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雨嗡嗡

1、第 1 章 彩虹诞生

　　阮予毕业后如父母所愿成为了一名高中老师，每天的生活就像一张复印纸——备课、上课、批改作业，周而复始，下班后她总爱瘫在沙发上刷剧，喜欢自己做饭偶尔却也点点外卖。周末被朋友约出去，回来总要瘫两天才能缓过劲，后来索性连朋友聚会都推脱说"要备课"。
　　她少有主动的时候，没课时间只想躺着，觉得身心疲惫的上了一周班，好不容易捱到有时间就应该好好放松，休息一下，出去玩儿一天反而更累。
　　微信通讯录像座孤岛，常年活跃的不过三五个女性好友。
　　学生时期那些加完微信就再没动静的同学，早被她折叠进了"免打扰"的分组。
　　上大学后，小组作业中屡见男同学偷奸耍滑却偏偏某些女老师又很偏爱，她略感膈应，校园论坛每天更新的爆料更是五彩斑斓，让你感觉身边没一个正常异性，对之仅有基本的社交，毕业后工作遇到的更是光怪陆离，彻底浇灭她那点本就微弱的恋爱念头。
　　慢慢的只要遇到闲暇时间，父母亲戚的催婚紧箍咒此起彼伏——"年纪不小了该谈朋友""是时候找个人结婚了"，日日魔音灌耳，令她烦不胜烦。
　　她也不是从始至终没试过恋爱，之前社团的一个学长追她，她想着尝试一下，结果双方在一起不到一个月就拜拜了，她觉甚至为此做了一些傻瓜事情，可男生恶心的话术堪称精彩。
　　“性格冷淡形象呆板,像人形立牌，你这样的，也就我打赌输了，不然没人喜欢你，死气沉沉的人不适合谈恋爱。这段时间我装作喜欢你真的很累，还都是因为我人好，不想伤害你，换做别人可能一天就和你拜拜了"。“我们就当好聚好散，也是为了让你找一个更喜欢你的。”这些话她记了很久，从此从恋爱这条道路彻底退缩。
　　她所有的情感需求都投射在荧幕里，可她又不属于追星一类，不会花钱买代言产品，不会为了他去做数据，不会心心念念超话签到各种，只会存个图沉迷一下他的美貌，可能是剧看太多，美男太多，对于貌美的也是见一个爱一个，本月热播这个剧就喜欢这个，下月又换一个，但也不会完全丢下上一个，某次整理照片时突然心虚——这活脱脱是当代海王行为指南，既要又要还要......
　　那段时间，室友给她推荐了一部剧，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她一头扎进了新坑，像是要填补某种空缺似的，疯狂地看小说、刷漫画，从清水纯爱到混沌暧昧的剧集都囫囵吞枣地咽下去。
　　宿舍熄灯后，她仍缩在被窝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指尖机械地滑动，一页又一页，一集又一集，仿佛只要看得够多，就能找到某种答案。舍友调侃她最近是不是喝中药了。
　　她说不清楚那种感觉。看男女恋爱戏码时，她兴致缺缺，可那段时间看到女生之间的暧昧情节时，她会莫名地屏住呼吸，心跳加速——直到镜头转向更亲密的接触，她却又像被烫到一样，会下意识皱眉。
　　她和舍友讨论“我好像……既不喜欢男的，也没法接受女的。”她盯着自己的指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舍友张薇愣了下，随即笑着凑近她：“想那么多干嘛？说不定你只是还没遇到对的人，或者……你单纯就是厌男又恐同？”又或许你不是弯的，也不是直的，只是被困在某种不上不下的夹缝里，既无法融入大多数人的世界，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归属。
　　那段日子，她整个人都像浸在雾里，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一次值班的傍晚，外面刮着大风下着雨，阮予在办公室写材料，冷冷的寒意仿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冷得她牙齿打颤，还头晕。她起身把办公室的门窗关得死死的，可那股冷意却像附骨之疽，怎么也驱不散。她蜷缩趴在办公桌上，连材料也不写了，把脸埋进臂弯里发抖，头晕加之眼皮沉重，现在只想回宿舍好好睡一觉。
　　学姐来办公室拿资料，门被推开时，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听见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对方原本只是来取资料，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顿住了脚步。
　　“阮予，李老师安排你整理的那些资料在哪里？”她趴在办公桌上发抖根本没力气回答。
　　学姐意识到不对劲，迟疑着走向她：“阮予，你怎么了？”
　　“你生病了吗？”学姐的语气疑惑，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走，我送你去校医室。”
　　她昏昏沉沉地跟着走，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学姐干脆揽住她的肩膀，半扶半抱地带着她穿过走廊。那一刻，她甚至能闻到学姐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让人安心的味道。
