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雨嗡嗡

3、第 3 章 不是鱼钓我

　　上一次出去玩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虽然表面上是说双休双休，但除了节假日她没有完整的休过一整个周末。当初她进学校临聘成为一名教师，这个看似稳妥的选择并非源于内心对教育事业的崇高热忱，而仅仅是对未知的茫然，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加之梁母的期许。 明明小时候的理想梦想一大堆，越长大越发现，还真是“梦想”，梦里想，倒是能成。
　　正式踏进校园成为自己曾经最害怕的讲台之师时，她自己都很懵，同时也有点儿小紧张，身份互换，看着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她们，害怕自己会做不好。但慢慢的也只能自我安慰：只将这份职业视作维持生计的途径就很好，不必过多思虑，怕被气死。
　　记得刚刚毕业那段时间，当同龄人眼中闪烁着理想的光芒，为各自的人生目标奋力前行时，她却像一叶迷失方向的扁舟，在生活的汪洋中漫无目的地漂泊。内心深处，她时常萌生出逃避就业的念头——渴望这个世界轰然崩塌，让所有的迷茫与空虚都随着末日的烈焰灰飞烟灭，上班久了，这股念头更甚。
　　刚入职那会儿，学校安排邱老师带她熟悉教学。初见时，这位瘦高的老教师推了推金丝眼镜，上下打量她一番，突然蹦出一句："现在'学生'开始来教学生了。"严肃的表情配上这句话，把阮予说得一愣。
　　后来才明白这话的深意。邱老师总爱调侃她："你看看你，站讲台上还没后排男生高，混在学生堆里根本分不出来。"说着还要用手比划她和学生们的个头差，气得阮予直跺脚。
　　和他慢慢相处熟悉后，发现其实他就是一个超级搞怪的小老头，渐渐地，他们的师徒关系变成了忘年交。邱老师会像投喂松鼠一样，隔三差五从家里带好吃的：师母包的荠菜饺子、儿子寄的进口巧克力、甚至是他自己腌的酸黄瓜。最绝的是他秘制的辣酱，每次都能让阮予就着吃下一大碗饭。
　　这位老顽童最大的爱好是钓鱼。没课的日子就背着装备满城找钓点，还非要拉上阮予当跟班。"小阮啊，钓鱼最修身养性了！"他总这么忽悠。结果往往是他在河边一坐就是半天。
　　最让阮予佩服的是邱老师的生活智慧。面对难缠的家长，他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矛盾；遇到教学难题，他总能给出四两拨千斤的建议。有次阮予被学生气哭，他递来纸巾说："记住啊，教书育人就像钓鱼，急不得躁不得。你看我钓不到鱼的时候，就当出来晒太阳嘛！"
　　有时候老邱还会抱怨让阮予没事儿的时候要多出去晒晒太阳，"小阮老师啊，你再这么躺下去，迟早要退化成原始单细胞生物！"邱老师每次在办公室看见她瘫在椅子上刷手机，都要敲敲她的桌子念叨几句，"年轻人要有朝气，多出去晒晒太阳，谈谈恋爱，光合作用懂不懂？
　　她推脱了一阵子，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被邱老师拉着去钓鱼，刚开始她确实没有兴趣。被硬拽到河边时，阮予整个人都是蔫的。她套上她的防晒衣，像只被强行拖出洞穴的树懒，生无可恋地坐在小马扎上。看着邱老师熟练地甩竿、调漂，她只觉得无聊透顶——这跟在家躺着刷剧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发呆吗？在家还能舒舒服服。
　　她爸也喜欢钓鱼，但她觉得那是浪费时间，每次梁女士让他做事，他就出去钓鱼了，有时候早上起来人就不见了，晚上吃饭时候，也不回来，总说快了快了，马上回来了，可一等一个小时，几次之后，也不叫他了，梁女士说让他钓个够，回来又是一番争吵。
