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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方帕子-主子这是拿我当刀使呢 风从假山那 ...

  •   风从假山那头穿过来,把石桌上的桂花吹散了一层。

      林悦站在亭子里,半晌没动。

      "她刚才那句话,"她慢慢地说,"什么意思?"

      沈墨把册子收回袖中。

      "意思就是,"他说,"有人要在重阳动手。"

      林悦的心一跳。

      "她为什么提醒我?"

      "不是提醒。"沈墨说,"是投石。"

      "投石?"

      "她想看看,你知道多少。"

      林悦坐回石凳上,觉得腿有点软。

      "那现在……"

      "现在她知道了。"沈墨说,"你知道得不多。"

      "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看后面。"

      林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告发?"

      沈墨把桌上那根断了的线捡起来,绕在指上。

      "她袖口有补丁。"他说。

      "什么?"

      "她的比甲是新的,袖口却补过,用同色的线,补得很细。"沈墨说,"一个得脸的贴身宫女,不会穿补过的衣裳。"

      "她的指甲断了三根,右手食指第三节有个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她三天没吃饱。"

      林悦睁大了眼。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眼睛下面的青色,是饿出来的,不是熬出来的。"他说,"饿出来的青在眼窝里,熬出来的在眼皮上。"

      林悦看着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人才十六岁。

      他能从一个补丁、一个茧、一片青色里,看出一个人的处境、心事、和可以被撬开的那道缝。

      "所以,"她轻声说,"她想要什么?"

      沈墨把那根线绕成一个很小的圈,收进线轴。

      "她想要一条活路。"

      "给谁?"

      "给她自己。"他顿了顿,"还有一个人。"

      "谁?"

      "不知道。"沈墨说,"但她每个月寄钱出宫,寄去西山。"

      "西山有什么?"

      "矿。"

      那天傍晚,两个人分了手。

      林悦走到回廊拐角,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林悦。"

      她回头。

      沈墨还站在亭子外头,手里提着那方没绣完的素缎,暮色从他背后漫过来,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淡。

      "明天起,你别来这儿了。"

      林悦一愣:"为什么?"

      "她看见了。"

      "看见了又怎么样?她不是没告发吗?"

      "这次没告发,"沈墨说,"不代表下次不会。"

      "那……"

      "我来找你。"

      林悦怔住了。

      "你来找我?"

      "嗯。"

      "你一个司礼监的,往昭月宫后巷跑,被人看见不一样是事?"

      "不一样。"沈墨说。

      "哪儿不一样?"

      "我来,是我的事。"他说,"你去,是你的错。"

      说完,他转身走了。

      月白的身影消失在假山后头,只留下满地的桂花,被风一卷,又落了一层。

      林悦站在回廊下,站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句话。那句话说得很冷,是她看到的时候打了个寒噤的那种冷——

      "沈墨此人不近人情,然凡他所护者,皆不使人知其护。"

      她当时只觉得这个人可怕。现在她站在暮色里,手里攥着一根断了的丝线,忽然觉得那句话其实很温柔。

      温柔得让人心里发酸。

      回昭月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翠缕在廊下等着,一看见她就扑过来:"你可算回来了!贵人问了两回了!"

      "问什么?"

      "问你那方帕子绣好了没有。"翠缕压低声音,"还问……还问你今天去哪儿了。"

      林悦脚步一顿。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去取花样了呀。"翠缕一脸邀功,"我还说你在针线上下了苦功,熬得眼睛都红了。"

      "……"

      "怎么了?我说错了?"

      林悦看着她那张圆脸,眉心那颗朱砂痣在灯下红得很无辜,忽然笑了。

      "没说你错。"她伸手揉了揉翠缕的头,"你说得很好。"

      "那你笑得这么怪。"

      "我高兴。"林悦往殿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翠缕。"

      "嗯?"

      "你那个针线筐,"她说,"明天借我用用。"

      "做什么?"

      "做点小生意。"

      翠缕一愣:"什么生意?"

      林悦笑而不答,提着裙子进了殿。

      殿里灯很暖。月贵人斜倚在软榻上,见她进来,抬起眼皮。

      "回来了。"

      "主子。"

      "帕子呢?"

      林悦从袖中取出那方缎面,双手呈上。

      月贵人接过去,对着灯看了很久。

      那朵并蒂莲绣得不算好,花瓣边缘有些毛,可花心里掺的金线在灯下细细地亮着,像落了一层极细的星子。旁边还有一只蝴蝶,翅膀上的纹路一丝不乱,跟莲花那种笨拙的针脚完全不像出自同一双手。

      月贵人的指尖在那只蝴蝶上停了停。

      "这蝴蝶,"她说,"谁绣的?"

      林悦的心跳了一下。

      "回主子,"她低下头,"是婢子后来补的。"

      月贵人没说话。

      她把缎面放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笑了一下。

      "林袖。"

      "婢子在。"

      "你这方帕子,"她说,"明日拿去给李选侍看看吧。"

      林悦猛地抬头。

      "主子?"

      "她前儿在御花园说我插的花像丧幡。"月贵人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声音很轻,"我总不能白受这一句。"

      "你告诉她,这帕子是我赏你的,让她也见识见识。"她顿了顿,"昭月宫的针线,不比她差。"

      殿里静了一瞬。

      林悦跪在那儿,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方帕子,不是礼物。

      是刀。

      月贵人赏她一方帕子,让她拿去给李选侍看,这等于当着满宫的面告诉对方:我昭月宫有人,有手艺,有底气。

      李选侍若忍了,就丢了面子。

      若不忍,就要动手。

      而只要她动手,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主子,"林悦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婢子遵命。"

      "去吧。"月贵人摆了摆手,忽然又添了一句,"若是那位姐姐为难你,你就说,这帕子是沈公公帮着补的针。"

      林悦整个人一僵。

      "主子……"

      "宫里的事,瞒不过我。"月贵人笑得很温柔,"我不管你跟他是什么,我只要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是昭月宫的人。"

      "你活着,昭月宫才有脸面。"

      "你死了,我连替你收尸都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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