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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技 ...

  •   技术队的人来得很快。

      小李抱着一个黑色设备箱走进病房,后面跟着两个年轻技术员,每人手里拎着便携式信号追踪仪。陆鸣把床头柜上的水果和水杯挪到窗台上,腾出空间。小李打开设备箱,取出监听耳机、信号放大器、一台便携式信号溯源主机,开始接线调试。

      病房里挤了七八个人。心电监护仪被暂时挪到床尾,没有人说话,只有设备启动时轻微的电流声和小李偶尔压低声音的指令。

      裴铮走到床边,把枕头垫在于肆年背后。于肆年借着他的力道慢慢坐起来,伤口被扯到,眉头皱了一下,没出声。

      “准备好了吗?”裴铮问。

      于肆年点头。他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来,通讯录里“陈叔”两个字停在拇指下方。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秒。

      “各组就位。”裴铮压低声音。

      常乐盯着屏幕上的信号追踪界面,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小李戴上监听耳机,右手放在录音键上。张奇峰关掉了病房里所有可能产生干扰的电子设备。汪锐站在门口,确保走廊无人经过。

      于肆年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响了三声,接通了。对面没有立刻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某种远处传来的、模糊的环境音,像是风。

      于肆年开口,声音有点哑:“陈叔,我醒了,没事了。你去哪出差了?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陈恪的声音传过来,和平时一模一样温和沉稳:“小年,你好好休息。我在外地开会,过几天就回去看你。”

      “什么会啊,在哪开?”

      “粤东。一个心理学的学术研讨会。”

      “那挺远的,路上注意安全。”

      “好。你也注意身体,想吃什么跟你江姨说。”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常乐面前的屏幕。信号溯源程序正在逐层解析——一层跳板,两层跳板,三层——源地址还在解析中。小李伸出三根手指,示意至少还需要三十秒。

      于肆年看了一眼裴铮。裴铮点头。

      于肆年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语气放得更随意了一些:“什么时候回来?想你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陈恪笑了一声。里面的温和消失了,冷冷的、好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的一样。

      “肆年啊。”陈恪说,“裴警官也在你旁边吧?”

      于肆年的呼吸停了一瞬。常乐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敢敲了。小李的监听耳机里只剩下一片寂静。汪锐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于肆年稳住声音:“裴铮不在啊,怎么这么说?”

      “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说谎的时候,声音会比平时低半个调。”陈恪的语气几乎是慈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第一次对我撒谎,声音就是这样。”

      于肆年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想否认,想补救,想再拖延哪怕十秒钟——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陈恪的声音很轻:“肆年啊,你打小就聪明。可惜还是太嫩。”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小李猛敲键盘,信号溯源程序的进度条停在了百分之八十七。常乐马上回拨,听筒里传来标准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于肆年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通话结束”的提示,没有说话。

      “就差一点。”小李摘下监听耳机,声音里全是不甘心,“再给十秒就能定位到具体坐标。”

      常乐已经开始核查最后抓取到的IP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停住了。“裴队,”她说,“IP地址显示在……慕尼黑。”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他昨晚才跑,现在人在慕尼黑?”汪锐第一个开口,“坐火箭去的?”

      于肆年垂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把手机放在被子上,手指慢慢松开。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暗下去的拨号界面。

      陈恪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裴铮站起来。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走到小李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小李点点头,收拾设备。常乐合上笔记本电脑。陆鸣把窗台上的水果和水杯挪回床头柜上。张奇峰走到门口,拍了拍汪锐的肩。汪锐回头看了于肆年一眼,想说什么,张奇峰轻轻摇了摇头。

      几个人鱼贯而出。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裴铮走回床边,坐下。他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于肆年放在被子上的那只手。于肆年的手很凉,指尖在微微发抖,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眶都没有红。

      “有我在。”裴铮说。

      就这三个字。

      于肆年的眼眶终于红了。他慢慢往前倾,额头抵在裴铮肩上。他没有哭出声,只有肩膀在微微发抖。裴铮抬手揽住他的后背,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于肆年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很乱,气息断断续续的。

      裴铮把手放在于肆年后脑勺上,轻轻按着,一下一下地抚过去。于肆年的头发长了一些,发丝蹭在他脖子上,触感很软。

      他想起于肆年跟他说过的话——“陈叔和江阿姨是我唯一的亲人。”那时候于肆年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温和,眼里满是光。裴铮当时只觉得心疼,心疼这个孩子无父无母是怎么过来的。但此刻他抱着这个人,感觉到他肩膀的颤抖和眼泪的温热,才真正明白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不谈血缘,不谈养育,单单谈那十四年的信任,现在一根一根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地的空壳。