　　"你那是被动发呆，我们这是主动放空，境界能一样吗？"邱老师一边往鱼钩上穿饵，一边头头是道地教育她，"再说了，你闻闻这空气，看看这水面，不比你在家闷罐子强？"
　　阮予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接过邱老师塞来的鱼竿。没想到刚坐下五分钟，她的浮漂就猛地一沉。"拉竿！快拉竿！"邱老师激动的走过来。阮予手忙脚乱歪歪扭扭地收线，居然钓上来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看着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鱼鳞，阮予想：这就是新手保护期吗，这么给力。
　　"怎么样？比躺着有意思吧？下次还来不来？
　　有时候她也不明白，钓鱼真的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结果跟着邱老师去了几次，觉得钓鱼就钓鱼吧，等待的时候呼吸着新鲜空气放空自己，躺椅上晒晒太阳，当然了，躺椅是邱老师的。
　　邱老师他们有个热闹的钓友群，群名也紧跟潮流叫"go go go 出发了"，他们的生活比阮予这个年轻人精彩多了——今天群里分享新发现的野塘钓点，明天组织爬山看日出，后天又约着去郊外露营烧烤。
　　阮予也被邱老师拉进了群，每次翻聊天记录她都自叹不如，她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周末最大的运动量就是从床上挪到沙发上。群里面最活跃的就属宋叔叔，听邱老师说是跟他几十年的老搭档。两人之前还是战友，但阮予还没见过，宋叔叔最近生病没参与活动，每次阮予被邱老师在群里艾特，宋叔叔随之就要打趣："老邱啊，你又拐带人家小姑娘去受罪！"
　　后来阮予终于见到了那位活泼的群成员，帅气且和善的宋叔叔。
　　阮予怕晒，每次出门都全副武装：防晒霜涂三层，宽檐帽加大墨镜，长袖防晒衣配冰丝面罩，活像个移动的防晒帐篷。部分时候她甚至扛了把遮阳伞去，把邱老师看得直瞪眼：叫你来晒太阳的结果你这是隔绝一切啊！
　　要多晒晒太阳，对身体好，像你这种小年轻，熬夜居多，要多运动，多晒太阳，规律作息。
　　每到这时候，宋叔叔就会乐呵呵的帮腔:人小阮老师皮肤白人长的漂亮，当然怕晒黑，你不懂她们小女孩也正常。
　　“说的你好像很懂一样，对了，听说你最近在给小霆张罗，有消息了吗？”
　　“那小子啊，催的多了现在家也不回，根本说不着，人都马上奔四了还不急，他表弟孩子上月都满月了，你说这...这都什么事儿啊!一说让他去见人，他就说忙，每次都放人姑娘鸽子，唉!”听他们在谈事情，阮予一个人去了另一侧树荫下乘凉。
　　宋叔叔是这群钓友里最风趣的一个，总能把最平常的事说得妙趣横生。有次他中暑晕倒，阮予跟着邱老师忙前忙后照顾，递水扇风买药，两人就这么熟络了起来。从那以后，每次阮予去钓鱼准能遇见宋叔叔，这位热心的长辈总会变着花样带各种好吃的，阮予沾着邱老师的光，也跟着享了不少口福。
　　想起刚开始学钓鱼时的糗事，阮予现在还觉得脸上发烫。有次她学着两位师傅的架势潇洒抛竿，结果鱼钩直接挂在了自己后衣领上；还有一回甩竿太用力又离水塘近，整个人踉跄着往鱼塘里栽，幸亏宋叔叔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防晒衣帽子，才避免了一场"湿身"惨剧。没想到宋叔叔非但没笑话她，反而耐心地当起了她的钓鱼老师，后来还送了她一副漂亮的碳素鱼竿，说是"关门弟子专属礼物"。
　　邱老师有阵子生病了，被师母勒令在家静养。周末，宋叔叔打电话约阮予去钓鱼。阮予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答应了。往常都是蹭邱老师的车，这次她打算打车去，询问地点，宋叔叔却说："别折腾了，明天我来接你，正好还有其他钓友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