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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江星月 ...

  •   江星月压下忐忑的心绪,入了谢惊澜的营帐,发现他正背转着身,陷入沉思,尽管留给她的仅是一抹孤傲的背影,却是清风明月,丰神俊朗。
      她轻声挪步至他一个合适的距离,方才对他行礼问安。
      谢惊澜缓缓转过身,先是浑身上下扫了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瞧你平时处事沉稳,今日怎可如此冒失,为了寻药,竟不顾自身安危了吗?”
      谢惊澜略带斥责的言语中又带有一股莫名的关切,自己不过一名小小的医女,怎劳驾对方兴师动众去寻自己,江星月心绪纷乱,一时分辩不出对方的用意,只能单膝下跪,请罪道:
      “今日是小女鲁莽了,请将军恕罪,下次绝对不敢造次了。”
      谢惊澜看她态度诚恳,便不再追究她了,并让她起身。
      江星月今夜从见到他的那一刻所生起的不安,才略微缓解。没想到一向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将军就这么轻易饶恕了她,他今夜骤然出现在山下,难道是为专门搜寻她的吗?应该不可能吧,自己怎可有这么大的脸面,许是为了别的军务,顺便捎带去寻她才对,这样才最合情合理。
      正当她想要寻个借口离开之际,谢惊澜又开口,“刚我收到了你……父亲的消息。”
      江星月激动地心都快跳了出来,一时顾不得尊卑了,脱口而出:“爹爹现下如何了?可脱离了危险?”
      谢惊澜迎上她那双饱含期盼的目光,一时不忍将真相告知于她,只能含糊道,“安定府已彻底被摧毁,霍驽亦被乱箭射死,至于你父亲,遍寻之下,目前下落不明。”
      “什么?下落不明……”
      江星月只觉烛光太过刺目,眼前一黑,许是体力不支,晕倒在地。
      在她即将砸落倒在冰冷地面的一刹那,谢惊澜眼疾手快,单膝跪地,将她拥在怀里。
      一股陌生的清幽的草木香夹杂着药材味,若隐若现地充斥着谢惊澜的鼻腔。
      他来不及多想,将她抱回到自己的床帐上,唤来军医,为她诊治。好在只是疲乏过度,又加刺激,导致气血亏虚,一时晕了过去,并无大碍。
      江星月不知昏睡了多久,醒来时,天光大亮,她用力睁开迷蒙的双眸,浑身酸软无力。
      这是一张陌生的床铺,她拖着身子缓慢起身,快速搜寻昏倒前的记忆,“爹爹……”
      她想起江百川,不觉眸光闪闪,泪盈于睫。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难道就这样离开她了吗?一时间,悲痛,凄楚,无助向她蔓延开来,连谢惊澜何时出现在她身边都未察觉。
      “你醒了?”
      谢惊澜用少有的温和语气对她说道。
      江星月对上谢惊澜的视线,这才惊觉自己此刻仍身处在他的营帐内,还躺在了他的床榻之上。
      简直是匪夷所思。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迅速从床上攀爬下去,找寻自己的鞋子。兴许是动作太过猛烈,她体力还未完全恢复,眼前蓦地一黑,差一点又晕倒。
      幸而谢惊澜拉住了她的左臂,将她扶住。
      “江姑娘,养好身子是关键,至于你父亲,你也不要太过忧虑,他只是下落不明,兴许还是有生机的,不是吗?”
      江星月迎上他关切的目光,一双澄澈黝黑的眸子如秋日湖泊,干净清明,悄然间一股莫名的信任在两人之间流转。
      不知是谁先动了一下,江星月这才惊觉谢惊澜那只略显粗粝的手还握着自己纤细柔软的臂膀。
      她不自然地挪动着身子,想要抽离握住她胳臂的手,缓声道:“多谢将军眷顾,小女已是万分感激。”
      谢惊澜察觉到了她的心思,不动声色地松开了她。
      幸而这时有兵士前来有事寻他,她才得了一个喘息的机会。更加诡异的是,她的脸不知何时变得滚烫起来,心跳也在莫名加速。
      好在谢惊澜很快放她回了营帐,身子虽在逐渐恢复,她无力压下万千翻涌的情绪,越发低沉失落。
      清冷的月光透过帘帐投射在江星月如雪的肌肤上,身段犹如一朵含苞绽放的娇兰,衬得她冰肌玉骨,玉肤耀目。
      天地苍茫,她一孤弱女子毫无依傍,究竟要去哪里寻得父亲呢?
