧度，还有船舷上那道白色的波浪纹。蓝白配色，挂着红旗——这应该是萍洲港江码头那一带的渔船。我小时候在姥姥家长大，她家就在港江码头旁边。我每天早上都能看见这样的船从码头出去，傍晚再回来。”
她说着拿过鼠标，打开电子地图，输入“萍洲市港江码头”。卫星地图慢慢加载出来，一片灰绿色的海岸线出现在屏幕上。陆鸣把视角切换到街景模式，拖动画面，慢慢调整方向。
“照片里的海岸线在这个方向。”她一边说一边操作，“礁石在左边，船在右边，说明拍照的人站在码头的东侧，面向东南。电线杆……对，这里有个电线杆。”
她调出街景图，画面里的海岸线上，一根老式水泥电线杆立在那里，和照片里那个位置几乎一致。再远处，一只蓝白配色的渔船悠悠飘着。
“就是这里。”陆鸣停下手，语气很确定，“港江码头东侧，往南走大概两百米。我小时候还跟我姥姥在那儿捡过贝壳。”
几个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希望。
有了照片拍摄地，下一步就是找陈恪可能的藏身之处。张奇峰把这个区域在地图上放大，然后调出附近的基础信息：居民区、学校、商业设施。他和陆鸣一起看，很快有了新发现。
“这里有个中学。”张奇峰指着地图，“萍洲市第七中学，应该是陈恪儿子读的，离码头大概两公里。”
“陈铭轩在萍洲读过初中。”于肆年开口，声音不大，“陈恪为了照顾他，肯定会在学校附近租过房子或者有过房产。”
张奇峰说：“如果他跑了之后回到了这个地方，有可能会来到有念想的老地方。我查一下这个区域有没有他名下的房产。”
几分钟后，房产查询结果出来了。陈恪名下在萍洲没有登记房产，但他在七中附近有几个地址曾经登记在江里安的名下。有一个已经卖掉了，还有两处登记着，性质是租赁。
“找到了。”张奇峰说。
所有人精神一振。
裴铮当即给谢敏打电话，同时让汪锐联系萍洲当地警方。萍洲那边反应很快，特警和民警已经在往这个区域集结。
裴铮让张奇峰把陈恪的档案也发过去，强调这个人极度危险，不要单独行动，注意安全。
省厅的跨地行动命令很快批下来了。萍洲当地警方调动两个区队，加上江城过来的专案组，一共四十多人，萍州警方先行，准备向七中附近的那个片区包过去。
裴铮一边穿外套一边听常乐汇报最新的排查进展：两处房产的租赁记录，一处早在五年前就退租了，另一处在码头西侧一个老小区里，直到上个月还有人交水电费，不过也有可能是空挂上去的，没有人住，这两处是重点。
裴铮点点头，说：“深入再查，有消息第一时间汇报。”
“裴队。”张奇峰在旁边提醒他，“陈恪逃走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他打定主意，手里可能有凶器，甚至可能布置了陷阱。而且他熟悉周边地形，反侦察意识极强。”
“通知萍洲那边，我们马上出发。”裴铮说，“如果遇见陈恪，让他们先行行动。”
张奇峰点头，转身去安排。
病房外面，所有人都动起来了。脚步声明明暗暗，汪锐在打电话确认装备，常乐在把电子资料打包，陆鸣在跟萍洲那边确认具体地形。
裴铮站在病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于肆年靠在床头，转头看着窗外，今天天气特别好，太阳正慢慢往西移，光落在他的被子上。
裴铮推开门走进去。他故意把脚步声放重了一些，让于肆年听见他进来了。于肆年回过头看见他，扯出一个笑。
“要走了？”于肆年说。
“嗯。”裴铮走到床边，“不知道去几天。你好好养伤，这边有同事陪着。”
“好。”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于肆年抬起头，“你们注意安全。”
裴铮站在床前，低头看着他。过了两秒，他慢慢弯下腰，两只手撑在于肆年身体两侧，额头轻轻抵住于肆年的额头。他的呼吸落在于肆年脸上，很暖。
“别怕。”裴铮说，“等我回来。”
于肆年眼睛又酸了。他没说话，伸出手，轻轻抱住裴铮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裴铮的手从他后背往上滑，按在他后颈。两个人都没动，就那么靠了一会儿。
汪锐轻轻敲了敲门，没推开，在外面说：“裴队，命令下来了，该走了。”
裴铮直起身，拍了拍于肆年的背，看着他认真地说：“等我回来，给你做土豆炖牛肉补身子。”
于肆年笑了，眼睛还红着：“走吧。”
裴铮站直，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大步走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于肆年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病房里安静极了。
心电监护仪规律地响着，窗外的太阳慢慢往西沉。于肆年靠回床头，拿起手机，屏幕还是那张照片：陈恪站在海滩上，头发被海风吹乱，正对着镜头微笑。
照片里像是某个下午，某次出游，某个寻常得再寻常不过的日子。于肆年看着那张笑脸，看了一会儿就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被子上。
他转过头，再次望向窗外。天已经暗了一点，黄光爬上来。有一群鸟从天空飞过，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的楼群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