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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四卷纵横天上·成败难问天》   邹衍道 ...

  •   邹衍道:“公孙姑娘,真要说到君子,不知当世君子,可有比三闾大夫屈原更加君子的?”

      ——屈原素以品行高洁著称于世,曾作《渔父》一文,以明心志。其文有云:“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

      ——屈原宁愿葬身鱼腹,也不愿蒙尘世俗,果然是言出必行,一生从不与当权小人同流合污,遂多次被贬,甚而流放外地。

      ——屈原心忧国事破败,感叹自身际遇多艰,遂自沉于汩罗江中,当真是一语成谶!

      公孙小谢听了屈原之名,不由一时语塞。

      屈原在文章中常以香草美人譬喻君子,而他一生品行,更是堪称真君子,大丈夫!天上天下,绝没有人敢将自己的品行居于这样一位大忠臣,大才子之上。

      邹衍又道:“屈原一生品行无污,为何会不容于世,不知各位可曾细细想过其中因缘?”

      蒯彻哈哈一笑,道:“自古君子斗不过小人,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小人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个束手束脚,一个无法无天,君子又怎能斗得过小人呢。小人当道,君子当然就会不容于世啦。”

      邹衍微微一笑,道:“君子有所辩有所不辩,为何长辩滔滔的公孙龙,却反而会有所失呢?”

      公孙小谢皱了皱眉,斥道:“邹老先生言下之意,是暗指公孙龙为小人啰?”

      邹衍道:“老夫之意,是说屈原若是得遇平原君这般的人为国君,也用不着自沉汩罗江啊。为何他偏偏遇不到呢?”

      伊娜娜笑道:“我也听出来了,平原君会罢黜无所不辩的公孙龙,这还是说公孙龙是小人嘛。”

      邹衍道:“世上为何总是有人喜欢对号入座呢?老夫本是就事论事,想为各位解说解说一代才子屈原一生失意之谜。”

      墨巨子尚贤听了,不由眼睛一亮,道:“素闻谈天衍邹衍大师谈天说地的本领当世无双,想不到今日又能有幸聆听大师高论,幸何如哉!”

      扶苏不禁对邹衍微微一揖,道:“秦国不但尊崇法家,对五行学家也同样是十分尊崇的,父皇多次对在下提及邹老先生的不世才学,尤服先生所创立的‘五德终始’论,特以秦代周之火德,为秦取水德呢。不知以先生洞穿世局的慧眼,会对屈原一生,作何种定论?”

      邹衍抚须道:“水胜火,秦胜周,这,本就是天命所归!秦始皇能成就一统六国的不世功业,正是因为秦始皇能顺应天命,而不是逆天而行,更没有去与天上之神进行什么辩论的缘故啊。而三闾大夫屈原,唉,恃才傲世,穷追天命,令人扼腕而长叹息!”

      扶苏听了,心中不由一动,忍不住道:“邹老先生言下之意,莫非是暗指屈原曾写过的一首长诗——《天问》?”

      《天问》是屈原创作的第二首长篇诗歌,全诗共三百七十余句,一千五百多字,篇幅之长,仅次于他的另一著作——《离骚》。

      邹衍闻言,不禁霍然起身,注视扶苏良久,沉声道:“世人皆道公子殿下贤明,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下无虚啊!不错,老夫正要说到这篇《天问》!”

      相传,屈原在流放之中,心中忧愤不已,来到楚国先王王庙及公卿祠堂,仰望着庙堂中所描绘的天地山川、先圣先贤和天上神灵的壁画,不由感慨万千,反复问天,上下求索,究诘古往,一时文如泉涌,下笔成河,写下了名动天下的不朽华章——《天问》。

      屈原在《天问》这首长诗中,多番诘问,提出了一百七十多个问题,内容涉及众多天文地理、神话传说,尤以历代兴衰之际的种种异常为最。

      蔺独尊禁不住道:“屈原大夫在《天问》之中,意念所结,常在贤才去留、谗臣逞凶、妖色乱政之处,每于国运兴废之际,激愤难平,长叹息而不能自已,这样的文章,本应感天动地才对,何来恃才傲世之说?”

