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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求救   大胤十 ...

  •   大胤十三年,西南土司叛乱,朝廷派来镇压的军队屡屡溃败,使得叛军气势愈发猖狂。皇帝李天成无奈,只得将一直镇守西北的镇北侯谢惊澜拨拔,援助西南节度使宇文拓,尽快平息叛乱。
      西南节度使治下,有大大小小的土司临界而治,其中以安木府与安定府两方势力最为强大,双方不和,相争已久,大小战役不下数次,这一次率先挑起战火的是安定府,因两方边界之地蛇龙关相争不下,故战线越拉越长,朝廷派兵竟一时无法镇压,万般无力之下这才遣了李惊澜。
      惊闻龙虎军大军压境,之前气焰嚣张的安定府也收敛很多。李惊澜深入腹地,结合当地民情军况,一改往日朝廷征讨方案,先是尽力招抚,若能弃甲收兵,朝廷必既往不咎,重新合理分配领地。
      面对如此利好,一些本就左右摇摆,被迫参战的土司纷纷选择归降,局势急速扭转,照此下去,不费一兵一卒即可天下归安,可谓大好。
      安木府首领安定龙连日来在抚臣的招抚下,总算归降了。而另一大势力安定府首领霍桑却一直不满于朝廷的赏罚,想着近年来自己不断招兵买马,队伍越来越强大,作战之地又在西南丛林,料想那谢惊澜再纵横北方,到了这里未必就是他的敌手。徘徊犹豫之际,又被他的儿子霍驽洗脑,进而倒行逆施,对抗龙虎军。
      谢惊澜深知,对付霍桑之流,招抚之策,俨然已无用。必须对其严打,如此方能震慑大小土司,真正慕归中原朝廷。
      他对打仗素来有信心,自接到命令那一日起,一刻亦不敢掉以轻心。他深知西南地形复杂,他已不知在多少个深夜潜心研究西南地舆图,为了更好地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命人专门研制一个沙盘,如何排兵布阵,深入敌方腹地,甚至直捣黄龙,他已然是心中有数。
      接连对霍桑大小作战几次,霍桑已被打得屁滚尿流,毫无还手之力。最后一次乘胜追击之时,却不曾想,这老贼阴险至极,假装跪地求饶,不曾想手上缠有千机,趁其不备,竟将吐有剧毒的箭矢朝谢惊澜射了过来。
      幸而谢惊澜反应敏捷,几乎在刹那间,他便躲闪开来,可偏偏那毒箭太过疾速,还是擦过他的右臂,霍桑亦被围攻上来的龙虎军万箭穿心,一命呜呼。
      谢惊澜十四岁便参军从戎,受伤更是家常便饭。起初以为只是简单的擦伤,并未放在心上。却不曾想当夜便浑身不适,如有万虫撕咬,疼痛难忍,继而昏迷不醒。
      这可吓坏了李副将等随从。一方面命令军医救治,另一面全面封锁消息。
      此等不常见的剧毒,军医束手无策。对霍桑麾下的俘虏进行严刑拷打,竟无人知此毒。万般无奈之下,李副将只得去附近寻找大夫,却不曾想遇到了江星月,更不曾想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竟有通天本领,将这剧毒解了出来。佩服之余,更是感激。
      正当李副将准备寻谢惊澜犒赏他们时,不曾想,这父女已离了军营,不觉有些遗憾。
      营帐内灯火通明。
      谢惊澜已端坐案桌旁,批阅着这几日积攒的军务。陆续到来的将领们已列次站好,听候他的吩咐。
      如以往那样,谢惊澜听完他们的汇报,分别作出指令。
      “将军,霍桑主力已尽数摧毁。现下他儿子霍驽领残余军队还在苟延残喘,不肯归降。若放虎归山,后果不堪设想。还请将军下令早日将其拿下!”
      李副将双手握拳,郑重请示。
      谢惊澜一只手敲着案板,很快做了决断,抬目看向他:“李副将!你的进军方案我已阅过,明日开拔,后方有我镇守。另外此处地形复杂,还是要多加防范,万不可中了对方圈套。”
      “将军放心!我一定早日将这龟孙子拿下,以报将军这一箭之仇!”
      李副将信誓旦旦道。
      谢惊澜不以为意,再次交代:“我这一箭之仇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万事小心为上,如今他们已成困兽之斗,若能降最好,不可赶尽杀绝!”
      “是!将军!”
