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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这 ...
这两天像被按了慢放键。
专案组的人该干什么干什么。追孙海平那条线的继续追,整理魏东源卷宗的继续整理,写结案报告初稿的继续写。但每个人都在等同一件事。
常乐几乎住在了机房里。三餐都是小李帮她从食堂带回来的,她一边扒饭一边盯着屏幕上缓慢爬行的进度条,筷子戳在饭盒里,往往吃了几口就忘了。裴铮这两天往返于市局和医院之间。白天在局里盯着各条线的进度,晚上去医院,在于肆年床边坐一会儿。有时候不说话,有时候说几句——都是些零碎的事:今天的食堂做了红烧排骨,就是你爱吃的那道;老雷在家又把沙发挠了,这回挠的是靠垫;汪锐相亲又吹了,人家嫌他嘴碎。
于肆年安静地躺着,呼吸浅浅的,平稳均匀。
陈恪那边安排了人盯着。负责监视的便衣每天按时汇报:陈恪正常出入小区,去学校开会,去菜市场买菜,昨晚和妻子一起去了医院。没有任何异常。
裴铮听着这些汇报,没有说话。
两天后的清晨,常乐那边的进度条终于跑完了最后百分之一。
音频文件被剥离了变声器的调制层和白噪音干扰,人声被单独提取出来。音质还有些毛糙,但足以辨认。专案组所有人围在电脑前,常乐点开播放键。那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把所有论坛账号都交给我。我来顶。”
“不行。”
“为什么?你花了那么多年时间做这些事,不能因为赵诚这一环断了。”
然后是沉默。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只有背景里沙沙的电流声。然后那个声音说:“好。”
专案组里没有人说话。那个声音的语气、停顿的习惯、咬字的方式——他们每一个人都听过。在之前的案情分析会上,在李秀云的谈话室里,在那间摆满了心理学书籍的办公室中。陈恪说话时总是不急不缓,每个字之间留着恰好的空隙,像是在心里把句子排好了才放出来。
技术队把音频波形和陈恪之前在专案组做心理侧写时的录音做了声纹比对,用投影仪投在屏幕上。两条曲线以同一种频率起伏,在关键特征点上完全吻合。
常乐慢慢摘下耳机,转头看着裴铮。
“是陈恪。”
裴铮没有看屏幕。他看着窗外,天已经全亮了,灰白色的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拳,指节泛白。
“申请逮捕令。”他说,声音还是稳的。
谢局的电话接通时,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鸣。裴铮把情况简要汇报完,谢局沉默了片刻。
“有把握吗?”
“声纹比对结果在这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谢局说:“去抓。”
逮捕令批下来的速度比平时更快。裴铮带人直奔陈恪的住处,在楼下和负责监视的便衣碰头。
“昨晚陈恪和妻子从医院回来后进了房子,”便衣翻着记录本,“之后没有外出,一直在屋内。”
裴铮点头,带着人上楼。他敲门,没人应。再敲,还是没人应。他用眼神示意身后的特警准备破门。
门撞开的瞬间,客厅里只有一个人。
江里安看起来刚起床,正准备开门,她站在茶几旁边,被涌进来的全副武装的警察吓得愣住了。她看着裴铮,不明所以。
裴铮收起枪,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审讯:“江姨,陈教授在哪儿?”
“去参加学术会议了。”江里安说,“昨天接了电话就走了。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不一定。又问去哪,他说外地,没细说。”
她顿了顿,皱着眉补了一句:“他怎么了吗?”
便衣在旁边低声汇报:昨晚他们进屋后大约四十分钟,陈恪应该是从后门出去了。大家都不知道有后门,没人蹲守,那门通向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个岔路口。他走的时候穿着深色便服,没有带行李。
裴铮站在客厅里,目光扫过这个地方。电视柜上放着一张照片——于肆年小时候,大概七八岁,站在陈恪和江里安中间。沙发上搭着陈恪常穿的那件深灰色羊绒衫,袖子翻卷着。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安静,整洁,充满了生活的痕迹。
江里安看着裴铮的脸,又看了看那些还站在门口的警察。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她问:“他犯了什么事?”