      谢惊澜批阅完军务,已是深夜。他身体一向如铁打般坚硬,并无多少疲累。
      当他如往常那般躺在床榻之时,惯来波澜不惊的心绪,悄无声息地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床上还残留着那女子留下的气息,大多虽已消散,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谢惊澜感觉身体被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在撩拨着,江星月有些模糊的面容在他脑海反复跳跃着,他不确定这女子对她意味着什么,但有一点很肯定,他被江星月吸引了。
      连日来军中感染疥疮的兵士,喝了江星月熬制的汤药,外加涂抹了飞仙草碾压的药汁,大多已慢慢恢复。
      江星月早就想离开了,毕竟她一女子呆在军营委实不合适,更何况她也急着寻觅父亲的下落。
      她整理好思绪,编排好言语,再次来到谢惊澜的营帐前,很快得到接见。
      谢惊澜端坐案牍前,身穿一件素白单衫,正执笔审批堆满案牍的卷宗。细看他长眉入鬓,凤目薄唇,气质冷淡。一种疏于俗世的气质,使得他原本浓烈的五官寡淡许多。抛开他武将的身份,此刻真是一个姿容无双的清俊公子。
      江星月一时失了神,直到迎上谢惊澜略带审视的目光,才慌忙挪开目光,故作镇定。
      谢惊澜清冷中又带着些许温润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何事见我?”
      江星月恭敬行礼,“回将军,小女恐待在军中对将军并无裨益,又思虑父亲安危,故自请离开。”
      谢惊澜思忖一番,不着痕迹将停在她身上的视线挪开,缓声道:“我以为不妥。”
      江星月不解地盯着他,带了些质问的口气:“为何?”
      谢惊澜勾唇浅笑,朝她掷地有声地说道:“其一,我不可言而无信,既答应帮你寻回父亲,必当一诺到底。另外你孤身一人,四野之大,若遇危险,必手无寸铁。不如暂且留在军营,我继续派人寻你父亲。而且你医术尚佳,既能救助病患,亦有了容身之处。”
      江星月微愣,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可她隐隐总觉不妥。
      “你还有何顾虑?”
      谢惊澜不容置疑的话语再次传来。
      “将军……我是一女子,恐待在军中惹人非议。”
      江星月怯懦开口。
      “这有何难?你扮作我身边一小厮即可。”
      正当江星月绞尽脑汁,想出托辞之时,许久未见的李副将掀开帐帘,大步流星地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江姑娘!你真的在这里啊?没想到还能再见你的面。”
      李副将旁若无人地朝她说道。
      江星月屈膝朝他行礼。
      李副将想起了谢惊澜命他为其寻父一事,有些歉意地看向她,“对不住了,江姑娘!我没寻到你父亲,都是那该死的霍驽。”
      李副将素来直爽,对着江星月又将霍驽一顿咒骂,粗俗不堪,好在谢惊澜及时出声制止了他。
      李副将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越界了,忙向谢惊澜请罪。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李副将忙赔笑着,大大咧咧地扯起了风马牛不相及之事。
      “江姑娘!你不知道我们将军对你多重视,上一次我听闻你在山上迷路,是将军亲自带兵去搜寻你的,我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过……”
      “李还苍!你今天的话未免太多了!”
      谢惊澜直呼他的大名,显然已是动怒。
      李副将还想辩解,总觉话越说越错,噤声不敢再言语了。
      江星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话惊诧到了,娇俏的脸颊早已涨红,这些时日困扰她的疑惑总算解了,原来那晚谢惊澜出现在山下,并非意外,而是刻意为之。
      她有些受宠若惊,可他为何那样做?自己与他身份云泥之别,更无多少牵绊。莫非是自己救了他一命,他心怀感激?
