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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二卷百家复鸣·纵横家》   名家也 ...

  •   名家也是诸子百家中的显学,法家怎么会去剽窃如此有名的一家学派的学问?

      尚贤徐徐道:”只因,在那韩子碑上,刻有八个字——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公孙姑娘指责法家剽窃名家学问,便是凭据着这八个字而言。”

      扶苏哦了一声,道:“这八个字,原是出自《韩非子·难一》中的一个寓言。”

      尚贤点了点头,道:“不错。这个寓言是说,有一个人既卖矛又卖盾,既夸耀他卖的矛锋利无比,能够无坚不摧,又夸耀他卖的盾坚硬无比,可以坚不可摧。”

      扶苏笑着接道:“于是,有人就指出,用你的矛去攻你的盾,会有什么结果呢。”

      “是啊,会有什么结果呢?”尚贤笑道,“若是矛刺穿了盾,说明盾并非坚不可摧;若是矛刺不穿盾,说明矛并非无坚不摧。这两样兵器,本就只能夸一样。若是强要夸两样,不免陷入悖论之中。”

      扶苏似笑非笑地望着尚贤,道:“韩非用此悖论,原是想说明百家相争,难以相容之局,只有君王独尊法家,才能了结,才能不陷入同时想用两家、三家、乃至百家之学的悖论之中。巨子,韩非之才,的确令人不能不服,此论今日听来,也让人觉得难以辩驳!”

      “老夫心中向往的百家争鸣,并非昔日的百家争势!若无权势之争,百家又怎会陷入势不两立的窘境呢?”尚贤老于世故,自然一听便听出了扶苏话中的深意,“墨家本有‘兼爱’之论——当察乱何自起,起不相爱!若是百家相亲相爱,世上又有何乱呢?”

      扶苏点了点头,道:“墨家若能兼爱百家,百家若皆不求独尊之位,重开百家争鸣之局,自是百益而无一害。巨子,难道,名家也如法家一般,有谋求独尊之意?”

      尚贤道:“非也。名家的公孙一族,以离坚白之学著称于世。离坚白者,分离坚与白也。公孙姑娘斥责韩非剽窃,原是指韩非将矛与盾之间的对立关系,分离而出之事。”

      ——名家之离坚白,颇为独出心裁,与众不同。

      ——坚硬的白石,在名家看来,并不能称之为“坚白石”。因为石之坚,是用手摸出的;而石之白,则是用眼看到的。所以,名家认为,这坚硬的白色之石,只能叫作坚石,或者叫作白石,万万不可称之为坚白石。

      扶苏哑然失笑,道:“矛盾之对立,与坚白之对立,似乎并不是同一种对立吧。”

      尚贤道微笑道:“名家之士,能将白马强解为非马,又怎会不能将法家的借鉴,怒斥为剽窃呢。”

      ——名家认为白马是“白”加“马”,而非“马”,故而说白马非马。

      扶苏笑道:“巨子言之有理。”

      忽然,琴声再起,有人又哼了一声。

      琴音却忽而一变,似潺潺流水,悦耳而又动听,颇有喜气洋洋之意。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歌者所唱之词,出自《诗经·小雅·鹿鸣》,原是意指欢宴宾客的喜庆热闹。

      不过,此时弹唱此曲,却又似有讥讽墨家巨子迎奉扶苏之意。

      尚贤板着脸道:“公孙姑娘,为谁弹琴呢。”

      ——公孙姑娘,是不是小谢呢?

      只见,从琴声悠扬之处,缓步走出一位长须长袍的老者。

      难道,这位老者是女扮男装?

      “啧啧啧!”老者围着扶苏转了一圈,深深望了扶苏一眼,道:“相君之面,难封太子,而且,危而难安啊!”

      扶苏哦了一声,道:“先生何出此言?”

      老者又望了扶苏几眼,啧啧称奇数声,道:“然而,相君之背,真是贵不可言啊!”

      扶苏道:“先生语出玄机,究竟意指为何?”

      老者道:“老夫乃名家好辩之士蒯彻是也。”

      扶苏道:“名家好辩不假,但未闻还有相面之术啊。”

      “所以,蒯老先生并非名家之士。”一位白衣少女俏然而出,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果然是小谢。

      扶苏笑道:“公孙姑娘,你不是姓谢吗?”

      小谢眨了眨眼,道:“我说过姓谢吗?”

      ——家父姓谢。

      扶苏道:“原来,令尊并不是姓谢啊。”

      小谢叹了一口气,道:“家父姓什么,岂能是我说了算?”

      扶苏道:“总之,姑娘是骗人了。”

      小谢皱了皱眉,道:“不对呀,扶苏公子,要骗人,总要有人有所失啊,公子明明好好地在这儿,并没有丢了人,怎能说让人骗了呢?”

      扶苏微笑不语,心知小谢在“白马非马”。

      小谢又道:“我复姓公孙,双名小谢,公子叫我小谢,原是没有叫错啊。”

      蒯彻道:“扶苏公子,你可要小心啊,桃花运可不是那样好交的。”

      小谢哼了一声,道:“蒯老先生,扶苏公子可不是那样好骗的。”

      蒯彻道:“明明扶苏公子说姑娘在骗人嘛,既然扶苏公子并不好骗,想必姑娘还没有骗到如意郎君呢。”

      小谢道:“纵横之士,口才果然了得,阁下莫非想要连横扶苏公子,与百家为敌吗?”

      纵横之士?

      蒯彻原是纵横之士?

      尚贤正色对扶苏道:“纵横之士,可谓战争贩子,往往能以三寸不烂之舌,倾危天下,扶苏公子,不可不防啊。”

      蒯彻对尚贤深深一揖,道:“巨子莫要听人挑拔。”

      尚贤微微一避,道:“纵横家之礼,老夫可受不起。墨家主张非攻,纵横家却非要挑动天下战局,老夫的确是要提防提防有人挑拔啊。”

      小谢听了,不禁得意地一笑。

      蒯彻神色自若,悠悠对扶苏道:“公子,目前之势,公子之北,乃是墨家巨子;公子之南,却是名家少女宗师;公子之东,可是老夫这纵横倾危之士。始皇焚毁百家之书,公子却三面环立百家传人,为公子计,为安危计,公子莫如往西而去,自可保得今日之太平。”

      蒯彻这东南西北之论,原是纵横家游说各国之君时,常用的说辞;而游说之辞中,处处考虑对方的利益,也是纵横家常用的策略。

      往西,正是回上郡之路。

      蒯彻又道:“不知公子可曾听过,在秦国以西,有一个强大的王朝,名叫孔雀王朝?”

      小谢道:“孔雀最美,孔雀胆最毒。”

      蒯彻似乎听而不闻,继续道:“扶苏公子,在那孔雀王朝,有一门奇异的学问,可以化解公子今日难以言明的大烦恼!”

      ——化解今日难以言明的大烦恼?

      ——蒯彻怎会知道扶苏有难以言明的大烦恼?

      小谢道:“世上异端邪学,每能蛊惑人心。”

      蒯彻忽然叹息一声,幽幽道:“忠言逆耳,良药苦口,知我者谓我忠良,不知我者谓我何苦悖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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