裴铮没有回答。他没法回答。
江里安慢慢坐到沙发上。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说:“他最近一直不太对劲。”
裴铮看着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两个月之前,也可能是更早。”她的声音很轻,不是在为自己辩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晚上睡不着,坐在书房里发呆。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
她说完这些就不再开口了。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
病房里,于肆年的苏醒不是突然的。
先是睫毛颤了几下,然后是眼皮缓慢地抬起来,露出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眼神还有些涣散。
他慢慢眨着眼,好像用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医院。他没死。
他扭头看见枕边的桃木平安符。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木面上,泛出暗赭色的光泽。他伸手拿起来,动作很慢,腹部的伤口在移动中牵扯出一阵钝痛。他把那枚平安符攥在掌心里,握紧。体温把木面慢慢焐热。
护士进来做常规检查,翻看他的瞳孔,测血压,调输液速度。
“你昏迷了快三天。”她一边往病历本上写字一边说,“你同事来的很勤,都很期望你醒过来。”
她按程序通知了家属。紧急联系人表上写着江里安。
铃声响起,她握着手机,起身走到窗前,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地说了句“知道了”。她放下手机,没有立刻转身。她闭上眼睛,轻叹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来,对裴铮说:“你们去吧。我配合调查。”
裴铮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不多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裴铮站在门口,喘着粗气——他没等电梯,硬生生跑了六楼。他停在那里,和病床上的于肆年四目相对。于肆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安静的光。
常乐、汪锐、张奇峰、陆鸣几个人紧跟着涌了进来。
汪锐第一个扑到床边,眼眶已经红了。“于博士你吓死我了!”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要是出了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这辈子都没那么害怕过……”
“汪锐,”常乐在他后面说,“你让于博士喘口气。”
“不是,我是真的——”汪锐抹了一把脸,“于博士,以后有什么活尽管吩咐我,我汪锐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带眨眼的。”
于肆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汪锐这才稍微平静了一点,但还是哼哧哼哧缓不上来劲儿。常乐站在他后面,眼睛也是红的,但表情比汪锐稳得多。她坐在旁边,对于肆年笑了笑:“于博士,你好好休息。案子的事有我们。”
陆鸣把带来的那本书往枕边挪了挪,让于肆年一伸手就能够到。“于博士,这本书我给你带过来了,你之前说想看的。”她的声音有点哑,但脸上带着笑。
张奇峰站在门口,看着于肆年,微笑着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他们围着病床说了一会儿话:问他疼不疼、饿不饿、渴不渴,告诉他孙海平抓到了、化工厂封了、案子快结了。于肆年一一回应,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大半。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裴铮身上。
裴铮还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是被钉在那里。他看着于肆年,想走过去,又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于肆年看着他那副样子,轻轻笑了笑。
常乐顺着于肆年的目光看过去,立刻反应过来。她拉了拉陆鸣的袖子,又推了推张奇峰,低声说:“我们先出去吧。”
“啊?出去干嘛?”汪锐还没反应过来,“我才刚跟于博士说上话——”
“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常乐低声说,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往外拖。
“哎哎哎……”
汪锐挣扎着被拖了出去。陆鸣捂着嘴笑,跟在后面。张奇峰最后一个出门,顺手把门带上了。走廊里传来汪锐的嘟囔声和常乐的低语,然后是拖拖拉拉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阳光透过纱帘洒在于肆年手边,在他苍白的手指上投下细细的光斑。心电监护仪还在规律地滴滴响着。
裴铮还站在那里,斟酌着用词,不知道怎么开口。
于肆年看着他:“你打算在门口站多久?”
