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史幻想小说·世界之主》听歌

34、《第二卷百家复鸣·非攻笛》 高门大

　　高门大屋的稷下学宫虽是多年未修，但恢弘的气势，典雅的架构，依然是令人观之忘俗，令人心生景仰之情。

　　扶苏步入稷下学宫，抬头便望见了一座巨大的石碑，上面刻有齐宣王亲笔书写的四个大字——百家争鸣！

　　当年，七国争战之时，诸子百家无不心忧天下，发奋治学，探寻解决烽火连天，战乱不休之局的大学问。而七国之君为了治世安民，富国强兵，也无不争相招揽天下贤士，遂促成那百家争鸣之势。

　　齐宣王时，齐国已是东方的强国，齐国所建的稷下学宫，对天下贤士也最有吸引力。

　　战国之时，盛行养士之风，各国王公大臣都争相以重金厚禄吸纳天下人才，只要有一技之长，甚至连鸡狗盗之辈也能遇到伯乐。

　　齐国要吸引天下贤士，不仅要与六国相争，无疑还要与天下王公大臣相争。齐国君王煞费苦心，终于想到了设“上大夫”之高位，以招揽天下大才。

　　由是，诸子百家纷纷东往朝齐，环渊、邹衍、鲁仲连、孟子、荀子等当时名士，都曾赴齐讲学任职，稷下学宫因而名声大振，为齐国称雄东方增添了厚重的一笔！

　　尚贤遥望齐宣王所书“百家争鸣”四个大字，忽然长叹一声，沧然道：“想那齐宣王之时，周游列国的诸子百家之中，以墨儒之学为显学，孰料，最后风行天下，治国安民的，却是法家之学。我墨家素来主张强力而为，近百余年来，竟是无所作为，真是愧对墨家始祖墨子啊！”

　　扶苏悠悠道：“法家之所以能有今日之大成，实是广纳百家学问之精华所致。丞相李斯及其师弟韩非，虽是世称的法家之士，但他们所师从的荀况大师，却是儒家高士，谁能说法家之学没有吸纳过儒家学问？不过，荀况虽是儒生，却并不拘泥于孔夫子之学——他提出了‘制天命而用之’的新儒学！韩非也对法家之学有了颇多的革新，提出了‘上古竞于道德，中世逐于智谋，当今争于气力’的新法学。荀况大师提出的‘制天命而用之’，正与墨家否定儒家命定之论的‘非命’之论相似，而韩非提出的‘当今争于气力’，不是也与墨家强力而为的‘尚力’之论相仿佛吗？由是可见，天下学问，本是颇有相通之处。若是有朝一日，法、儒、墨三大显学都能相通，百家也就不用相互排斥了。”

　　尚贤略一思索，缓缓道：“不错。公子才气纵横，辨析入微，令人叹服。”

　　扶苏微笑道：“区区拙见，不过是学舌先贤，何足道哉。墨家子弟每于日常用器之上多有创新，方便世人之处颇多，这才是真正学以致用的学问啊。方才，巨子以奇异之声撼走大刺客张良，更是有墨子当年不战而屈公输班的风范啊。”

　　当年，一代名匠公输班为楚国制造了威力极大的攻城专用的云梯，准备助楚国攻伐宋国。墨子得知了此事之后，为了阻止这场战争，专程赶赴楚国，用墨家非攻之学说之以理，用墨家对付云梯之技慑之以威，从容化解了一场战祸。此事百余年来广为流传，墨家更是引以为傲。

　　尚贤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根银笛，道：“震掉张良手上凶器的奇异之声，正是这管‘非攻神笛’所发出的。”

　　扶苏定睛细细打量这银笛，只见它长约三尺有余，与普通的笛子并无太大的不同，不由啧啧称奇，道：“以声克敌，化干化为无形，竟是这根再平常不过的银笛，墨家之技，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扶苏顿了一顿，又道：“看来，巨子此次出山，原是有备而来。莫非，巨子有意以这非攻神笛，重振墨家昔日声威？”

　　尚贤微笑道：“托公子吉言！老夫敢邀始皇长子一游稷下学宫，自是深信能有一技之长，可与法家抗衡。正如张良方才所言，墨家素来主张非攻，却始终无法阻止战国七雄争霸天下，正是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为了寻找止战之术，老夫殚精竭虑，历时近三十年，总算得遇神助，完成了这桩大愿。哈哈，哈哈！”

　　尚贤的笑声，极为欢快，便似志得意满的年轻人一般。

　　扶苏皱眉道：“得遇神助？”

　　尚贤道：“不错。这非攻神笛的奇异之声，原是纳取世人惊恐之声，难忍之音妙手而成！想那刀剑绞割之声，雷电交加之声，突如其来之声，世人乍闻之下，无不骇然失色，胆小的不免抱头鼠窜。这非攻神笛的奇声，若是用于战场之上，众将士听了，又怎能作战呢？不能作战之战，不就是止战吗？哈哈，止战，不就是非攻吗？不过，此理虽是易懂，墨家对声学虽是颇有心得，但真要造出能发出止战之声的神笛，又谈何容易啊。若非有神人相助，老夫又岂能凭一己之力造出这等神兵利器！”

　　扶苏吃了一惊，道：“这非攻神笛所发出的止战之声，竟能制止千军万马纵横沙场，竟能令交战双方都丧失作战能力？”

　　尚贤一字一字的缓缓说道：“正是。”

　　扶苏忽而叹息一声，道：“巨子当知，六国已灭，这止战之声此时问世，又怎能挽六国于已倒呢？”

　　尚贤抚须微笑，道：“公子莫要忘了，老夫也是秦人，这非攻神笛何时问世，都不会对秦国不利。目前，公子正与蒙恬将军督促数十万劳工修筑万里长城，以防备匈奴，若是秦国能够制造出这非攻神笛，要万里长城又有何用？始皇要令秦国江山一世二世三世永世相传，单靠这万里长城，也未必能够确保啊。”

　　扶苏心中一动，道：“不知这非攻神笛是何物所制？”

　　尚贤徐徐道：“老夫为寻找制笛之物，当真是踏遍了万水千山，有如神农尝百草一般，试遍了上千种制法，始终难得要领，无法成功。天幸有神人赏贤罚暴，在老夫走至穷途末路之时，现身前楚大冶，指点异金所在，这才造出这非攻神笛。”

　　大冶？

　　——大冶谢家？

　　——难道，大冶谢家竟有神人不成？

　　扶苏问道：“巨子是说，这非攻神笛乃是大冶异金所制？”

　　尚贤斩钉截铁地道：“正是。”

　　扶苏追问道：“这神人可是姓谢？”

　　尚贤道：“姓谢？神人岂有俗姓？老夫记得，这神人的随从，对神人以非我大师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