      于肆年额头抵在裴铮肩上,他还是没有出声,很小声地抽泣着。

      他想起中考那天下雨。考场外挤满了家长,陈恪撑着伞站在最前面,裤腿湿了大半,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他出来的时候,陈恪把保温袋塞进他怀里:“你江姨做的,酱肘子,还热着呢。”他坐在车里吃,陈恪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笑,说慢点吃,别噎着。

      他想起高二那年化学竞赛拿了市一等奖。他把证书带回家,陈恪比他还高兴,拿去塑封了,摆在客厅电视柜上最显眼的位置。后来有人来做客,陈恪总是漫不经心地介绍,小年自己考的,我没怎么辅导。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骄傲。

      他想起高考前压力太大,成绩忽上忽下,最后一次模拟考砸了,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陈恪坐在门外,背靠着门板,隔着一扇门跟他说话。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这样,考砸过一次期中考试,觉得天都塌了。他说每个人都会有害怕的时候,这不是软弱。他说不管考多少分,自己和江姨都会陪着他的。

      他想起很多事。每一件都是真的。陈恪的关心是真的,那些笑容是真的,那些话是真的。可那些记录也是真的。那些观察、那些分析、那些把他当作样本来研究的日子,也是真的。

      他不知道哪些是真心的,哪些是特意记录的。也许陈恪自己也分不清。也许正因为分不清,才更疼。

      “哭出来吧。”裴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我在。”

      于肆年攥紧裴铮后背的衣服,终于哭出了声。

      过了很久,于肆年的肩膀慢慢停止了颤抖。他没有立刻抬头,还埋在裴铮的颈窝里,用力揉了揉眼睛。裴铮的手还搭在他后脑勺上,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于肆年抬起头。眼眶红透了,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鼻子也红了。他用袖子擦了擦脸,清了清嗓子。

      “没事了。”他说。声音还很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七八分。

      裴铮看着他,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过来,递给于肆年。于肆年接过去喝了一大口,嗓子那股干涩感被冲淡了一些。

      就在这时,门被敲了两下。陆鸣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表情很严肃。常乐跟在她后面,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裴队,于博士。”陆鸣走到床边,“那个IP地址……慕尼黑,查过了。”

      “说。”

      “从江城到慕尼黑没有直飞航班,需要中转。最快的路线还需要转机,全程至少十四个小时。如果陈恪昨晚大约两点离开家,到现在满打满算,”她看了一眼手表,“不到十个小时。他就算会飞也飞不到慕尼黑。”

      常乐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份航班时刻表和追踪数据的复核结果。“技术队刚刚复核了追踪数据,”她说,“对方的IP地址有一个不合逻辑的时区偏移,很明显是伪造的。它每隔一段时间随机跳转到一个境外节点,慕尼黑只是其中一站。对方用的是虚拟号码结合高级IP伪装软件,我们被耍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裴铮开口:“把昨晚两点以后所有路口、街巷、高速卡口的监控全部调出来,挨个查。他总不能凭空消失。”

      张奇峰点头,已经拿起电话开始联络交管部门。汪锐在旁边插嘴:“还有火车站、长途客运站、机场……虽然他大概率不会走正规渠道,但万一呢。”

      “都查。”裴铮站起来,“把陈恪的照片发到所有卡口,通知各分局协查。发现踪迹立刻上报,不要擅自行动。”

      小李应了一声,抱起设备箱往外走。常乐合上笔记本电脑跟在他后面。张奇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裴铮对他点了点头,张奇峰就带上门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

      数百公里外。

      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海面泛着层层波浪。海风很大,吹得沙滩上零星的枯草贴着地皮摇晃。这里不是旅游区,没有游客,没有渔民,安静的很,只有一条废弃的沿海公路从远处的山脚下拐过来,弯弯曲曲地消失在礁石群后面。

      陈恪站在一块突出的礁石上,望着远处的海平线。

      风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头发被吹乱了,露出额角一小块灰白的发根。

      他手里握着那部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才那通已结束通话的记录。通话时长四十二秒。

      四十二秒。够技术队追到境外节点,但不够追到他的真实位置。他知道警方的设备需要多长时间。他算过。

      他把手机翻过来,用针抵开,取出SIM卡。他慢慢把SIM卡对折,断成两半。然后把手机和后盖一起握在手里,往后退了一步,用力扔向大海。

      黑色的手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不远处的海面上,溅起一小朵水花,然后沉了下去。海浪涌上来,把那朵水花也吞掉了。

      陈恪看着它消失。然后他转过身,沿着沙滩慢慢走远。脚印在湿沙上留下两行痕迹,很快被涌上来的潮水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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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 首先,感谢您打开这个故事,并进入这个人性与理论的世界。 其次,很抱歉作者非专业,书中所有毒品成分、作用机制等科学描述,以及刑侦知识均为服务剧情的虚构设定,并非严谨科学事实。 所以,恳请大家忽略细节硬伤,专注于故事本身。 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