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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四卷纵横天上·败兮成所至》
公孙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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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小谢闻言，心中一动，却道：“不对。”
蔺独尊道：“有何不对？”
公孙小谢沉吟道：“《吕氏春秋》的确是以儒、道为主，不过，若说《吕氏春秋》一书决无攻代六国之意，也不尽然。《吕氏春秋》之《长攻》篇，就说‘凡治乱存亡，安危强弱，必有其遇，然后可成，各一则不设。故桀、纣虽不肖，其亡遇汤、武也，遇汤、武，天也，非桀、纣之不肖也；汤、武虽贤，其王遇桀、纣也，遇桀、纣，天也，非汤、武之贤也。若桀、纣不遇汤、武，未必亡也；桀、纣不亡，虽不肖，辱未至于此。若使汤、武不遇桀、纣，未必王也；汤、武不王，虽贤，显未至于此。故人主有大功，不闻不肖，亡国之主不闻贤。譬之若良农，辩土地之宜，谨耕耨之事，未必收也；然而收者，必此人也始在于遇时雨，遇时雨，天地也，非良农所能为也。’”
伊娜娜笑道：“之乎者也，严重的之乎者也！”
公孙小谢不由叹息一声，狠狠瞪了伊娜娜一眼，又故意重重叹息了一声。
伊娜娜笑道：“没看到，也没听到。”
公孙无可奈何，又为伊娜娜解说道：“《吕氏春秋•长攻》篇，与《吕氏春秋》一书大讲儒家之仁义、道家之无为的主旨大为不同。这一篇的观点，原是说时运遇合，方能成就大事；时运不济，则大事难成。夏桀与商纣虽然品德不好，如果不是遇到了商汤、周武，未必就会被灭亡，下场也不会那么坏。商汤、周武虽说很贤明，如果不是遇上夏桀与商纣，未必就能造反成为王者，成就也不会那么大。君主有大功，世人就听不到他的坏；亡国之主，世人就听不到他的好。就像是好的农夫，精耕细作，未必会有好的收成，但如果有了好的收成，一定是遇上老天下了及时雨。而这及时雨，就是所谓的天命，并非人力所能及的。”
伊娜娜略为思索，悠悠道：“人定不胜天？是不是人定不胜天之意？”
公孙小谢徐徐道：“这要看从哪个角度去判断。桀、纣之败，与汤、武之贤，寓意甚为深远，未必全是天命所至。”
邹衍微笑道：“人定，若是作‘人谋’解，意指人的因素，那么，人定之力，当然无法为世人降下及时雨。所谓呼风唤雨之辈，只是说其人本领大，并非世上真有能呼风唤雨之人。但，若是面对同一场及时雨，而农夫的收成却各不相同，这，就是人的因素上的差别了。”
公孙小谢似笑非笑，道：“邹老先生，若说人定不胜天，不知这五行棋局，邹老先生何以能与天神下成和棋？”
天神，是不是可以代表天命？
天神若是可以代表天命，世人究竟能不能与之相抗？
天神笑道：“天道，也未必胜人呢。这五行棋局，就是最好的‘战例’。”
邹衍道：“同一个人，在不同时光之中，会有不同际遇。有时走运，有时倒霉。世人总不能说，这人走运之时，是人定胜天，倒霉之时，是天定胜人啊！何况，今日之五行棋局，老夫并未走运，天神也并未倒霉嘛。”
天神听得呵呵直笑。
公孙小谢忍俊不禁，道：“邹衍大师好辩才！”
邹衍正色道：“事实如此，非老夫好辩。”
公孙小谢续而道：“《吕氏春秋•长攻》篇，还举了赵灭代，楚灭息、蔡两国，越王勾践灭吴王夫差三个战例，来说明赵王、楚王、越王——‘此三君者，其有所自而得之。不备遵理，然而后世称之，有功故也。有功于此而无其失，虽王可也。’这一段话，可是非常露骨地表明，只要战胜了对手，阴谋诡计是可以用的，后世也是不会见怪的，反而会因为赵王、楚王、越王的不世功业，而对这三位君王大加称颂！这，岂不是在鼓动秦始皇运用阴谋诡计，攻伐六国，建立不世功业？”
蔺独尊皱眉道：“这《长攻》篇，一方面讲天定之时运，一方面讲人主之谋略，自是想对秦始皇说明，只有时机成熟时，方能运用谋略攻伐六国。但，《吕氏春秋》成书于秦始皇八年，当时，秦始皇本人也不过才二十一岁，而六国并无明显衰弱之势，攻伐之时机，显然并不成熟。平心而论，在秦始皇八年之时，天下又有谁能预料得到，秦始皇这个年轻人，能灭六国？因此，这《长攻》篇，虽名长攻，实则暗示秦始皇，最好非攻。”
尚贤听到蔺独尊所说的“非攻”二字，不由一笑，道：“文信侯原是我墨家知音，嘿嘿。”
只见吕不韦拿起一卷竹简，翻开了第一篇，对司空马道：“这《吕氏春秋》第一篇，名为《孟春》，司空先生可知这孟春二字，寓指为何？”
司空马笑道：“天下皆知，孟春者，正月也。天下亦皆知，秦王政本是正月出生，方取名为政。侯爷独出心裁，按月份排列书序，将代表正月的《孟春》篇列位第一，自是有话要对秦王说。”
吕不韦哈哈大笑，眯着眼睛，望了司空马一眼，道：“老夫有什么话要对政儿说？”
司空马悠悠吟道：“‘是月也，不可以称兵，称兵必有天殃。兵戎不起，不可以从我始。无变天之道，无绝地之理，无乱人之纪。孟春行夏令，则风雨不时，草木早槁，国乃有恐；行秋令，则民大疫，疾风暴雨数至，藜莠蓬蒿并兴；行冬令，则水潦为败，霜雪大挚，首种不入。’”
吕不韦点了点头，嘉许道：“司空先生好记心。”
司空马笑道：“侯爷的《吕氏春秋》，开篇就告诫秦王不可以称兵，全书更是以道家之无为，儒家之仁义贯穿始终，秦王理应能读懂侯爷想说的话，赵王当然也能看懂，六国宾客更是一看就心中雪亮。”
吕不韦忽然叹息一声，道：“可惜，人定难胜天！老夫千算万算，却没能算到政儿年轻气盛，居然试图改写自己的命运！更没能算到，政儿宁愿将六国宾客全都逐出秦国，也不愿再受六国所制，宁愿与老夫决裂，也不愿再读老夫的《吕氏春秋》！”
难道，秦始皇对六国在秦国的宾客下遂客令，原是想摆脱六国宾客的掣肘？
司空马正色道：“秦王出世不久，就在赵国当人质，可说从小就吃了不少苦，懂得了不少书籍上学不到的道理。秦王虽只有二十余岁，但他不甘心当棋子，这，未必是坏事。”
蒯彻听了，心中一震，不由扼腕道：“秦始皇若真的曾是棋子之身，可就让天下棋手都看走眼了。”
秦始皇少年时代，屈居赵国为质，是不是心中有诸多无奈？
秦始皇若是以棋子之身，却能平定六国，扫平天下棋手，其人其事，当真可算是旷古未有的大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