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中毒   白日当 ...

  •   白日当空,天色却愈发沉闷,灰暗无涯。黏湿的潮气粘在江星月的身上,让她很不自在。一早出来采药,回看背篓里的草药,爹爹所需的药材已基本悉数收入囊中,嘴角牵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
      一声惊雷蓦地响彻云霄,虽说在这西南之地实属常见,她心仍是一惊。
      想到爹爹所需的一味药材佛手参还未找到,她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卯足了劲才攀上这座百草山,她反复斟酌一番,咬咬牙,决定拿下这最后一味药。
      江星月很快气喘吁吁,额头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她浑然不在意,只为寻找目标物。
      她清亮的眸子一闪,一株紫粉色的径状绿色植物映入眼帘,她拿起药铲,小心翼翼地挖开,果然一个酷似手掌的佛手参,径直躺在了她沾满了泥土的纤细手掌上。
      她眉开眼笑,用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继续寻觅这不可多得的药材。许是今日她运势极好,接连挖了好几个。
      一声闷雷再次响彻在耳边,眼看前面山路更加陡峭,她搓搓手上的泥土,把药铲重新放进背篓,决定下山。
      她自幼跟随父亲遍寻采药,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翻山越岭。乌云密布,天色愈发暗沉,大雨即将倾盆而下。她沿着来时旧路,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哒哒哒……”
      轰隆隆的雷声伴随着疾驰的马蹄声,回悬在山间。
      江星月心跳莫名加快,正当她踟蹰之际,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朝她靠近。
      面对这未知的危险,她迅速收敛心神,想要找个地方隐匿。可对方速度太快了,快得她只能紧紧倚缩在峭壁的一侧,以免冲撞了那来势汹汹的队伍。
      她身量本就不高,把头用力埋进胸膛里,只想要被对方无视。
      可偏偏不遂人意,一声刺耳的勒马声让她更加心惊肉跳,她清楚地感知到那列队伍停在了自己的跟前,她背篓里的草药似是引起了来人的注意。
      “姑娘不必害怕,我们是朝廷派来征讨西南叛乱的龙虎军。”
      为首的一男人膀臂粗圆,浓眉圆眼,一把络腮胡,约莫四十左右,声音浑厚粗重,中气十足。
      江星月仍旧低头,略施一礼,小声地说道:“小女在附近采药,若冲撞了官爷,还请见谅。”
      男人闻言,目露惊喜,忙问:“敢问姑娘可会行医?”
      江星月见对方虽人多势众,却彬彬有礼,紧张不安的心稍微缓解,略一思索,“平日跟随爹爹行医,只懂些皮毛。”
      男人眉头一簇,又问道:“那你爹爹现下何处?可解毒箭?”
      江星月指着右前方巍峨的一座山巅,男人抬目望去,苍茫巍峨,不见有路,充满疑虑。
      “马蹄能否穿过?”
      江星月摇摇头,“前方道路曲折,只能靠人力攀爬。”
      男人边上一卫士已是迫不及待:“李副将,再耽搁恐怕误事了。”
      那个被尊称为李副将的男人谩骂道:“真是气煞老子也,这么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连个像样的大夫都寻不到。”
      他虽骂骂咧咧,仍不忘正事,将视线再次对准江星月,“姑娘,可否劳驾你一趟。我们军中一人中了毒箭,危在旦夕。你可否先随我们去,我再遣人去请你爹爹。”
      江星月不置可否,仍在迟疑中。虽说自幼耳濡目染,爹爹也常常灌输给她治命救人的信念于她,可她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更何况万一医术不佳,治坏了人,被人追究,又将如何自处?
      “我说姑娘,你就别犹疑不定了,不管你治不治得好,我保证将你完好无损地送出军营!”
      江星月听到对方信誓旦旦的保证,一时心念不再坚定,最终还是点头应了。
      李副将立刻命人取来一匹快马,“会骑吗?”
      江星月再次点头,一行人再无废话,快速朝前疾驰而去。
      江星月从未骑过如此迅猛的马匹,只能僵着身子,勒紧缰绳,夹紧马腹,一路跌跌撞撞,跟随前方队伍驶入一处驻扎在山谷中的军营处。
      夜色渐浓,密密麻麻的军帐中已点燃火杖,从远处望,星星点点,蔚为壮观。
      江星月压下新奇且有些许慌乱的心绪,被引入一较为宽阔的营帐中。
      “将军这会如何了?”
