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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追杀 早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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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宴席之上,谢惊澜已是心不在焉,深邃的眸光中总是不自觉闪现一抹丽影,似一片羽毛轻轻柔柔缭绕着他。
外加酒精的助力,渴望见到她的心念更为强烈了。借故将她遣来,等待之际,他竟倚在软榻睡着了。不曾想,那宇文拓为了讨好于他,未经他许可,不知何时兀自送来一美人。
打量一番,那美人一双媚眼自是销魂夺魄,浑身散发着妖娆的姿态。若是寻常男子见了,必会把持不住。
美人在骨不在皮,他的心思还在来人之上,毫不犹豫地挥挥手,打发人走了。
他揉了揉额头,酒意淡了些许。抬目望去,江星月仍未出现。有些浮躁的心绪搅扰着他,再无睡意,独自出了房门,月光撩人,照亮他颀长略显孤寂的背影。
鬼使神差间,来到了江星月的居室。虚掩着的门,被他轻而易举地推开。
一张娴静娇憨的脸闯入谢惊澜的视线,那张昏黄烛光下的面容太过绝美,他一时挪不开眼,屏住呼吸,生怕扰了她的清梦。
亦不知过了多久,那根根分明,犹如蝶翼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梦中佳人似是要醒了。
谢惊澜一时有些错乱,脚步却没有想要离开的意念。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从她清丽的眸子里,读出了惊诧,躲闪,恐慌,还有一丝意味不明的情愫。
……
此刻他躺在略带凉意的浴桶里,回想着今晚不可思议的行径,更是想要浇灭那无处躲藏的躁意。
江星月接连几日,默不作声地跟在谢惊澜身边,两人都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倒也相安无事。她陆续听闻谢惊澜在处理完一些善后事宜后,即将凯旋归朝,毕竟这里亦非久留之地。
江星月又一次为前途渺茫焦虑了。
如今呆在谢惊澜身边,寻求他的一丝庇护,不过权宜之计,即使自己对他怀了些决不可示于人的幽妙心思。一想到自己与他云泥之别的地位,只觉可笑,那点弱不可察的少女心思也被她残忍地抹杀殆尽了。
江星月正为寻求合适借口离开之际,转机出现了。
西南通往中原内陆驿站的一驿丞前来汇报,说是寻到了江百川的踪迹。
半个月前,准备入住驿站的一名官员下马时突现急症,从马匹上摔落在地,人也跟着陷入昏迷,生命垂危。碰巧路过一老先生,说来也奇,许是命不该绝,这位素不相识的老先生竟是名大夫,医术精湛,那名昏厥的官员也因此得救。故驿丞对那位老先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前几天刚好收到消息,谢惊澜命四下搜寻的那人不就是那位老先生吗?只可惜人早已仙游远去。唯一庆幸的是,驿丞道出那位老先生似往京都方向去了。
江星月压下欣喜惊诧的心绪,若那人正是爹爹,他为何要选择去京都呢?难不成自己也要追随着爹爹去京都?
还未等她理清纷乱的思绪,谢惊澜清冷又颇具威势的声音传来:“你意下如何?不如随我一起去京都寻你父亲?”
