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史幻想小说·世界之主》听歌

33、《第二卷百家复鸣·墨之侠》 李斯感

　　尚贤悠悠道：“张公子，真正气数已尽的，应是六国。否则，以张公子之勇，又怎会不奋力于复国之事，反而只是日夜想着找始皇报仇？”

　　张良道：“尚巨子，你难道不是六国之士？”

　　尚贤道：“不错，老夫并非六国之士！”

　　张良略一思索，道：“莫非，巨子是秦人不成？”

　　尚贤微笑道：“正是。”

　　张良恍然大悟，怒道：“我说你这老匹夫怎会尽说风凉话，原来你竟是秦人。”

　　扶苏听了，心中不由一宽。

　　尚贤既能笑话六国，又自称秦人，想必不敢为难秦国皇室公子。

　　尚贤回应张良，道：“老夫自问学问并不高深，墨家聪慧睿智之士大有人在，为何独独让老夫担当这巨子重任，不知张公子可曾想过其中的道理？”

　　张良道：“天下皆知比干是大忠臣，但比干却被纣王虐杀而死；天下皆知屈原是大忠臣大才子，可是楚怀王父子两代，却并不亲近他。世上无才无能之辈，却往往能凭着逢君之恶的小伎俩，得以尸位素餐。尚巨子自承不学无术，却能窃居墨家高位，想必是专修了逢君之恶的好本事吧。哈哈！”

　　尚贤听了，并不发怒，仍是心平气和地道：“墨家能让我一个秦人出任巨子，正是为了墨家非攻之宗旨！天下已定，墨家若要长存于世，自然不应与秦国为敌！何况，墨家子弟，多为工匠之辈，皆是有家有业，本就不同于那此不治产业的游学之士。墨家推举老夫这样一个庸人当任巨子，其实，也是为了非攻二字。想那百家争鸣之时，墨儒俱是显学，相互之间却攻辩不止，结果，却让法家异军突起，这才有了今日焚书坑儒的惨局。百家争辩，开始时还能增长学问，越到后来，却越是偏执，学问不见长进，仇怨倒是越结越深！张公子，此地原是齐国国都，那名动天下的稷下学宫，就在不远处。不知张公子知不知道，齐国既有稷下学宫招揽天下贤士，为何还是不敌秦国？为何齐国能令天下贤士归心，却不能让国家免于灭亡？”

　　张良听了，不由陷入沉思之中。

　　——天下皆知，秦灭六国，以灭齐最易。为何同是招揽天下贤才，秦国能因之而国富民强，齐国却只是虚有其表呢？

　　扶苏听了，不禁想到小谢对百家争鸣的点评，不禁感叹，天下才智之士，果然是所见略同。

　　——齐国原先与秦国并称东西二强，而齐国声望犹在秦国之上，为何还不到一百年的时间里，便被秦国轻易灭了？

　　扶苏不由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张良忽而大声道：“世事变幻莫测，人力终究无法敌过上天的捉弄，这是天要灭六国！难道，秦国竟是有神人相助不成？否则，秦始皇一天到晚忙着求什么神呢？”

　　尚贤听了，不由哑然失笑，道：“张公子想到哪里去了。不过，鬼神之事，墨家并不否认。也许，真是天上的神灵在护佑秦国，那也不无可能。”

　　张良恨恨地道：“秦始皇会求神，我张良难道就不会求神？好，我也去好好求一位大神，让他灭了秦国，还我韩人河山！”

　　尚贤道：“相传，在东海之上，有三座神山，神山之上，常有神仙出没。张公子若是能找到那三座神山，说不定就能找到你心中的大神。”

　　张良道：“好，我这就去。不过，尚巨子，有一句话，我是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

　　尚贤道：“请讲。”

　　张良道：“墨家依附秦国，就能有重振之日吗？秦始皇素喜法家，李斯更是权倾朝野，不论巨子如何为秦国效力，只怕墨家也不会有出头之日！”

　　尚贤淡然道：“老夫已老，岂有如此雄心。墨家素来提倡‘兼爱’，若是天下人都能相亲相爱，化干戈为玉帛，老夫夫复何求！”

　　张良语带嘲讽地道：“巨子既以‘尚贤’为名，当知墨家有云，‘古者圣王之为政，列德而尚贤，虽在农与工肆之人，有能则举之，高予之爵，重予之禄，任之以事，断之以令。’巨子终日营营，不正是为了这高爵厚禄吗？”

　　尚贤冷笑一声，道：“张公子熟读墨家典籍，应知‘人是其义，以非人之义，故交相非。’若是天下人都以自己的是非为是非，普天之下又能有多少人当得上一个义字？墨家‘尚贤’，为的正是一同天下之义，而非公子所指的高爵厚禄。”

　　张良哼了一声，道：“巨子莫要忘了李斯的师弟韩非曾说过，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儒生已遭遇坑杀之祸，墨侠也要重蹈覆辙吗？巨子更不要忘了，李斯为了排挤韩非，竟不念同门之谊，将他活活害死！”

　　尚贤听了，只是微微摇头，默然不语。

　　——墨家之徒大多都是下层工匠，以劳身苦志，振世救急自许，常有侠义之行，并非贪图功名利禄之辈。

　　张良望了扶苏一眼，道：“扶苏公子，我若在东海找到了神仙，灭了秦国，日后，公子不妨也在这驰道之上，专程相迎我！”

　　扶苏微笑不语。

　　张良收剑入鞘，斜睨尚贤，道：“巨子要一同天下之义，只怕在秦始皇当政，李斯当权之时，是没有机会了。巨子好好巴结扶苏公子吧，等他日后登上皇位之时，好封你作秦国的国师！”

　　张良说罢，飘然而去。

　　扶苏目送张良远去，不由感叹道：“为何世人遇到难解之事，总是要寄望于鬼神呢？”

　　尚贤道：“也许，天地之间，真有赏贤罚暴的鬼神存在。始皇若非贤能之君，上天岂能助秦国一统天下；六国之君若非愚蠢残暴，上天又岂会让秦国灭之！”

　　扶苏所学虽博，于鬼神之道，所知其实也并不太多，不禁道：“巨子，临淄城郊便有秦军军营，临淄城内便有秦朝郡守府衙，甚望巨子能移步前往临淄，让在下好好敬巨子一杯薄酒，好好向巨子请教一下墨家‘明鬼’之学。”

　　尚贤道：“军营、府衙，岂是工匠之辈可以前去的？扶苏公子，酒，就不喝了，老夫想到稷下学宫一游，不知公子可愿同行？”

　　扶苏听了，心中一动，道：“稷下学宫乃是当年诸子百家讲学辩论的古迹胜地之一，在下早就盼望能有机会到此一游，今日能与墨家巨子同游，实是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