      李副将神色焦虑,一旁服侍的卫士忙答道:“回李副将,谢将军还在昏迷高烧中。”
      李副将的脸扯的更扭曲了,忙将江星月引到一床榻前,只见一面色苍白的男子昏睡其中。
      “谢将军右臂身中箭毒,军医已包扎好,但无力解毒,请姑娘尽快救治。”
      耳边传来李副将命令且带了一丝恳求的声音,江星月一时恍惚。从踏进营帐后她便耳听八方,她便知需要自己医治的病人必身处高位,原来这男子竟是震慑朝野的镇北大将军谢惊澜,她不禁又增加一丝忐忑。
      她深吸一口气,尽力压下无关紧要的外在干扰,尽力展开施救。
      她先把满是污泥的手清洗干净,便开始把脉,对方脉象紊乱,雀啄脉到处乱窜,忽高忽低,可见中毒不浅。
      她又抬手用力撑开他的下颌,勉强看到了他的舌苔,又红又有一层厚厚的白苔。紧接着她又倾身朝里,把他右臂上包扎好的绷带解开。
      一道黑红的伤口如一条裂缝一般映入眼帘,异常醒目。虽抹了药,但伤口却毫无愈合的迹象。
      她集中精神,思索着他可能中的毒。又唤来军医,将病患中毒之后的用药情况盘算了一遍,一时无法理出思绪。
      “姑娘!将军病情可有眉目了?你能不能快点啊?我都快急疯了!”
      正踌躇间,李副将聒噪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江星月并不理会,头也不抬,完全沉浸在病理推断中。突然灵光一闪,爹爹曾经救治过类似病人,此毒似名唤七虫七伤草,是滇藏少数蛮夷的密毒之一,中此毒者,轻者高烧昏迷,重者或会浑身胀痛,七窍流血而死。
      江星月不禁又往深看了一眼此刻昏睡之人,感叹对方不仅底子厚,且意志力之强。
      她深知病人再也不得耽误片刻,用心回忆着解药的配方,握起笔迅速写下一个个药方,拿给军医。
      军医很快扫视一遍,眉头一紧,“敢问姑娘,你所需药材,军中基本备治。只此一方,尚无。”
      “哪一方?”
      军医指着:“佛手参。”
      江星月灿然一笑,今日费力采的佛手参此刻倒有了用处,“好说,我背篓里有今日刚挖好的,劳烦军医取来即可。”
      “太好了!这么说将军有救了,姑娘!你可真是我们将军的大福星啊!”
      李副将也不知对她哪里来的自信,她自感德不配位,忙谢绝道:“李副将切莫过于乐观,我也只是尽力救治,也不知是否真的对症下药。”
      李副将略一思索,又道:“姑娘可知将军中了何毒?”
      “我大概推断为七虫七伤草,此毒多现岭南一带,中原多不知。”
      江星月认真解释道。
      “怪不得连军医都束手无策呢!还请姑娘全力救治,待将军苏醒,必重重答谢。”
      李副将郑重说道,双手握拳,浅施一礼。
      江星月淡然一笑,并未放在心上。随即将目光投入到那个仍纹丝不动的将军身上。
      煎药的同时,她又试着找些药草,反复摩试之后,重新敷在伤口上。
      兴许是触碰到了伤口,疼痛让他的身子跟着扭动。江星月连忙招呼一旁的卫士按住他健壮的身躯,这才帮他重新包扎好。
      头上不知何时冒起细密的汗珠,还没等她喘口气,煎好的药又端了上来。怎么把药喂进去又成了头等大事。
      好在爹爹教过她点穴扎针,她从军医那借来针灸,试着扎他敏感的穴位,病患再次有了反应。
      江星月趁势命令卫士将药灌进他的嘴里。药汤虽有些遗漏,总算喝进去了不少。
      江星月从进入营帐开始便一直悬着的心总算得以喘息了,她还不能离开,等待着他的苏醒。
      帐外不知何时下起的大雨哗啦啦地浇灌着大地,昏黄摇曳的灯花维持着帐内唯一的光亮。
      时间漫长地仿佛寂寂无涯,暗夜四合,天地一片。江星月早已疲累不堪,她胡乱吃了些食物,却食不知味。她只想这位将军赶紧苏醒过来,好早点离开这里,也不知爹爹此刻在哪里。
      她一直守在床前,迷迷糊糊中竟趴在床的一侧睡着了。恍惚中似有声动,她睁开迷蒙的双眸,一抬眼便见一整晚被她救治的男子苏醒了。
      短暂的四目相接,江星月立刻警醒。
      “将军,您醒了?”