      邹衍正色道:“《天问》虽是问天,但屈原文中所指,却并不仅仅是向上天请教,而是颇有质疑天命所归之意。《天问》中所提的问题,尽是各朝各代犯上作乱之事,甚而对天上之神的种种过错,也毫不掩饰地披露了出来,这岂不是太不给众神脸面了吗?所谓‘天命反侧,何罚何佑’,更是直指天命总是反复无常,没有公正公平的标准,作为处罚和护佑的依据。换成诸位是天上之神,你们会喜欢屈原吗?会让他有好日子过吗?”

      难道,屈原问天,竟问到了上天的痛处?

      蔺独尊长叹一声,道:“这所谓的天命,所谓的天上之神,不免太霸道了一些吧!这个世界已经是够乱的啦,天上之神还要横插一手,岂不谬哉!邹衍大师,屈原沉江之时,算来距今也只有七十余年而已,以阁下的年龄,当曾与屈原共处一个时代,不知先生当年可曾劝过三闾大夫?”

      邹衍道:“怎么没有?当年,老夫夜观星象,已然预测出屈原必有大劫难,很难从容避过,便专程追赶到屈原流放的江潭泽畔,好言相劝。不料,屈原大夫却并不领情,反而道,‘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唉,老夫一个风尘仆仆的醉汉,又怎么能劝得动屈原大夫这么清醒的人呢?”

      扶苏听了,不由瞠目结舌,良久方道:“什么……什么?邹衍先生,你,你竟是屈原所作的《渔父》一文中的那位对屈原好言相劝的渔父?”

      邹衍哈哈一笑,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不错,老夫正是当年的渔父,正是屈原《渔父》一文中的渔父!”

      ——父,是对老年男子的尊称。

      屈原《渔父》一文中,那位洞明世事的渔父,在劝屈原与世俗同变化,不要拘泥于外物环境后,便高歌着“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这首《沧浪歌》而去,再也没有与屈原说话。

      ——沧浪,是古水名,为汉水的支流。

      伊娜娜又跺了跺脚,娇声道:“什么兮啊兮的,听不懂啊。”

      公孙小谢笑道:“这是那位渔父与屈原分别时的最后赠言,意思是说,沧浪那条江河里的水,如果是清的,可以用来洗帽缨,如果是浊的,可以用来洗脚。”

      伊娜娜哦了一声,道:“这渔父虽然没有屈原讲究洁净,也还算是一个爱干净的人嘛。邹衍先生,你没有屈原干净,屈原怎会听你相劝呢?”

      邹衍啊了一声,略一思索,方道:“这不是干净不干净的问题,而是关系到人生成败的问题。”

      公孙小谢正色道:“屈原难道失败了吗?他坚持自己的想法和行为,不为世俗的苦难所动,他的品行有谁能不敬重?他向上天质问历朝成败,难道会不知道何为自己的成败?”

      邹衍听了,淡然道:“看来,七十余年前,老夫不能劝动屈原与天诘问相抗,如今,老夫也不能劝动各位,与天上之神辩论啦。”

      公孙小谢笑道:“邹衍大师又要兮啊兮地唱《沧浪歌》了吗?邹老先生又要歌罢而去,再也不与我等说话了吗?”

      邹衍却缓缓坐了下来,用他那苍老的双手拍了拍坐下之舟,道:“世间之事,总是相生相克的。七十余年前,那不可辩胜的公孙龙,老夫虽然并未与他辩论,不一样能不战而屈之?”

      伊娜娜晃动着手中熠熠发亮的宝刀,悠然道:“我早就知道大师是有备而来的,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不论老先生有何暗箭,都无法屈我手中之刀。阁下可知道这是一把什么样的宝刀吗?”

      邹衍闻言,停止了拍舟,只道:“世间神兵利器,何足为贵,又有哪一样神兵利器,能逃得出五行相胜这一铁律?老夫倒想问一问娜娜姑娘,知不知道何为巴比伦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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