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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惊吻   追风似 ...

  •   追风似乎跑累了,马蹄逐渐放慢。江星月魂不守舍地拉住缰绳,也不知追风要带她到何方。
      突起的狂风吹干了她红肿的眼睛,天色愈发暗沉,犹如她此刻万念俱灰的心境一样。
      谢惊澜一定凶多吉少,他不会真的……一想到这么多人围攻他一人,她便心如刀绞,握紧的指甲嵌进掌心,留下鲜红的印子,也毫无知觉。
      又想到自己身世飘零,爹爹也寻不到了,唯一护着她的人也即将死去,理智浑然沦陷,江星月夹紧马腹,掉转马头,随着追风的一嘶长鸣,义无反顾地朝着谢惊澜的方向奔去。
      江星月本以为到了地方迎接她的是刀山血海的场景,却空无一人。唯追风左右徘徊的马蹄声响彻在空无一人的山谷里,江星月惊诧在原地。
      半晌方才下了马,目光四处搜寻谢惊澜可能存在的踪迹。不远处胡乱倒戈的箭矢和砍断的刀剑,还有随处留下的血迹,分不清是谁的,一片狼藉。显然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
      江星月冷汗涔涔,莫非那些杀手砍杀了谢惊澜,连他的尸首也被清理掉了?
      一直肆虐的狂风越发地猖狂,吹的她发丝尽乱,瘦削的身子也跟着站不稳,江星月僵硬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想到谢惊澜是为了救自己才落得这样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不觉悲从中来,眼泪如同奔溃的大坝似的,止不住地流下来。连何时下起的豆大雨珠扑打落在她的身上,都丝毫没有察觉。
      “星月!”
      山林间突然一声凛冽的嘶吼声将她的神思骤然拉回,莫非出现了幻听?正迟疑时,马蹄飞扬的蹄踏声将路面震得轰隆隆作响。
      江星月试着转动僵硬的身子,扭过头看去,却见一列气势磅礴的骑兵正飞驰而来,为首的那人身姿好熟悉,待看清面孔,竟是谢惊澜!
      谢惊澜!他竟没有死!
      江星月还未从不可思议的惊诧中缓过神来,谢惊澜已经率先下了马,朝她狂奔而来。
      “星月……”
      冰冷的身躯触碰到谢惊澜湿冷却熟悉的怀里,江星月体内麻木的血液顷刻间复苏流淌开来,她将谢惊澜死死地拽着,生怕这只是她的幻觉而已,更害怕此刻将她抱在怀里的人会突然消失。
      “谢惊澜!你没有死,我快吓死了……”
      江星月肆无忌惮地大声哭喊着。
      谢惊澜将她搂的紧紧的,安抚着:“我不是答应你了吗?我会安然无恙的。”
      “呜呜……”
      江星月抱着他越哭越伤心。
      “快随我离开这里,雨太大了。”
      不等她有回应,谢惊澜便将她横抱在怀里,将其送至马背上,自己再翻身上马,又解下身后披风裹在她身前,夹紧马腹,策马前行。
      哗啦啦的雨声渐息止住。
      驿站里,明灯暗烛。江星月梳洗完毕,此时已换上了干净的中衣,趴在床榻上,疲乏无力,浑然似做了一场大梦。
      安顿好之后,谢惊澜便将他九死一生的经历说与她听,原来江星月离开之后,谢惊澜的确是一人力战群敌。
      没有了江星月的牵绊,谢惊澜武力惊人,血战了一轮又一轮,却也没有谁能将其拿住。
      眼看双方体力渐趋不支,杀手头目决定群起而攻之,奈何谢惊澜再厉害,也禁不起长时间的车轮战。
      就在谢惊澜快要支撑不住之际,李副将带着一列骑兵浩浩荡荡地奔赴前来。
      局势迅速扭转直下。
      早已杀红眼的杀手们眼看敌众我寡,决定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奈何实力悬殊,很快就被李副将所带来的骑兵团团包围住。
      眼看就要被一个个制服捉住,准备咬下牙槽里事先预备好的毒药,这是作为死士必备的事宜。
      几近气竭力尽的谢惊澜厉声斥道:“他们要服毒自尽,快掰开他们的嘴巴,取出毒药。全部抓起来,严刑拷问!”
      活下来的杀手们个个如丧批考,灰头土脸。可惜那个头目竟趁乱诈尸逃跑了。
      李副将快速命人将战场清理完毕,看着谢惊澜身上被鲜血染红的大大小小的痕迹,有些担忧地朝他说道:“将军,你怎样?伤势可有大碍?”
