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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卷百家复鸣·有所思》 夏无且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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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无且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为奇异的神情。
似乎有所思，又似乎有所恐惧。
“是的，皇上走进了那《录图书》之中，也就是走进了那巨石之中。”夏无且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斯道：“夏太医，人怎能走进巨石之中？”
夏无且喃喃道：“是啊，人怎能走进巨石之中呢？皇上虽是天下之主，毕竟也是血肉之躯啊。可是，皇上还就那样一点一点地走了进去。当初，那方士卢生刚从东海带回这《录图书》时，就对皇上说，这块巨石能够让皇上进去一游，并能让皇上看到攸关国家兴亡的昭示，皇上当时仍是将信将疑的，我更是只疑不信。”
李斯轻声道：“可是，皇上毕竟走了进去。”
夏无且道：“只因那位商公子的到来。不知为何，皇上没有被那长须飘飘神仙一般的卢生劝进《录图书》之中，反倒被商公子这位文质彬彬的弱冠少年劝了进去。”
李斯道：“商公子如何能劝进皇上呢？”
夏无且缓缓道：“商公子初来之时，所有的方士都在放出风声，说商公子这次上岸，乃是要扳倒……扳倒……”
说到这里，夏无且看了看李斯的脸色，停了一停。
李斯叹息道：“本相也听到过，有人谣传商公子要扳倒本相，不过，皇上已开金口，力证商公子对本相毫无敌意。”
夏无且道：“皇上毕竟对那神秘莫测的东海异士抱有很大的希望，总希望那些神仙或是奇人，就算不能送上长生不死的仙丹灵药，能治愈七味鬼见愁之毒，那也是好的。为此，皇上专门召见了商公子，准备套一套他的虚实。不料，这位商公子与皇上一番晤谈之后，皇上竟龙颜大悦，当晚便召我进宫，屏退宫中之人，只留我一人在旁边以备不测，径直走进了《录图书》中。”
李斯道：“传闻，这《录图书》之中，书有‘亡秦者胡也’五个大字，不知太医令可曾看到？”
夏无且道：“下官也听过这个传闻。是以，那天我瞪大了双眼，仔细地看了一遍。”
李斯道：“如何？”
夏无且神情一阵怅惘，徐徐道：“下官愣没有看到这五个字。”
李斯察颜观色，已知夏无且有所隐瞒，便旁敲侧击地说道：“皇上曾对本相提及，夏太医所见与皇上所见的……嘿嘿，嘿嘿。”
李斯一直嘿嘿冷笑，直笑得夏无且浑身都不自在。
偏偏，李斯一双炯炯有神的老眼，还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夏无且吃受不住，忍不住问道：“皇上对丞相提及了下官所见的那几个字？”
李斯忽又将拉长的老脸放松下来，淡然一笑，道：“没有皇上的旨意，本相岂会对你谈这些机密之事。”
夏无且不由随着李斯的神情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皇上的旨意。”夏无且定下心来，道：“丞相，下官不敢隐瞒，那日，我所看到的是另外几个字。”
李斯心中一动，暗忖：“难道是‘亡李斯者高也’六个字？”
夏无且继续道：“是‘不为良医便为良相’八个字。”
李斯听了，心中顿时雪亮。
——原来，夏无且是怕这八个字冲撞了自己这个丞相。
李斯大度地一笑，道：“老子有云，治大国若烹小鲜。烹饪之道，尚有与治国之道相通之处，又何况医药之道？医药之道，本是为了治人，治国之道，何尝又不是为了治人？国有良相，可以治平天下，造福万民；世有良医，可以治病救人，惠泽天下。相通啊相通，的确相通。”
夏无且听了，心中一块石头总算放了下来。
“丞相，下官自问从无非份之想，更没有想过要干一番治平天下的大事。”夏无且悠然道，“好在丞相学富五车，兼有海纳百川的非凡气度，绝不会对我有所误会的。”
李斯道：“夏太医，这八个字到底会有什么深意呢？那‘亡秦者胡也’五个字，说的是有一种与‘胡’相关之人，会威胁国家。你所看到的那‘不为良医便为良相’八个字，一定是说有一种与‘良医’相关之人，会威胁良相哦？”
夏无且慌忙道：“一定不会有这等事发生的。丞相，论学问，论功绩，当世绝无一人可凌驾丞相之上，更何况一位毫无作为的‘良医’呢？”
李斯颔首微笑，显然听得颇为受用。
夏无且又道：“我看过之后，心中大不以为然，皇上便让我也进那《录图书》中去看一看，我更是说什么也不去。”
李斯奇道：“你敢抗旨？”
夏无且道：“皇上并没有强令之意，只是说，我若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我想，也许这《录图书》中确有玄机，不过，它连皇上都能迷惑，我肯定更是招架不住。不料，我不敢试，有人却争着抢着要去试。”
李斯哦了一声，道：“是淳于越吧？”
夏无且道：“不错，丞相果然识见非凡，下官叹服。”
李斯道：“淳于越真的进去了？”
夏无且道：“下官并没有亲眼见到。不过，我听宫中之人说，淳于越出来之后，红光满面，精神抖擞，仰天哈哈大笑数声，说，想不到我们儒家竟也有独尊之日，啊哈哈，天兴儒学，岂不快哉！”
李斯听了，忍不住重重地哼了声，道：“淳于越这不是在痴人说梦？”
夏无且点了点头，道：“正因为所见太过离奇，下官才一直对那商公子大有戒心。”
李斯沉思良久，徐徐道：“就算淳于越是个狂生，夏太医总是明智之人，皇上更是天下第一人，你们都看到了与自身兴衰荣辱休戚相关的远景，难道，这《录图书》乃是因人所思而异，尽录天下人明日之成败得失？”