江星月跪坐在案牍前,正帮他细细研墨,一抬头正好迎上他幽深的眸子,她想要婉拒,本能地不想再与对方有过多牵绊。
可当她对着他的目光时,那带有压迫感的气势让她不敢说出个不字,只能挪开视线,含糊道:“请将军容我想想。”
“你扎针的技术很不错,可以一路调理我这偏头疼的毛病,我为你寻回父亲。可谓互惠互利,一举两得,你好好想清楚,莫失了这么好的机会。”
谢惊澜向她投来意味不明的表情,她有些窘迫地再次低下头。
“是!将军。”
一连几日,江星月心绪不宁。谢惊澜对她来说是个绝对危险的存在,她笃定。可偏偏这号危险人物却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力。
离回程越来越近,终于在出发前的一夜,踌躇许久的江星月终于做好了决定。
浩浩荡荡的龙虎军在西南节度使以及各级官员和百姓的欢送下,挥师还朝。
一早就左顾右盼,心神略有不宁的谢惊澜,此刻终于展现他气定神闲,运筹帷幄的气度。
他目视前方,一手握紧缰绳,一边向道路两旁欢送他的百姓挥手致意。
余光瞥向他身后一抹缱绻的身影,江星月一袭劲拔的男装,端坐在一匹骏马之上,跟随谢惊澜朝着那陌生又有些神往的京都之地前行。
一路倒也顺风顺水,并无波折。对于这些皮糙肉厚,常年混迹军旅的男子来说,此行实属太过轻松。江星月虽非娇生惯养,可接连一个多月的舟车劳顿,还是让她有些吃不消,脸也跟着清瘦许多,一双眉目含情的杏眼竟多了一丝清冷之意,惹人怜惜。
谢惊澜并非粗犷之人,已刻意给予她很多照顾,倒也免去她许多身为女子不方便之处,对此她是心怀感激的。
这日队伍驻扎在了距离京都200里的青云镇,将士疲累,大多已入帐酣眠。
谢惊澜的营帐内仍烛火通明。他并不习惯早睡,用略显粗糙的指腹来回摩挲着鼻子,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尽是运筹帷幄的孤傲。
江星月熟睡之际被唤醒,她勉强睁开惺忪的眸子,快速收拾好行囊,拉开帐帘,灰青色的天色提醒她时辰尚早,她不明白今日何故这么早。
正疑惑间,抬眸却见谢惊澜一袭青灰色单衫,头发用玉簪挽着,目光如清晨一抹晨雾,澄澈清明,未沾染一丝浊气。脱去那件令他威风凛凛的战袍,此刻俨然一副姿容无双的清俊公子形象。
江星月愣怔在原地,水润饱满的嘴唇微张,两人目光交汇,一时竟忘了周遭存在。
“随我来。”
谢惊澜开口,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跟随谢惊澜的卫士均是乔装,扮作普通护卫。一连快马加鞭狂奔了两个时辰,幸好江星月的骑术尚可,不然真的要被这支队伍碾压了。
谢惊澜许是发觉了她的异样,令队伍减缓速度。江星月这才得以喘息,她惊觉前方道路愈发曲折难行,不明白谢惊澜为何放着宽阔的官道不走,非要沉醉于这耗时费力的小道上。
她压下疑虑,并不敢提出质疑。好在天色擦黑之前,今晚不用宿营在外,竟叫她住进了荒山野岭交汇处的一间客栈。
江星月兀自提多开心了,一路行军,她每晚只能偷偷擦拭身子,谢惊澜给她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她终于可以好好洗个热水澡了,将这一身污浊除去。
氤氲的水汽缭绕蔓延,将她本就娇嫩的肌肤衬托得越发润滑,江星月阖上双目,后背倚浴桶,完全沉浸在此刻舒爽的世界中。
谢惊澜的房间与她相邻,净身之后,开始翻看卫士搜集来的最新情报。看到紧要之处,他眉目一锁,眼神流露出鹰準一样锐利冰冷。
他之所以单独带一卫队舍近求远,原是因为三天前他便得知三皇子要出城一百里去迎他,谢惊澜虽常年镇守西北,京都暗潮涌动的皇权厮杀,太子与三皇子的明争暗斗,他并非全然无知,向来保持中立的态度。故面对三皇子的主动且明目张胆的示好,他是能避就避,更不想招惹那个近年来愈发多疑,性情不定的皇帝不快。
这一关是避开了,可他视线落到写满情报的那张醒目的纸上,又陷入沉思。大胤北境最大的仇敌北戎在谢惊澜讨伐西南之际,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据可靠消息,北戎竟派遣暗探前来刺杀谢惊澜,得其人头者赏黄金十万两,封右贤王。
谢惊澜轻蔑一笑,没想到自己竟这么值钱。突然隔壁一声尖锐的叫声,将他心神倏地拉回。
门已上栓,谢惊澜想也没想,径直跃窗而入。一条头冒金光的水蛇正吐着蛇信子,放肆地盯着蜷缩在浴桶一角,瑟瑟发抖的江星月。她常年上山采药,对很多虫豸鸟兽,但凡攻击不大的,都是免疫的。唯独怕蛇,可偏偏在她洗澡的时候,出现在了水桶里。