      谢惊澜已恢复了往日的气定神闲,摇摇头,“无碍。这点伤还奈何不了我。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我可能真的撑不过去。”
      李副将闻言,更加懊悔了,“早知如此,我便片刻不离将军左右了。幸亏将军你一路留下了记号,我这才能及时追踪过来。”
      “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居然用这种手段来对付将军。若被我揪出幕后主使,我非将他挫骨扬灰,抽筋拔骨不可!”
      李副将愤恨道,眼里的怒火几近燃烧。
      “此事再议。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江姑娘与我走失了,你速派人去寻。”
      谢惊澜吩咐道,神色尽显焦灼。
      “将军莫急,属下这就去办。”
      李副将领命而去。
      ……
      房门轻轻叩响,将江星月散乱的神思拉回。她笈上鞋子,走至门前。准备拉开门闩,却发现身上只着了一件松松垮垮的中衣,似感不妥。
      “哪位?”
      她轻声询问。
      “是我。”
      谢惊澜应道。
      这么晚了,他怎么来了?更何况他全身是伤,不应该在休息吗?
      江星月怀着既期待又微微有些忐忑的心绪打开了门。
      谢惊澜的身影在地上拖出一道幽长的暗影,凝然在地。此刻他清亮的眸子如月光般泠泠如水,清明似玉,锐利如电。
      江星月压下见到他的欣喜之情,将如瀑布般丝滑的乌发拢在身侧,唇角微翘,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可谓是眉目柔软,眸光水色,尽显妩媚婉转。
      “这么晚了,不知将军所为何事?”
      江星月见他半天不说话,只是直直盯着自己,略不自然地开口询问。
      眼前女子美的不可方物,谢惊澜这才从刚刚的失神中缓了过来,含含糊糊道:“无事,我只是过来想看看你有无别的需要。”
      “多谢将军挂心!我一切安好。”
      江星月恭敬回道。
      此时貌似有一层无形的枷锁悄然禁锢了两人想要靠近的心绪,仿佛刚刚才一起历经的生死考验,已浑然消逝,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的相敬如宾的状态。
      雨滴滴落檐间,声声入耳。
      “那……不扰你歇息了,我走了。”
      谢惊澜朝她说着言不由心的话语,脚步却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正踌躇着,楼梯间有异动,似有人要朝这边过来了。
      风驰电掣的一刹那,谢惊澜推门而入,一把将她拥在怀里,反扣在关紧的门闩之上。
      暗夜寂静,待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远去,此刻只闻两人呼吸交错的轻微喘息声。
      烛火幽暗,渐渐没了光亮。两人隐没在一道暗影里,江星月被他禁锢着,暗夜中他的眸子似染了一层欲色,理智的绳索不知何时骤然断裂,谢惊澜倏地低下头,狠狠朝她吻来。
      他按着她的颅后青丝,逼着她完全沉溺在他身上,紧贴着他,舌尖用力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快速攻城掠地,他在她的腔中席卷翻滚,横扫每一寸,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江星月的呼吸早已紊乱,身子脚软无力,最后只能挂在了他的身上。那微弱的抵抗已然放弃,任凭他肆无忌惮地侵蚀着她。
      江星月已忘记了他何时停止了亲吻的动作,只听到他咬着她的软软的耳朵,声音里全是暗哑之色。
      “为什么不来找我?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
      谢惊澜旗开得胜,凯旋而归的消息早就传遍京都,忠毅侯府内自是喜不自胜。
      其母王夫人一扫之前的萎靡不振,欢天喜地地迎接谢惊澜的归来。她早年丧夫丧子,忠毅侯府随着谢惊澜父兄的战死也随之落魄,王夫人悲痛欲绝,性情也变得阴晴不定,好在其子谢惊澜继承了其父兄遗志,浑然不觉间便将败落的忠毅侯府重塑辉煌,现下又惹得京都高门大户几乎人人艳羡。加之听闻谢惊澜生的更是风神俊朗,姿仪不凡。许多尚未议亲的闺中小姐都巴巴地瞅着能攀上忠毅侯府这门亲事呢。这让一向多年来委曲求全,郁郁不得志的王夫人脸上不知是贴了多少金,满腹的虚荣更是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花厅正堂内。
      谢惊澜跟随喜上眉梢的王夫人向端坐在正堂中许久未见的吴老夫人行跪拜之礼。
      “祖母万安。”
      “快些起来。容瑄,这一趟可是辛苦了。”
      吴老夫人饱经风霜的脸上尽管沟壑纵横,却目光慈色,神色里全是满满的关切。
      谢惊澜起身走至吴老夫人跟前,拉住她干枯的手,“祖母近来身子可好?”