      李副将领命而去。
      山腰上炊烟袅袅,万籁俱寂,只闻鸟雀之声。沿着山路,陆续住着几户人家,多以砍柴打猎为生。
      最上面那户便是江百川父女所居之处。江星月的记忆里,从小便跟随父亲走遍大江南北,最后定居在了这个已居住了十年之久的小屋中。
      房子木制,除正屋外,亦设有藏药间,书房,另三间居室。虽不宽敞,却也容得下父女二人,安然而居。
      江星月这几日睡足了觉,总算从前几日的阴霾中缓了过来。
      江百川素日舒朗不羁,对她也少约束。江星月早已习惯了这无忧无虑的生活。她有时在想,若能跟随爹爹一辈子这样看病救人,倒也不错。每当她流露这样的想法之时,江百川倒是一笑置之。
      趁着今日天气好,太阳烈。江星月倒也勤快,不用江百川提醒,她便将要晒置的药拿到后面那座小山坡上,一一铺摆好。
      正当她再次回屋搬运药材之际,喧哗刺耳的异响引起了她的警觉。她家惯来清静,何以这么吵闹?
      她小心地探测着前方,匍匐着身子,靠在最外面的墙上,侧耳倾听。
      “你就是江神医是吧!少司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一个充满浊气,来者不善的声音传入江星月耳中,她浑身一紧,清楚父亲此刻已被钳制,她握紧手心,压下救父亲的迫切心情,她深知此刻现身,对方来势汹汹,可谓是以卵击石,毫无助力,只能见机行事。
      “敢问大人,可否具体告知究竟何人叫唤老朽去看病?”
      “问这么多有何用?告诉你也无妨,来请你的人是安定府少司,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大人请容我带好药箱,这就随大人走一趟。”
      江百川沉静有力的声音传来,倒没有被威逼利诱的恐惧感,江星月不得不佩服父亲的临危不乱。
      可一听对方竟是安定府的人,立刻彷徨忧惧起来。人人都道,朝廷派来的龙虎军将一直搅扰民众多年的安定府打得落花流水,仓皇流窜,对此是欢欣雀跃。
      可父亲竟在此时竟落入这人人喊打的敌军之手,这可如何是好?也不知他们唤父亲所为何事,若是简单地看病,料想父亲的医术,她对此还是有信心的,可若对方起了歪心思,对父亲不利,又当如何?
      她越想越后怕,直到那喧哗的噪音消失,她才缓过神来。怎么办?她腹诽了半天,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或许是连日来的劳累,加之那枚毒箭所残留的后遗症还未完全消散,谢惊澜合上了刚刚阅览过的折子,撑手扶额,略作休息。
      那双清丽脱俗的美目又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他又想起了那个救他一命的小医女。
      眼眸流转,清冷软糯,配上一张干净的几近无瑕疵的脸面,纵然阅览京都高门贵女无数,也无人停留在他心上。只这女子,似山野中一株娇艳的野花,却独独刻在了他的心尖。那女子已离开数日,想必对方早已忘了他这样一个无关紧要之人。亏自己还在这里黯然失神,不免苦笑。
      “将军!门外一女子要见您,她手里有您的令牌。”
      正当他想得失神之际,卫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澄净的眼眸一滞,压下这突如其来的惊诧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之情,“带她进来。”
      江星月苦等两三天未果,她再也无法坐以待毙了。仓皇无措间,她想起了上次离开前谢惊澜命人送给她的一块兰花令牌,并告知于她,但凡拿着这枚令牌即可见到他。
      于是她便匆匆寻了过来,幸而大军的营帐还在,她不顾一路翻山越岭的劳顿,立刻向守卫的兵士呈上这枚令牌。她笃定,现下能救父亲的非这位谢将军不可。
      帘帐掀开的一瞬间,一抹纯白色的纤细身影闯入了谢惊澜的视线。她随意盘起的发髻有些松散凌乱,额头冒着汗珠,打湿了前方的一缕细发,略显焦躁的神情又给人一种琉璃破碎似的美感。
      她很快将来意禀明,恳请谢惊澜救回他的父亲。
      谢惊澜收回一直盯着她的目光,缓声道:“此事我已知晓,自有论断,你暂且留在军营,且等消息吧!”