江星月整个人已吓得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只本能地大叫。不曾想,谢惊澜竟顷刻间出现在她面前。
她欣喜地望着前来营救她的人。
谢惊澜以迅雷之势一把抓起正耀武扬威的水蛇,用力往窗棂上一掷,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水蛇,顷刻间没了性命。
谢惊澜将视线转移到她身上。江星月这才恍然顿悟,她身无寸缕,若隐若现的胸脯隐隐可现。顿时心跳加速,将身子淹没在水里,只露出一个惊魂未定的脑袋。
谢惊澜似乎捕捉到了她的羞窘,强迫自己从她那副丽躯上挪开视线,转过身,缓声道:“你自便吧,我这就离开。”
江星月咬紧唇瓣,声音怯怯的,“多谢将军刚刚出手相救,我惯来怕蛇。”
“无妨,你无事便好。”
语罢,谢惊澜欲抬步离开。他耳力极佳,忽闻得房顶有窸窸窣窣声,似是靴子踩踏砖瓦所造成的摩擦。
他敏锐度非一般人所能及,迅速吹灭烛火,在江星月还来不及发出的惊诧中,谢惊澜已移至她的身后,捂住她的嘴巴,靠近她的耳边,小声说道:“噤声。”
江星月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僵硬的身子被他钳制住,呼吸都变得不顺畅,由于两人身体贴的太近,谢惊澜有节奏的心跳声,她都听的一清二楚。
不多时,江星月耳边似乎传来了并不清晰的刀剑相碰声,正当她迟疑时,谢惊澜一把将她从水里捞起,迅速抽出她搭在架子上的衣物,裹住她裸露的身子。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令江星月惊诧到差一点怀疑人生,幸而是黑夜中,否则她早已涨红的脸必将她的窘迫暴露无遗。
她来不及多想,草草穿好衣服,谢惊澜已握住她冰凉的手,靠近她耳语:“有人要刺杀我,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快随我走。”
幸而江星月住的这间屋子最里面有一小侧门,两人悄无声息地越过门槛。兴许是太过紧张,江星月脚步一时不稳,被绊倒在地,这轻微的声响立刻引来盘伏在周围黑衣杀手的警觉。
月色被笼盖住,只有零星几盏夜灯在勉强对抗着汹涌的黑夜,暗色中一股凉风肆起,四面八方的剑意顷刻间向两人涌来,江星月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早已吓得浑身发抖。
“别怕,有我在,他们伤不了你。”
谢惊澜浑厚舒朗的声音如一缕明灯,润物细无声地流淌进她的血液,她突然竟没那么怕了,只因为她旁边站着的这个伟岸的男子是谢惊澜。
谢惊澜将她护在身后,随即利剑出鞘,剑意爆涨,眼花缭乱间,围攻过来的杀手已悉数被斩杀,怎一个快字了得。
江星月震撼的同时,楼下又传来熙熙攘攘的刀剑相击声,显然谢惊澜的卫士已被惊醒,与前来围攻的杀手斡旋,只是一时被困,没法上楼支援谢惊澜。
眼看黑压压的杀手越围越多,江星月手心开始冒汗。她深知,若非自己拖累了谢惊澜,凭他的身手,想必早已脱困了,一股懊恼的情绪困扰着她。
正暗自腹诽间着,一把冷箭“嗖”地朝她疾速射来,她来不及躲闪,瞳孔瞬间急缩,一道银光蓦地一闪,谢惊澜的利刃已挡在她眼前,将那支差一点插入她心脏的箭矢猛地扫开。
紧接着还未从惊魂中落定的江星月,右后方突然窜出一杀手,猛地砍将过来。好在谢惊澜反应极快,江星月只觉腰间被他握住,反转在身旁的刹那,那名杀手的人头已然落地。江星月忍住满地血腥的恶心惊惧,将瘦削的身子贴得离谢惊澜更近了。
杀手也杀红了眼,不要命地朝谢惊澜一拥而上,任是谢惊澜武力再过强劲,也经不起这一轮轮的车轮战,更何况还要护住江星月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正当江星月一筹莫展之际,谢惊澜的护卫总算突围进来了,江星月刚想松一口气,不曾想,越来越多地冷箭朝她二人射来,谢惊澜左躲右挡,避之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抱紧了,”谢惊澜朝她喊道,接着便紧抱着她的腰,从楼上一跃而下。
江星月的心都快蹦出了,好在平稳落地。谢惊澜随即口哨声,那匹一直伴着他的红棕色骏马便飞奔至他跟前。
江星月的盈盈细腰再次被一揽,天旋地转间,便被谢惊澜送至马背之上。
谢惊澜一边握紧缰绳,一边搂住胸前的江星月,将她紧紧护住,骏马似与主人心意相通,风驰电掣间,很快便将身后紧追不舍的杀手甩至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