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雨嗡嗡

2、第 2 章 人类多样性

　　工作后的日子像被按了加速键，曾经亲密的室友渐渐散落在不同的城市，聊天框里的对话从每日分享变成偶尔的点赞，最后彻底沉寂在通讯录的角落。阮予并不觉得遗憾，人与人之间的疏远本就是常态，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吃饭、逛街、看电影。
　　直到某个周末，她在商场里迎面撞上了苏清——她的高中同桌。两人同时愣住，随即惊喜地叫出声。原来苏清也在云城工作。
　　从那以后，苏清成了她生活中难得的固定社交。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苏清主动约她，但阮予从不推辞。她们一起打卡新开的网红餐厅，在公园的樱花树下野餐，甚至心血来潮报了个周末陶艺班。苏清总是活力满满，拉着她到处探索这座城市的角落。
　　让阮予意外的是，一个不爱拍照的人竟然爱上了拍照，她们之间发展出了一套独特的相处模式——走到哪儿拍到哪儿。
　　人们都说照片是人唯一可以锁住时间的方式，如果玩的时候只想享受当下，没有留下一张照片，回来后就会觉得很遗憾，两人为了不留遗憾，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先拍照。
　　她们的拍照方式简单粗暴，毫无技术含量。掏出手机，对准人脸或风景，咔咔连按几下快门，挑一张最顺眼的发朋友圈，就算完成任务。没有精心构图，没有专业修图，更不会为了某个角度反复调整姿势。
　　两人曾经在公园看到有人为了出片在水里加牛奶拍出雨丝朦胧的感觉，苏清当时就皱起了眉头，小声嘀咕："这大热天的，牛奶在水里泡久了不得馊啊？"但等那群人拍完，两人凑过去偷瞄成片，又不得不承认效果确实惊艳，忍不住感叹："不愧是一生要出片的中国女人！
　　相比之下，她们的拍照方式简直像在敷衍了事。但阮予反而更喜欢这样——不必为了完美的照片折腾自己，真实的瞬间才最值得纪念。
　　没课的大部分时间她都窝在家里，能躺着绝不坐着，电视剧一部接一部看，小说一本接一本刷，每天只想像条咸鱼一样一动不动，毫无生命力。她知道这样的生活状态不太健康，但就是提不起劲改变。外面的世界太吵闹，而她的蜗居虽然沉闷，至少安全。
　　曾经苏清还跟她说：生命力就是三点：打扮欲、分享欲、表达欲这三者交织在一起，便构成了一个热气腾腾、鲜活生动的小人儿，说她自从上班后，这三样是一年丢一样，看看现在的她，仿佛是有一点点人类意识的木偶，但苏清从不撺掇她去谈恋爱，她谈恋爱分手后认为所有男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梁女士对她的评价向来精准毒辣——"半死不活"。起初她还会不服气地顶两句嘴："我这叫享受生活！"可渐渐地，她也懒得反驳了，因为自己也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死了。有一次没忍住和梁女士呛了几句，结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梁女士：“死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拿话噎我！有本事赶紧找个对象结婚，和你家那位斗嘴去！你都多大岁数了？身边有合适的就抓紧定下来！之前你说你自己会看着办，我和你爸也没管你，给你介绍的你也不去见。你自己找一年多了也没见影儿啊！或者你到底要找什么样儿的，跟妈说，妈托人给你物色物色。”
　　得得得，又绕到这话题上来了，每次梁女士发消息给她，她都是过很久才回，有时候早上发来的消息，她晚上才回，不是太忙没看消息，而是看到了消息，不想回。阮予突然觉得特别疲惫，那些对话就像单曲循环的老唱片，每次通话都要重播一遍。
　　每次梁女士打电话来她也是敷衍的问候几句，就找借口匆匆结束了通话，因为梁女士说的还是找对象结婚话题，耳朵都听起茧子了，梁女士却是孜孜不倦，前几年是唠叨找对象，现在直接改唠叨结婚。
　　阮予瘫在沙发上发呆。窗外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色，美得让人心碎。
　　尽管身边同龄人订婚的订婚，结婚的结婚，阮予一边机械地点赞祝福，一边数着这个月随出去的份子钱——已经破小两千了。说来也怪，明明钱包在出血，心里却毫无波澜，甚至觉得自己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怎么就被划进"大龄未婚"的阵营了？
　　每次梁女士的微信轰炸来得比大姨妈还准时，给她推了好多微信，刚开始阮予还讲究社交礼仪，每个推过来的微信号都乖乖加上，开场白礼貌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阮予。"后来发现这些人不是开口就查户口，就是蜜汁自信爆棚。
　　有个自称"年入50万优质男的，头像是方向盘带宝马标，第一句话自我介绍都没有就问："你会做家务吗？我妈喜欢贤惠持家的，我妈喜欢......。不会的话，希望你去学这些。"阮予当场翻了个白眼：是你妈找对象结婚啊，你妈喜欢这个，你妈喜欢那个......直接没聊下去的必要，然后把人拉黑了。
　　昨天梁女士又发来60秒语音方阵，说是沈阿姨的远房侄子，非要她证明已添加。最后还撂下狠话："你要是不加，明天我就带着你爸杀过去，一个一个亲自带你见！"阮予盯着手机屏保上"忍忍再忍忍"五个字，认命地点了添加好友。通过验证后直接把手机扔到沙发角落，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
　　晚上正瘫着刷剧，微信突然"叮"的一声。阮予懒洋洋划开屏幕，发现是条新消息："你好，阮阮，我是程西，沈阿姨侄子，听说你在云城中学教书？我有一表弟去年刚从那儿毕业。"阮予翻开添加列表这才想起这是下午被迫加的那个"相亲对象"。沈阿姨是梁女士的广场舞搭子，每次见她，都咋咋呼呼的跟所有人炫耀她的小孙子。
　　她盯着对话框看了三秒，然后退出微信——反正梁女士只说要加好友，又没说必须聊天。
　　第二天早上，阮予刚在办公室坐下，咬着包子刷教案，手机突然一震。微信弹出一条消息，孤舟："早上好呀，阮阮，起床了吗？昨晚是不是睡得早没看消息"附带一个贱兮兮的表情包。
　　阮予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
　　不 是，这谁啊？大清早的发什么神经？她皱着眉点进去一看——哦，是昨天梁女士硬塞的那个相亲对象。
　　她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往桌上一扣，选择无视。这种自来熟的称呼配上土味表情包，简直buff叠满，她连敷衍的欲望都没有。
　　结果刚下课去吃午饭的路上，手机就跟催命似的响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梁女士"，阮予太阳穴就开始突突跳。
　　"人家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啊？"梁女士的嗓门穿透力极强，哪怕没开免提，周围挨得近的几个老师都忍不住往这边瞥，"是不是非要你妈我拖着你爸杀到你学校去？"
　　阮予头皮发麻，赶紧戴上耳机压低声音："我马上回！昨晚备课太晚直接就睡了，早上处理学生的事情太忙，还没来得及看手机......"