      江星月抑制住激动雀跃的心情,她明白对方是答应了她的请求。便双膝下跪,对着谢惊澜行了一大礼,“小女先行谢过将军。”
      谢惊澜看着匍匐在地的这一抹倩影,“起来吧。”
      转身又命一卫士,带她下去休息。
      谢惊澜回到案牍前,一鼓作气写好了一折子,命人速去送报给前方作战的李副将。
      江星月呆在戒备森严的军营里有些不适应,好在她能有一个独立的营帐,每天还能收到干净的食物。
      她这两天基本不出营帐,只想快些传来父亲的消息,哪怕一丁点也好。她自是不敢贸然去打扰那位宵衣旰食,日理万机的大将军,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等待。
      “江姑娘,你在吗?”
      帐外传来一声呼唤。
      江星月闻声走出营帐,却见一名卫士领着前些时日共同为谢惊澜诊病的那名许军医,来寻她。
      她压下疑虑,“不知军医有何事唤小女?”
      军医有些急促,径直道:“是这样的,江姑娘。这次来平叛的将士大多都是北方人,很多人不适应这湿热苦闷的环境,近来不知是何原因,军中很多人染上疥疮,皮肤瘙痒,还长有红色丘疹,水疱等症状。我参照古方已熬制了药物,分派给病患,可效果不理想。我听闻江姑娘你在这里,便迫不及待地来寻你了。还请姑娘帮忙诊治,全军上下必感恩戴德。”
      江星月仔细斟酌一番,迎上许军医饱含期待的目光:“许大夫刚说的这种现象,我是有听闻。您若不嫌我粗笨无知,愿尽绵薄之力。”
      “太好了!我就说找对人了,还请许姑娘快随我来。”
      许军医声音里充满了迫切。
      “好!许大夫!我稍作准备,这就随你去。”
      江星月爽快应着。
      看病治人是江星月乐于做的,她不嫌弃病患脓疮的恶臭,亲自查验,寻找病源。很快她便开好了方子,煮好分发下去。
      这还不够,她知道有一种唤作飞仙草的药材治疗这种疥疮大有裨益,决定再次攀上那座百草山。
      许军医委派了一小队军士跟随她,保护她的安全。
      山路越发陡峭崎岖,差不多攀爬了两个时辰,还是一无所获。江星月回头望着跟随而来的兵士也累的够呛,想着他们也不识药,与其浪费体力,不如在这里等她,便吩咐下面的兵士在这里等她。
      再次搜寻了将近一个时辰,眼看山路越爬越幽深,疲累将独自穿越深山野林的恐惧掩饰掉,她一心只想找到药材,突然清亮的眼眸一闪,终于找到了那躲在石头下正翩翩起舞的飞仙草。
      她激动地眼眸都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一股脑地将飞仙草全部拔起,不多时,大半筐的药材便堆满了。
      江星月抬眸一看,这才注意到天色已晚,灰黑色的天幕席卷着大地,山间寂阒无人,一团隐隐的恐惧若有似无地向她袭来。
      虽还未采够足够多的药材,她决定见好就收,赶紧找寻下山的回路。
      脚步越来越快,汗水几乎浸透了她的后背,眼看天地即将闭合,她才猛然顿悟,许是攀爬地太过深奥,她破天荒地迷路了。
      她该如何是好?
      没有火把,也没有食物和水,身体几近透支,手也开始颤抖了,时不时野兽的呼叫更令她毛骨悚然。
      她越来越绝望。
      江星月不敢再往前走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刚好左前边有一个小山洞,她抽出几根藤条清扫了下,铺了一层厚厚的干枯松针,龟缩在里面,等待天亮。
      山间昼夜温差大,她衣服单薄,又饥又冷,双手交叉在胸口,只求多一丝温暖,她迷迷糊糊地躺下睡着了。
      恍惚间,江星月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她听见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
      她强迫自己睁开疲累的双眸,缓了缓,将身上的松针拂去,将身子探出洞外,发现不远处有火光隐隐闪现。
      她侧耳倾听,竟真是在喊自己的名字。她激动地大声朝有火光的地方呼叫。
      很快对方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队伍移步声,她获救了。
      江星月跟随着兵士终于走出了困住她的这座大山,还没等她缓过气,山下突现大片火把,将半边天都照亮了。
      江星月压下满腹疑虑,走近一看,身穿铠甲的谢惊澜正骑着一匹高头骏马,目光如炬,那眼眸似利剑出鞘,紧盯着她,貌似她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她不敢迎上他带有审判的目光,忙低下头,站在一旁,屏住呼吸,接受他的训斥。
      半晌,谢惊澜竟一言不发,命令收兵,即刻回营。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以为就此得到了赦免。结果刚一回到营帐,还没来不及补充能量,就被谢惊澜派人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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