裴铮没动。
“不想看见我?”于肆年又问。
“不是。”裴铮几乎是立刻回答。他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去。他直接坐在床沿,轻轻握住于肆年的手。那只手还是凉的,手指微微蜷着,指甲上的血迹已经被护士清洗干净了,但虎口处还有一道浅浅的印痕,是之前他自己掐出来的。
于肆年低头看着两人的手,顿了一下。
“这么想我啊?”他抬起头,语气尽量放得随意,“放心,没死成。”
裴铮没有接他的调侃。他看着于肆年,眼眶红了一圈。
“这几天我什么都吃不下。”他说,声音有些哑,“局里全是你的影子。从办公室出来,路过实验室,总觉得你还坐在里面。去食堂打饭,看到排骨会愣住……就是你爱吃的那道。”
于肆年没说话。
“回家里,老雷蹲在门口,往我身后看,”裴铮继续说,“好像在等你进来。我躺床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躺在地上的样子,地上全是血。”
他看着于肆年,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答应过你不让你受伤。在花园里,在医院后花园里,我跟你说了不会让你有事。可我——”
“裴铮。”于肆年轻声打断他。
“我那时候看着手术室的红灯,”裴铮没停,“真的很想扇自己。”
于肆年看他这样,心口一酸,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碰到裴铮的皮肤时,裴铮颤了一下。
“我没事了,”于肆年说,“你看,我不是醒了吗。”
裴铮握住他那只手,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他说。
“那天雪天过后,让你等了那么久。”裴铮的声音有些抖,但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才放出来的,“我不是不知道。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喜欢过男人——”
于肆年愣了。“裴铮——”
“你让我说完。”
裴铮握紧他的手:“我没喜欢过男人,不知道怎么回应。但你不一样。你看我一眼,我心里就慌。你笑一下,我一天都踏实。你躺在血泊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手指微微收紧。
“我不会说多好听的话。但我会挡在你前面。一次,两次,一辈子。于肆年,相信我,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于肆年看着裴铮,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越过裴铮的肩膀,落在他身后某个地方。
然后于肆年的耳根瞬间红了。他把头扭向另一边,彻底转向窗外,只留给裴铮一个红透了的耳廓和半截脖子。
裴铮看着他的反应,愣了一下。然后他顺着于肆年刚才的视线回过头——门缝里挤着好几颗脑袋:汪锐在最下面,常乐在他上面,陆鸣在旁边,连张奇峰都站在后面,一脸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八卦的笑。
看到裴铮回头,门缝里那几颗脑袋同时缩了回去,但缩得不够快。
裴铮站起来,大步流星的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汪锐差点栽进来,被张奇峰一把拽住。
“你们——”
几个人笑着退后,推推搡搡地走了。汪锐还回头喊了一句“裴队加油”,被常乐一掌拍在后脑勺上。
裴铮砰地关上门。
他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不用管他们。”
他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回头。
“你……怎么想?”
于肆年慢慢转过头来。他的耳根还是红的,但嘴角带着压不下去的笑意。
“裴铮,”他说,“你过来。”
裴铮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于肆年再次抬起手,轻轻摸上他的脸。
指尖从眉骨滑到下颌,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站在他面前。
“我等这些话很久了。”他说。
裴铮看着他。
“那天在雪地里,我跟你说我喜欢你,你让我别逼你。”于肆年的声音很轻,“我后来想,你是不是永远不会给我答案了。”
“于肆年——”
“让我说完。”于肆年学着他刚才的语气,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我躺在血泊里,看着你按着我的伤口,手抖得不成样子。那时候我想,这个人明明在乎我,为什么就是不说。”
裴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现在听到这些……”于肆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眼睛在笑,“我很开心。挨一刀子,不亏。”
“别这么说……”裴铮握住他那只贴在脸上的手,侧头吻了吻他的手心。
窗外阳光很好。于肆年看着光落在裴铮身上,把他有些乱的头发和微红的耳廓照得清清楚楚。
“裴铮。”
“嗯?”
“电视剧一般这个时候会接吻。”
裴铮抬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他弯下腰,慢慢靠近,在于肆年嘴唇上印下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像蜻蜓点水一般,浅浅的,但比任何触碰都让人心动。
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阳光从纱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于肆年手边,落在那枚被他握得温热的桃木平安符上。
他闭上眼,嘴唇上还留着裴铮的温度。
裴铮轻轻分开,直起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他在床边坐下,重新握住于肆年的手,没有再松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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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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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 首先,感谢您打开这个故事,并进入这个人性与理论的世界。 其次,很抱歉作者非专业,书中所有毒品成分、作用机制等科学描述,以及刑侦知识均为服务剧情的虚构设定,并非严谨科学事实。 所以,恳请大家忽略细节硬伤,专注于故事本身。 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