　　到了校医室，学姐忙前忙后，替她倒热水、拿药，帮她向值班老师请假。她缩在校医室的床上，看着学姐利落的背影，在此之前，她对学姐的印象还停留在“老师面前的红人”“严厉到不近人情”，甚至因为之前办错事被学姐当众批评而有些怕她。可现在，学姐为了照顾她这个小学妹忙得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虽然打了伞，雨水还是淋湿了她的半边肩膀。
　　她内疚地伸手想碰又不敢碰：“学姐，你的衣服湿了，要不你先穿我的外套吧！”
　　“不碍事，一会儿我回宿舍就换了。我去给你买饭，你先吃完再喝药。”直到吊完点滴，学姐送她回了宿舍，阮予这才知道原来学姐和她住同一栋宿舍楼，只是不同楼层。
　　那天之后，阮予甚至幼稚地想写篇长长的小作文发给学姐，字斟句酌地表达感谢。可最终还是没发出去，她给学姐买了礼物以表谢意，禽□□给学姐时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对方觉得她矫情。可学姐只回了一句：“下次不舒服早点说，我排班时会注意，别硬撑，到时候真出什么事。”
　　也因为这件事她和学姐熟络了起来，没事就喜欢和学姐呆在一起，学姐约她去自习室、去舞蹈室、去钢琴室......学姐很优秀，好像没有什么是她不会的。学姐偶尔会给她建议让她报名参加一些比赛，指导她练习。
　　钢琴室里，学姐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而她坐在一旁，看得入了迷。
　　“想学吗？”某天学姐突然问她。
　　她愣愣地点头。学姐轻笑一声，往旁边挪了挪，示意她坐过来。她紧张得手指僵硬。
　　她至今都还记得那首磕磕绊绊的“一个人的浪漫”她练习了好久，终于能完整弹出的那一刻，她高兴了好久，还录了视频发给学姐。
　　“不错。”学姐的回复依旧简短，可她盯着那两个字，心脏却跳得比琴键上的音符还欢快。
　　和学姐待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很放松。学姐不会刻意找话题，也不会要求她必须活泼开朗，两个人哪怕只是安静地各自看书，或是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都让她觉得自在。
　　她喜欢学姐身上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仿佛天大的事情到了她面前，都能被轻描淡写地化解。
　　学姐生日，她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礼物。她跑遍了学校附近的文具店和手工材料店，选了最漂亮的包装纸，又去校园的银杏树下捡了一堆金黄的叶子，一片片擦干净，再小心翼翼地粘成花，用细铁丝固定，最后扎成一束永不凋零的银杏花。
　　为此她还特意买了一个巨大的礼盒，把花束和一条她钩的围巾以及生日礼物一起放进去，系上缎带，像捧着一份郑重的心意。
　　舍友看到她桌上的盒子，揶揄道：“你对学姐也太上心了吧！我们过生日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认真。”
　　她只是笑笑：“下次也给你们准备，行了吧！”
　　她只是觉得，学姐值得这份心意。
　　要说她对学姐有没有一些其它的想法……她想，应该是没有的。她只是喜欢和学姐待在一起的感觉，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后来听舍友说学姐的男朋友从校外交流回来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像以前那样频繁地去找学姐。因为学姐似乎也更忙了，实验室、论文、约会……她的时间被分割得所剩无几。
　　而她本来就是个被动的人，一旦对方不再主动，她就不知道该怎么维系这段关系。她们之间的聊天记录渐渐从每天的琐碎分享，变成偶尔的“在忙吗？”，最后只剩下逢年过节时客套的祝福——“新年快乐”“中秋安康”。她每次都会认真地回复，可对话框也是止步于此，再无下文。
　　就这样直到学姐毕业，学姐毕业那天，她下课后站在毕业的人群里，远远地看着她穿着学士服，和朋友们合影、拥抱、笑闹。后来，学姐单方面删了她，她们彻底没了联系。
　　只是偶尔在整理旧物时，她会翻出那年在钢琴室录的视频，或是抽屉角落里剩下的几片干枯银杏叶。她还是会想起学姐，但也只是想起而已。
　　有些关系，大概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地走近，又不知不觉地走散。
　　从那以后她也不再执着，或许有些答案本就不必急着寻找，等时间推着自己再往前走一段，再成熟一些，那些曾经困扰她的念头，自然就会变得清晰，或者——变得不再重要。既然想不通，那就索性随缘吧，把一切交给时间去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