      她压下满腹疑虑,回了营帐。
      江星月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留在了军营之中。她闲来无事,继续替一些患病的兵士治病,倒也充实。
      她看病有耐心,且有奇效,人又长的极美,慢慢寻她看病的兵士越积越多,甚至排起了长队,蔚为壮观。
      谢惊澜治兵向军纪严谨,奖惩分明,制下有度。不曾想这画面贸然闯入他的视线,他询问完缘由,眉头一蹙,循着视线,将目光转向正在诊病的江星月。
      却见她双目澄澈,淡雅出尘。虽未施粉黛,却宛如一株降落人间的仙子,盈盈一笑,满目微尘。
      谢惊澜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回首吩咐身旁参将,整治散乱的队伍。
      新的军令送达,只给病重者医治,若有隐瞒,军法处置。不多时,队伍就恢复有序,许多没什么大病,存粹凑热闹的兵士悉数散去,冗长的队伍不多时便消失了。
      另外江星月继续多方打听探寻,将江百川有可能的藏身之地寻了不下数遍,遗憾的是父亲依旧杳无音信,江星月只得暂时作罢。
      随着安定府的平定,谢惊澜这次西南之行即将告罄。江星月也随军拔营离开,暂时入了西南节度使宇文拓的府邸。
      宇文拓为庆祝龙虎军凯旋而归,在府中大肆宴请庆祝,邀请节度使治下的各级官员以及大小土司共贺胜举,喧哗热闹程度,不输京都盛会。
      谢惊澜惯来内敛低沉,不喜这等场面。但作为镇北侯,朝廷的肱骨之臣,平定西南的最大功臣,他没有不出席的理由。
      觥筹交错间,基本全是围着对他的恭维与称颂。他见惯了这种长袖善舞的阿谀奉承,只当一笑而过,不以为意。
      谢惊澜素日酒量还不错,奈何今日推脱不开,多饮了几杯,宴席持续到中后场就吃醉了。众人见他面色跎红,眼神迷离,深知不敢再继续灌他酒了。
      他因此得以顺利离场。
      江星月被指派到谢惊澜身边服侍,她自知身无长处,倒也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安排。本以为会是些粗笨的活计,没曾想谢惊澜对她倒也礼遇,只打发她做些简单的近身事务。加之谢惊澜身上毫无贵公子的纨绔戾气,她倒也更为松散了。
      今晚谢惊澜赴宴,更不需要她在身旁伺候了,故早早地回了房间。
      夜色如墨,月亮从月色中一点点穿梭而出,散射在江星月如雪的肌肤之上。
      正当她躺在床榻准备入睡之际,门外一声呼唤,将她睡意悉数唤走。
      她跟随前来唤她的兵士,悄声向谢惊澜的住处靠近。原来谢惊澜酒醉头痛,要唤她前去诊治。
      正当她距离门槛不远之处,江星月发现一名身着艳丽服饰的女子已踏着盈盈碎步率先进入了谢惊澜的房间。
      江星月浑身一僵,很快反应过来。以谢惊澜的权位,想找一女子侍寝,实属正常。自己贸然闯入,未免大煞风景。
      她将为自己引路的兵士打发走,踟蹰了半天,见屋内灯火通明,料想此刻必是佳人温香在侧,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回至房间,一股无声的冷意将她席卷,她的感官被无形放大了,心绪不宁,烦躁紊乱,却也无处发泄。
      那人本就是天高地厚的存在,何苦庸人自扰,顾影自怜?
      江星月勉强将自己说服,昏昏沉沉,闭目卧于屏风隔断外的榻上。
      睡梦中,凉风伴着谢惊澜清冷的声音飘至耳边,江星月睁开迷蒙的双眼,见一男子正半蹲在她身边,细细端详,竟是谢惊澜。那如宝石般瑰丽的眸子,并未带有任何情绪,却带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她浑身僵硬,目瞪口呆,一时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是否扰你安眠了?”
      江星月直摇头,还深陷在不可置信里。
      谢惊澜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难得的笑意,“我酒醉唤你,为何不来?”
      此语一出,江星月终于清醒了,莫非这人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压下纷乱的思绪,快速整理好如何应对他。
      “我……我瞧见将军已……已安歇,怕是扰了将军清梦,故又走了。”
      江星月含含糊糊道,不敢直视他威逼的目光。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安歇了?”
      江星月顿时噤声,她什么也不能说。
      夜风透过虚掩的门缝哗啦啦地吹了进来,江星月后背发凉,冷汗涔涔。
      室内寂静无声,呼吸可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江星月感到无形中有一种被他气息笼罩的暧昧感。
      谢惊澜倏地捏住她的下颌,逼她抬眸,江星月身子跟着颤抖,感受着他指腹上的薄茧所带来的轻颤,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一如玉质的肤色,流光溢彩,引人注目。
      谢惊澜缓缓向她靠近,危险的距离已近在咫尺,江星月只觉呼吸就要停滞,他暗哑的声音如同羽毛缭绕在她耳边,“下次还是不要自以为是,唤你来,你就来。”
      一阵酥麻且瘙痒,隔着衣物,朝她全身蔓延开来,很快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江星月已忘记了谢惊澜最后是怎么离开的,反正这残余的后半夜,她是再也无法入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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