      吴老夫人旁边的孙嬷嬷一脸裹着笑意:“侯爷放心,老夫人一切安好,就是每日念叨着侯爷能够平安归来。”
      谢惊澜淡笑道:“孙嬷嬷辛苦了。”
      一旁略被遗忘的王夫人忙不失时机地插嘴道:“放心吧!容瑄,有我在,必会照看好你祖母的。你此番回京都,陛下可有旨意,容你多呆些时日,眼下你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了。”
      谢惊澜一顿,脑海里瞬间涌现出江星月的身影,顿了顿,“母亲,这个不急。”
      王夫人一听急了,“你早已及冠,若非你常年在外行军打仗,你这年岁恐是早已成亲,说不定现下我连孙子都抱上了。容瑄你是不知道有多少高门权贵想攀上我们侯府呢……”
      王夫人越说越来劲,吴老夫人瞧不下去了,冷声道:“行了,容瑄刚回来,你就别拿这些琐碎之事来烦他了。他已是侯府独当一面的人物了,婚姻大事,他亦自有主张,你就别添乱了。”
      王夫人不服,辩解道:“婆母,他要是有主张,何故现下还未娶亲?我这个做娘的不操心,谁来替他操心?”
      “孙嬷嬷!我累了,扶我下去休息。”
      吴老夫人不急不缓地说道,神色难辨,自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威压。
      王夫人见状,悄然住口,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吴老夫人年岁已高,但她骨子里的那份威严却从未褪减,毕竟这么些年,在谢惊澜幼时失怙无依之时,一直就是靠着这位刚强的妇人支撑下来的。
      谢惊澜恭敬送走吴老夫人,这才陪着王夫人将其送回至寝堂。
      一早便候在门前,一容貌姣好的女子迎了过来,熟练地挽着王夫人的胳膊,一点隔阂也没有,宛若亲生母女。
      此女名唤杨月容,其父杨瀚之,乃当年龙虎军一员大将,作为谢惊澜之父谢清晏曾经最得力的干将之一,其出身虽低微,然屡立战功,被谢清晏破格提拔为龙虎军校尉一职。跟着谢清晏出生入死,几乎九死一生。甚至还曾冒着万箭齐发的危险,护在谢清晏身后。后谢清晏身死凉州,他亦未能幸免。杨夫人听闻丈夫以身殉国,亦殉情而死。只留下一孤女杨月容,与谢惊澜年岁相当。吴老夫人见她可怜,便令王夫人养在身边。却没想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人竟相处融洽,王夫人更是将她认作干女儿。随着杨月容慢慢长大,其出落得更是灼灼其华,落落大方。王夫人更加心喜了,一心想让儿子纳了她。奈何谢惊澜一直无娶亲的心思,这才作罢。
      应是许久未见,看到谢惊澜的第一眼,神色间尽是女子骤然见到情人的娇羞与欣喜,略施了一礼,含糊道了声“哥哥,”欲言又止。王夫人自是知晓她隐晦的小儿女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桌上铺满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吸引了王夫人的注意。
      “月容,这些可是你备下的?”
      杨月容略红着脸,含羞道:“母亲,我想着哥哥此行必是辛苦,便早早准备了些吃食,也不知道合不合哥哥的口味?”
      王夫人扫了一眼,夸赞道:“月容,你可真有心。这可都是容瑄素日喜欢吃的,快来,我们一起坐下吃吧。”
      王夫人热情招呼着,浑然没注意谢惊澜此刻略带迟疑的神色。
      “母亲,我还有些军务急需处置,月容,你陪母亲吃好了,我先走了。”
      王夫人有些悻悻,深知他身负重职,便也没再勉强,只叮嘱他好生顾好身体,不可太过劳累。
      望着谢惊澜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杨月容难受极了,沮丧地看着满桌的食物,只觉食不下咽,浑身郁气。
      谢惊澜并非有什么亟待处置的军务,只因为侯府中有他放心不下的人,亦不知江星月此时在做什么,是否能适应这陌生的环境?一想至此,他稳健的脚步不自觉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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