　　"少来这套！你当我不知道你德性！"梁女士冷笑，"有时间马上给我回人家消息！人家都反馈到我这里来了，沈阿姨说你没礼貌不回人家消息"
　　挂了电话阮予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打开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噼里啪啦响：“你好，叫我阮予吧！昨晚我手机坏了，现在刚修好。”
　　对于其他的，阮予实在是不想理。发完就把手机调成静音，这日子没法过了，跟被特务监视似的。她盯着手上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印子，突然特别理解电视剧里那些连夜买站票逃跑的主角。
　　没想到对方秒回："不好意思，我是觉得这样叫比较亲切，你吃饭了吗？要不一起出来吃个饭？我公司离你学校挺近的。"阮予想都没想就回绝："不好意思，我今天课排得很满。一会儿吃完饭还得备课，可能没时间。"手指在发送键上重重一按，心想这人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
　　孤舟：听说你也在云城工作，是语文老师对吧？语文老师挺好的，我上学的时候特喜欢我们语文老师，她对待学生比较温柔，看照片就知道你肯定是个温柔的老师，在学校你的课学生们都很喜欢吧！”
　　阮予无语：“谢谢哈！我脾气不好，同学们一般喜欢。”这算是有问有答了吧，梁女士总不能再挑刺儿了。
　　然而接下来的对话让阮予瞠目结舌。“你说话还挺有个性的，我就喜欢你这种有个性的女孩子！虽然你身高可能没达到我的预期，不过你人长得好看，娇妻不过肩嘛！也挺好的。你们老师工作轻松，清闲时间也多，不像我们熬夜加班多，以后家里你照顾，我也放心，孩子辅导也不愁。”
　　阮予盯着手机屏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才聊了几句？怎么就跳到"娇妻""孩子"了？她强忍着不适，尽量委婉地回复："程先生，现在聊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没想到对方越发来劲："我懂......你们女生都害羞，满意也不好意思说。你听沈姨说过我的条件了吧，你应该也对我挺满意的，要不咱们约个时间见面吧！照片拍不出我的帅气，我本人更帅气一些！"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迷之自信。阮予终于忍无可忍：“额，见面就不必了，程先生，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你这么优秀，值得更好的，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
　　这句话像是捅了马蜂窝。对方立刻发来一条长达60秒的语音，点开就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沈姨说你从来不随便加人微信的，加了我不就是对我有意思吗？现在又说这不行那不行，这不是耍人玩吗？我时间很宝贵的！耽误时间给你发消息，你知道我损失多少吗？"阮予听完差点气笑，这逻辑简直感人，合着加个微信就是私定终身了？秒入百万了，还耽误......
　　这时候，阮予的火噌噌噌往上冒，刚刚还想礼貌来着，礼貌个屁啊，对这样的人就该重拳出击。
　　阮予语音出击：“见过裹小脚的，没见过裹小脑的，脑子不好就去看病，从始至终，你一直在那叭叭叭，我回你那是基本的礼貌，也怪我把你当人看了，斑马的脑壳......”
　　发完阮予就把他删了，本来吃饭的好心情也被破坏了，气死了，顺手给梁女士发去了聊天截图，附言：别再给我推智障了，不然今年、明年、年年过年我都不回家了啊！发完又给苏清打视频吐槽了一遍。
　　苏清在那边笑得停不下来：“哈哈，抱抱你，宝宝，这年头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奇葩也算是被你遇到了不少，不过，你妈她们这么催你，你怎么想的，还扛得住吗？”
　　阮予皱眉答：“扛不住也得扛啊，这一个月来都是催命连环call，我精神都要虚弱了，有时候真想找个人随便领个证敷衍得了，可至少得是一个正常的吧！梁女士找的这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啊。”
　　苏清安慰她：“虽然想劝你三思，但还是想问问你想找什么样的？你说的正常万一只是表象呢，有些人表面是挺正常的，可你又不晓得他背地里什么样，总有看走眼的......”
　　就这样，两人聊了许久，苏清问她最近要不出去玩玩顺便散散心。
　　阮予叹息：“我倒是想啊，但最近事儿多，忙完这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