      江星月朝对方喊道,接着开始为他把脉,发现脉象已稳了许多。那只纤纤玉手触碰到他温热的额头时,也无之前的滚烫了。她一时无比欣喜。
      “将军,您已昏睡多时,现在感觉如何?”
      谢惊澜努力睁开那双幽深的眸子,看清来人。面前一个清丽脱俗的浅绿色身影,正用一双略显焦灼的神色盯着他。
      他想发声,却发现嗓子又干又疼。还未等他完全醒过神,帘帐已被掀开,传来李副将雄浑且充满笑意的声音。
      “将军,您醒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语罢便朝床边径直走来。
      江星月循声望去,却看见他背后跟了一老者,正是她爹爹江百川。
      “爹爹!你可算来了!”
      江星月朝江百川奔去,一时欣喜,忘了此刻正身处军营。
      江百川握住女儿略显湿冷的手,安抚道:“有我在,莫怕。”
      江百川直奔到谢惊澜跟前,集中精力再次把脉,又检查了他的伤口。结合着江星月的用药,他嘴角牵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大夫,我们将军现下如何了?可脱离了危险?”
      李副将急不可耐地探寻着。
      “将军莫急,亏了小女及时用对药,将军现下已安稳。我再补充个方子,想必康复会更快。”
      江百川不疾不缓地说道。
      李副将闻言,早已是激动万分。也不顾身份了,对着江百川父女郑重一拜,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有了江父在,虽说被留下继续看护这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但已是心平气和很多,做事也游刃有余。
      一场大雨过后,很快放晴。
      江百川忙着煎药,留江星月在营帐内看护谢惊澜。他虽清醒了,但体内毒素尚未全部清除,所以人也很是虚乏,常处于半梦半醒中,这会儿貌似又睡着了。
      江星月壮着胆子,用她那双略显清冷的眉目,端详着此刻正躺在床上昏睡的男子。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谢惊澜吗?
      她用心揣摩着他俊朗的模样,虽紧闭双眸,面色苍白,但掩不住他那如玉如松的气质,饱满的眉眼,高挺的鼻梁,那几近完美的下颌线,还有她帮他更换纱布,涂抹伤药时,她分明感受到了他强健的体魄和脉络。江星月不得不承认,这名威风赫赫的大将军确实是个美男子。
      兴许是眼前脑子太过醒目,正当她失神之际,那双紧闭着的双眸毫无预兆地睁开了,随即用着她不熟悉的清冷舒朗的声线开了口:“怎么,我很好看?值得你心无旁骛地一直盯着瞧?”
      江星月慌乱地转移视线,脸也涨得通红。双膝跪地,低着头,奋力压下满腹惶恐,用尽量平静的语气答道:“将军息怒!小女一时恍惚,冒犯了将军,还请将军恕罪!”
      谢惊澜慢慢坐起身,靠在了身后褥塌上。扫视着跪在地上的女子,一言不发。半晌才缓缓道:“起来吧,听闻是你救了我?瞧你年纪尚浅,医术却是如此高明?”
      那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居高临下,还有那么一丝的不可置信。
      江星月随即起身,立在一旁。
      “将军谬赞了,小女只是运势好,刚好知晓将军所中之毒而已。”
      “你倒是懂得谦虚,不管过程如何,总之你救了我。想要什么赏赐都可,但凡我给得起。”
      谢惊澜充满压迫的声音再次传来,江星月想了又想,态度不卑不亢,“小女只想跟随父亲继续行医问药,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将军一命,并无所求。”
      谢惊澜轻笑一声,“你倒是有骨气得很,却也令我刮目相看。”
      “将军谬赞,小女惶恐。”
      江星月一直低着头,待她言毕,阒静的营帐再次安静下来,几近针落可闻。
      一股莫名的压迫与紧张再次袭来,她明显感到上方有一股带着审视的目光逼视着她。她背后僵直,丝毫不敢动一下。
      “抬起头来!”
      谢惊澜略带慵懒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回旋。
      她握紧手心,徐徐抬眸。她清冷瑰丽的美目迎上对方利剑出鞘似的双目,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静,等候对方发落。
      半晌,谢惊澜才开口,“我素不喜欠人人情,你现下既无所求,我亦不勉强。今后若有难处,即可来寻我。”
      江星月闻言这才从他强大的威压中缓过神来,再次行礼叩谢。
      正巧新煎好的药已端上来,趁他服药间隙,借故从营帐里出来。
      她早已冷汗涔涔,找了个僻静之处,将胸中那口浊气慢慢呼了出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